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5)

關燈
真是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餘母見正反話都讓女兒說了,也不好再多啰嗦,誰不盼自己兒女日子越過越好,只要她知道自我開解,自己高興樂意就行。不過,自打和劉強結婚後,餘母發現,女兒明顯比從前自立,成熟,會過日子了,最大的進步就是會替別人著想了。但做母親的總怕孩子吃虧,這是天性,雖然女兒女婿、兒子兒媳都是一家人,但不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自會不同對待,這是人之常情。其實母親的提醒餘水也聽進去了,她明白,那些話再不中聽也是為自己好,她早已度過了不聽父母勸的年齡了。

母親家走一遭,輕松多了,就為說說話釋放一下,傾訴的過程就是心理修補的過程,就跟睡覺一樣,傷病通過睡眠的過程自然得到修覆。但這也得分人,就看自身免疫力了,有的人自我恢覆能力強,有的人就差。餘母感嘆,同樣是自己的孩子,餘水和餘成生長環境不同,性格截然不同。

(十二)

關於房子,一買一賣確實很棘手,最近,好消息沒有,壞消息接踵而來,由於購房沒超過五年,新政策規定,必須加收百分之二十的附加稅,單就這一項便嚇走了許多買主。

“水兒,要不然,咱把新房的購買權轉讓了吧?”劉強黔驢技窮,居然想打擦邊球。

“不行!倒買倒賣是違法的。”在國企呆久了,餘水的法制觀念很強。

“唉,那,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兩萬打水漂吧,不行咱借錢,全款,以你媽名義買。”劉強說完,沈了一下,再次肯定道:“對,就以咱媽名義買。”

聞聽劉強說拿丈母娘名義買,餘水頗感意外,有時人不經意的一句話,就會改變別人對他的看法,化解矛盾,看來劉強沒私心?難道真是自己多想了?可,劉強的警報剛解除,餘成那頭又拉響了,她顧慮道:“不行,餘成不可靠,拿我媽名,那就得提前公證。”

劉強聽她這話心裏似乎平衡點,原來她不只針對自己女兒,連親弟弟也防著,女人吶,生性多疑多慮,除了她自己,誰都不信。

也許是房子鬧的,倆人說話都不像從前那般直接了,各自心裏都藏著小九九,行事小心翼翼,可還是因為房子,這個共同目標,分歧是有,但不影響共同發展進步,倆人決計合力斷金的!

可,一下子去借一百九十二萬!談何容易,這簡直就是死馬當活馬醫,不是辦法的辦法!”

倆人很糾結,折騰到如今,舊房難出手——煩,新房夠不著——更煩。

新房的誘惑力太大,自從認定它,夫妻倆逢周末就去,工地裏對著半成品的房子望眼欲穿,心馳神往。這就好比眼巴巴望著樹枝上紅透了半邊天的果子,踮著腳尖伸手想夠,就差那麽一點,可就那麽一丁點兒,任憑怎麽夠都夠不到,越夠不到越饞心裏越癢癢。

失望和渴望僅一步之遙,劉強暗自埋怨:其實,不是沒有辦法,假離婚或者用女兒盼盼的名字貸款,這都是辦法,可,這些在餘水那都行不通。

婚姻很現實,相愛容易相處難。其實,夫婦之間既是相伴也是牽絆,凡事都有利弊,一人說了算的生活自由,卻不乏孤單寂寞;倆人相伴的日子甜蜜,卻必須有商有量,真是各有短長。這大概就是:人為什麽在城外呆久了想進去,在城裏呆膩了又想出來透透氣的道理吧。

錢湊不上,計劃暫且被擱置,劉強無奈,還是沒錢,一百九十二萬在富豪看來,也就是一塊表,一串珠鏈,甚至一個滿足女人虛榮的小物件,而在普通百姓看來,卻是身家性命。

大多時候都是人找事,並非事找人,不買房啥事沒有,自己跟自己較勁,逼著趕著自己往前走,這才是生活真正的節奏。

辦公時,他猛翻通訊錄、名片夾、記事本……盯著密密麻麻的“趙錢孫李……”估算著機會和勝算,先找名片夾,其實泛泛之交的名片最不靠譜,應酬時接撲克牌一般斂回來,等你有事時打過去,不是欠費停機就是空號。再翻記事本記得都公事,生意場打過交道的更不會輕易出手相幫,最後查通訊錄,捋出幾個似乎有閑錢的舊相識,可電話一一打過去皆遭婉拒。

這年月,談啥都別談感情,借啥都別借錢,吃吃喝喝的朋友多,能辦實事的朋友少。

然而,就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手機響了,一個久違的號碼沖入眼簾,彭嬰梓?好久沒聯系了,四個月前那筆美金兌換後,這個人仿佛人間蒸發了,電話不開,微信,□□不上線,LINE也停了,如今又冒出來找自己,難道有什麽急事嗎?看著不停振動的手機,劉強猶豫,到底要不要接?

……

劉強和彭嬰梓約好在公司對面的咖啡廳見面。

“劉強,這次的忙你幫也得幫,不幫也得幫,我是走投無路了!”

彭嬰梓一見面就沒頭沒腦說開了,這個商場上一貫穩紮穩打坐懷不亂的女人今天居然裸妝示人,深褐色寬邊鏡框絲毫遮不住歲月刻在她眉宇間的斑駁,她面龐蕭索,嘴唇失去了唇膏賦予的光澤,龜裂參差,劉強不覺脫口道:“先喝點水,別急。”

彭嬰梓咕咚咕咚吞下幾口水,不顧擦拭嘴角殘餘,緊著說:“你放心,不會影響你,就幫我保管一些錢。”

“錢!什麽錢?”劉強一楞,心想:讓我替她保管錢財!是不是自己聽錯了?再可信的朋友,也不至於比銀行可信吧?

“一百三十萬,是人民幣,怎麽樣?幫我存一段時間,你放心,都是幹凈錢我掙的血汗錢,給兒子這幾年出國留學用的,相信我,不會騙你,更不會拿這麽一大筆錢開玩笑,我信你是因為……唉,不多說了,咱心照不宣!”

她突然哽咽了,眼圈泛紅,為了掩飾她擎起杯,送到唇邊擋住半張臉的同時,下巴略微收起,兩腮瞬間掩映進了有著大波浪的披肩發裏。此情此景,劉強坐也不是,勸也不是,幹脆燃起一根煙,噴出的幾口煙霧化作屏障,當屏障漸漸散去的時候,彭嬰梓的情緒也恢覆了,這女人自我修覆能力極強。

恢覆後,她繼續剛才的話題,口氣卻已漸緩漸柔了。

“我發現在這座城市裏,除了你,我身邊真沒什麽可信任的朋友了,只有永遠的利益,沒有永遠的朋友,咱做生意的表面上看四海皆兄弟,其實,知心的幾乎沒有。”

劉強頗有同感,四海之內皆兄弟,和誰都談得來左右逢源,實際內心卻和誰都處得不遠不近,這是人與人之間最為恰當的距離,最便於施展和回旋的距離。但,劉強與之唯有不同的是,他有餘水,餘水是自己身邊最知冷知熱的,完全可以托付信賴的人,就這一點來說,他比她幸福多了。

可,最近這種幸福感有點擰巴,有點縮水,唉,都因為房子。

哎!一想到房子再看看彭嬰梓,劉強靈機一動,對呀!彭嬰梓想放一百三十萬在自己這保管,又不著急拿走,那,自己能不能借用周轉一下呢?

劉強為人光明磊落,先征求意見再做主張,行就行,不行不勉強。他想罷,抱著試試看的口吻問她,豈料,情況一挑明,彭嬰梓馬上點頭。於是兩廂談妥,由劉強手擬了一份臨時合約,彭嬰梓自願將一百三十萬人民幣暫由劉強保管,為期半年,這段時間劉強可以用於買房,但,僅限於買房,同時劉強承諾連本帶利一起奉還,彭嬰梓也沒推辭。

“你不怕我給你的錢吞了?”簽完合約按上手印,劉強半開玩笑地問。

“你賣房買房,這事靠譜,房雖然現在不好賣,但成交早晚的事,實在不行還能割肉呢?再不濟,抵押給我,我再反租給你,還是我賺,對不對?祝你成功。”彭嬰梓說完再補充一句,“明天把你房產證的影印件傳給我,我得確定房主是你,並用黑色水筆在上邊註明,一百三十萬用於買房,再簽上你的大名,我即刻打款。”

“那,我能問問你為什麽把這麽一大筆錢轉移到我這嗎?”劉強想,幫忙總得知情吧。

“嗯……”彭嬰梓猶豫了片刻才說,“等我兒子出國的事情辦妥,我會詳細說,咱倆之間就憑個‘信’字,你信我不會害你,我信你不會坑我,至於別的,事後我一定告訴你。”彭嬰梓又恢覆了往日女漢子的雷厲風行。

“成,不問了,再啰嗦顯得咱太不爺們了,就這麽著。”

“明天我收到房產證傳真後,這筆錢分四個不同銀行賬戶打給你,都我兒子的名字,完事咱倆通個電話,之後就別聯系了,三個月之後再說。”

劉強和彭嬰梓認識在餘水之前,那時劉強離異單了兩年,汪峰覺得他客戶裏有個叫彭嬰梓的女人不錯,她年齡跟劉強相仿,品貌端正,離異多年不僅把一個體弱多病的兒子培養成重點中學的優等生,同時事業有成,渾身充滿了正能量,是一個從單親母親華麗轉身為一名女企業家勵志的優秀典型,劉強一聽就犯怵,這樣的女人的確是個有能力的好人,但未必真的女人。

果不其然,一見面,彭櫻子見棱見角的長相做派鎮煞劉強,餐後居然主動埋單,劉強認定她不是自己的菜。可彭嬰梓單單對劉強這道菜只看了一眼聞了一下,馬上就覺得對口下飯,這就是實用主義的擇偶標準,不為就酒,只為下飯,對味解飽就行。

從相親第一面開始,劉強一直保持距離,彭嬰梓卻很主動,愛就主動說出來,沒什麽不好,主動為的是不耗費精力和時間,大家都過來人,行,就直奔主題,不行,還是朋友,別因為感情把友情也耽誤了。

可,男女之間做朋友也不輕松,平日因生意緣故見面,彭嬰梓一副女強人姿態,可□□或者微信私聊,她全然另一副腔調,遇有不爽甚至哭哭啼啼,劉強不僅成了她的垃圾桶,時而還得把肩膀遞過去扮演婦女之友甚至男閨蜜的角色,但,說真的,劉強絲毫沒有把她拉近懷裏的欲望,鑒於這麽覆雜而說不清的關系,幹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說這錢是汪峰的,謊言是善意的就有情可原,自己這麽做也為餘水為這個家,這麽一想,他反倒理直氣壯了。

轉天,房產證的覆印件剛傳過去,劉強手機裏短信就來了,分四個賬戶打入一百三十萬,劉強趕緊去找汪峰,汪峰答應幫他應付,同時還答應借給劉強四十萬,這是他的小金庫,剛剛理財到期。

“你居然有小金庫?”劉強頗為驚訝,“你和津津原配居然還留一手?我和水兒二婚都沒……”

汪峰打斷劉強:“也不是留一手,做生意朋友太多,找我借錢周轉的不少,也都是關系戶,這年頭就得靠錢才能為住人。有的錢出去能回來,有的回不來,老婆查賬要問,免得啰嗦,解釋不通讓她著急上火幹嘛呢?所以只留這麽一小手。”汪峰說完又補充一句,“還有,你知道的,我媽和我那不爭氣的哥,唉,我沒你松心,有時也得手一松應付應付,做兒子的不就得兩頭哄兩頭瞞嘛。媽得滿意,老婆更得罪不起。”

“唉,難為你了,還是你會做人,會從中協調關系,老媽老婆都能擺平,不過,我這人記性不好。”劉強憨笑直晃著腦袋,“有時謊一不小心撒出去了,忘了還得圓,沒準哪天就穿幫了,還是別自個給自個挖坑兒了,這次鋌而走險也是一時的,等房子賣了,錢不聲不響還回去,就沒事了!”

“是啊,一樣的生活,可每個人的活法卻不一樣,只要初衷是好的就成,你這錢不也是為家裏救急嗎?水兒喜歡那房子,你這還不是為了她,就算穿幫了,她也不會太計較。但,哥們,我的小金庫你可別給我端了。”汪峰一再囑咐劉強,“你就跟水兒說,一百七十萬都是我幫你的,回頭我想辦法,找詞兒應付津津,唉。”汪峰嘆氣的同時,擡手輕輕搗了劉強一拳,“你就給我添亂吧,這幾天廣州來幾個客戶,忙得回不了家,只能抽空了。”

☆、有人送錢上門,一石激起千層浪。

(十三)

此時,餘水也在四處奔走借錢,她首先找到的是倆高中同學,也是閨蜜:彭傑和魏喜萍。不湊巧的是,剛一開口就先在彭傑這碰了壁。

“水兒,不是我不借給你,是我正準備裝修。”彭傑沒幫上忙,過意不去,餘水知難而退,因為她理解,一折騰房投入都不小。

彭傑見她悻悻的,特不落忍,無奈說出苦衷:“你可真別多想,我真不是有錢不借,是因為,我家年前被盜了。”

餘水聽了,後怕地一個勁問:“怎麽?被盜,人沒事吧?損失大嗎?”

“人沒事,我外地出差,他們爺倆半夜睡得特死,廳裏放著的平板電腦,手機,筆記本都被賊拿走了,早晨起來才發現,早晚了八春了。”彭傑埋怨著。

“啊呀,彭傑!萬幸吧你,醒了才危險呢,再讓歹徒傷了。”這是餘水一貫的想法,“錢財都身外之物,別太計較。還有你們小區太亂,對了,你不前年買房了?哦,這次裝修是不是就那個……”

“對!水兒我跟你說,賊幫我們徹底下決心了!決定動動,那破房子沒法住!”

“你早該動動!你可真行,多少年困那破房子裏……”

餘水剛說一半就被彭傑打斷了:“房子是破,之所以一直沒動勁,不就考慮離我爸媽近點,好有個照應嗎?可這房的確不能湊合了,年頭多,小區管理松散,治安不好,還一樓,哎……”說到這,彭傑突然想起餘水也住一樓,馬上提醒她也得特別留意,現在入室偷盜太猖獗。

從彭傑家出來,餘水想搬家的心更強烈了,是啊,一樓是不安全,總聞聽有人家被盜,今兒彭傑居然也攤上這事兒,也許倆人關系過密的緣故,她家被盜就跟自己家被盜似的,既難過又後怕還提心吊膽地。

餘水本來就膽小嘀咕,晚上睡覺前,門鎖反覆擰好幾次,都快得強迫癥了。可,小偷未必只從門進,一樓小院那麽大的窗戶,外邊裝了護欄也沒用,小偷身手敏捷,裝備精良,防不勝防。餘水怕的不是賊偷,而是偷盜未遂反過來傷人。她曾多次囑咐劉強,進來人就裝睡,不理他,愛拿什麽拿什麽,保命最重要,劉強非但不聽勸,還針尖對麥芒。

“餘水,我就煩你這態度,還有你的做法,你看看你。”劉強指著她,一副恨鐵不成鋼的口吻質問:“我問你,每天在門廳櫃上都扔幾百,幹嘛呢?”

“你別給我動啊,真進賊了,不能讓他們空了手,對咱不利,貓到屋裏再傷人。”

“謔謔,你這叫助紂為虐!都像你這麽姑息縱容,賊就更肆無忌憚了!”

“你怎麽著,還想擒賊,和他們拼命呀!為點身外之物值嗎?人家武松打虎也是醉酒誤打誤撞成英雄!他醒著肯定含糊,你就魯莽,無知者無謂,傷了還是萬幸的,萬一……”餘水不想說那些不吉利的,轉口道,“反正你老實點!”

“你這話就應該沖賊說去!當今社會倒黴就倒黴你們這種人身上,遇事就躲,遇強淩弱都見死不救還落井下石!膽小如鼠還極端自私!唉,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你們這些人絲毫沒有正義感和社會責任感,要不,見義勇為的人越來越少了。”

“見義勇為值嗎?”餘水自有道理,“就拿河裏救人來說,多少好人為搭救戲水的、輕生的搭進去了!還有,如今世風日下,好人難當,唉,現在連一把年紀的人都為老不尊,昧著良心訛詐!真是黑白顛倒人妖不分,見義勇為出手相救,你長著火眼金睛了嗎?”

“你眼睛就光盯著負面的,自己做自己的,管別人怎麽看?只要咱無愧於心就行。”

“行了,你別凈說好聽的,你就是美國大片看多了,個人英雄主義極度泛濫,英雄也不是讓你做無畏的犧牲,得動動腦子。為社會為他人英勇了,那家庭呢,父母妻兒咋辦?如果每個人都管好自己,就談不上誰侵害誰,誰拯救誰了,社會自然就好了,明白嗎?老男孩兒,幼稚!”

“道不同不相為謀!”

倆人每次爭論都會由家庭問題上升到社會民生問題,爭當最佳辯友,想起這些餘水就覺得好笑,想著想著車已到魏喜萍單位門口,她掏出電話撥給喜萍。

餘水和喜萍很快就在門口的水吧見面了,來喜萍這收獲挺大,喜萍理財的錢剛從銀行取出來,整整二十萬。

“太好了。”餘水聞聽顧不得矜持,“我能用多久?”

“拿去用吧,反正擱銀行利息太低,理財時機也不對。”喜萍痛快地說。

“怎麽?我還想等手裏有餘錢了,跟你學學理財、買買基金、炒炒股呢。”

“最近形式不妙,銀行放貸太多,空虛得緊,鋪天蓋地的理財廣告打電話發短信推銷,生拉硬拽求你把錢往銀行裏送,告訴你,趕緊買房貸款,聽說再過過貸款限制了。”

“真的嗎?喜萍你這是小道消息吧,現在消息太多太雜可靠的太少。”

“房價起落不定,聽說明年還得降,銀行放貸特別謹慎,抵押房產貸款比例縮水縮得厲害,水兒,這消息啊,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你賣了趕緊買,錢花出去才是自己的。”喜萍說。

“你怎麽不買?我們小區挺好的,你閨女現在大了,你那學片房快用不上了,還不換換。餘水攛掇喜萍跟自己做鄰居,“到時咱老了一起做伴兒。”

以後註定老人比年輕人多,像餘水這些人還不到四十就操心養老了,生活節奏太快,人活得太急,現如今女孩子才上高中家裏就急著物色男朋友,孩子還在娘胎裏,爺爺奶奶就著急給找學片房,一是生活節奏太快,二是從眾心理太嚴重。

不過喜萍的老公卻是個特立獨行的慢活族,急脾氣的喜萍拿他沒轍。

“嗨,我老公你還不知道,有個屁大點的地方就能窩一輩子,你不動,他才懶得動,你打算動,他不推不動,我一想算了,別到最後房子沒動成,還不夠動氣的呢!”

魏喜萍當初在市中心重點學校旁買的一百二十平米的兩室一廳,當時七十多萬,那塊地寸土寸金又毗鄰最好的小學、中學,如今大概漲到將近五百多萬了,租金每月至少八千。要是換做餘水和劉強早賣了它,在環外換個別墅享受了。

人和人的價值觀和消費理念不同,像餘水和劉強就存不住錢,有了就想花,購房置業之外都用來享受,餘水生活得考究精致,年紀大了對穿一般,但吃喝玩樂,保養保健一點不落,居家過日子的東西更是樣樣精挑細選,絕對講究一點都將就不得,人就得對自己好點,尤其是女人。餘水和劉強時時銘記,人民幣顧名思義,當然是為人民服務的,不消費怎麽被服務?

魏喜萍生活的質量絕對趕不上餘水,可兜裏票子的數量卻遠超餘水。這不,關鍵時刻,喜萍就能拿出幾十萬,可餘水總是外表闊綽囊中羞澀。有人愛花錢,有人愛存錢,有人花一輩子錢自己存不下幾個,還得靠外援;有人存一輩子錢自己花不了幾個,還凈支援別人。

喜萍慷慨解囊支援餘水,一出手就是二十萬,餘水拿到錢即刻電話給劉強報喜,劉強聽罷喜出望外,心想:這錢來得太是時候了,彭嬰梓的一百三十萬,汪峰的四十萬,外加餘水剛借的二十萬,還有交訂金的兩萬,總房款一百九十二萬這麽快湊齊了!昨兒還四處碰壁,今兒就峰回路轉了,看來,這房真跟自己有緣啊!

餘水籌完錢沒直接回家,她並不知道劉強的暗箱操作。在她看來,自己手裏的二十萬也就杯水車薪,她打算去母親那再湊湊,母親的錢她心裏有數,給湊個十來萬不成問題。

“媽,您那有十萬嗎?”剛進門,她就直接問開了。

餘母見餘水要籌錢,憂心忡忡問:“你們不會一百九十二萬全去借吧?”

“不借怎麽辦?兩萬訂金都交了,借就借吧,不行再用您這房貸點款,不就打個時間差嗎?反正咱有房墊底,現在不好賣,但總有賣出去的時候。”

餘水不以為然,餘母可替她捏著一把汗:“你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房價一下子跳水怎麽辦?誰能有後眼?拿我這套貸款,我得想想,不靠譜。”

“哎呀媽,怎麽會,別嚇唬我了,房子貸款先放一邊,趕緊的,您還多少錢?”

“唉,真敢想,膽子太大,將近二百萬都去借,拿什麽還?”餘母無奈搖頭,連連嘆息,“沒一個省心的,餘成房還懸著,你又借一身債!”

“您不用為我操心,我倆心裏有數,就想從您這再借點,湊湊看,您就放心吧,實在湊不上也就死心了。”

“嗬,但願你湊不上,水兒,有些事幹著費勁,就別勉強。至於錢,你來晚了,餘成剛拿走。”

“什麽!您居然,居然把錢給餘成了!”餘水聞聽急得直跺腳,“媽,我說我的親媽,您到底怎麽回事?您手裏的錢都給他了?”餘水估算,“大概有十萬,都給了?”

“我哪有十萬,這幾年就靠我那點少得可憐的退休金,你婚後,日子過得不寬裕不給我錢了,我不得吃老本,也就八萬。”

“八萬給他還少啊,媽,您糊塗啊,他什麽人?一句實話沒有,那可是您養老的錢,他還能還嗎?能還嗎?”

總之在餘水眼裏,這個弟弟不是一無是處也是一事無成,在錢上,她可沒少被他坑。

當初餘水幫餘成貸款買手機,最後餘成拖欠貸款,搞得餘水整天被銀行追債無奈替他還了好幾千。後來,餘水想和朋友開廣告公司,餘成在北京,他說他在某知名國際五百強企業打工,信誓旦旦地表示能拉來業務,結果,業務一個沒見,招待費卻弄走了不少,害得餘水自掏腰包平賬。餘水後來才知道,什麽五百強企業,他那段時間就跟一個北漂女孩混,在北京租房沒錢了,過來套自己點錢,餘成不只坑過自己,還坑過家裏其他人,如今又弄走母親八萬,沒準又是肉包子打狗。

“媽,您怎麽也跟我爸一樣,犯糊塗呢?都什麽時候了還信他,給他錢!”餘水坐不住了,邊說邊不停地踱來踱去,“他,房子的事兒弄清了嗎?是餘世傑幫他還貸款嗎?”

餘母本來心裏就慌,讓餘水這麽一鬧,更恍惚了:“你爸說問餘世傑了,有這事兒。”

“我爸說,說得是真的嗎?您必須親眼所見。”父親袒護弟弟,餘水覺得他也信不過。

“你爸不會拿這件事開玩笑吧?房子真沒有,首先殃及他,他不為餘成也得為自己吧。”

“唉,都怪劉強當初和餘世傑鬧翻,不然我可以去找餘世傑。對了,餘成拿八萬幹嘛?”

“他說玉如今不好做,他想轉行,想和朋友投資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餘母回答。

“什麽?他朋友?他身邊有什麽朋友?那幾個狐朋狗友!”餘水更覺得不可思議,“媽,您真信啊,我就不相信他離開餘世傑,自己能活。”

“他說跟餘世傑幹利潤小不說,餘世傑小人得志、窮人乍付的勢力勁一上來,凈給人臉子看,話更難聽,他受夠了。”

“吃別人嘴短,拿別人手短,連自家人臉子都看不得話都吃不了,他以為外邊好混呀,外邊什麽人沒有?哎,媽,不對呀。”餘水突然想到另一層,“餘成真要脫離餘世傑,不就把他得罪了,那剩下的十幾萬房貸誰幫著還?房貸不還清,那產權證咱還見得著嗎?”

“他說自己背地裏先運作,成熟了再跟餘世傑挑明。”餘母說,“雖然這麽幹不地道,但我也覺得總跟餘世傑混,真沒前途,餘成有自己的想法,開個便利店也不是不可行,唉,他小時我管得少,如今我把老本搭上,也算對得起他了,愛咋地咋地吧。”

“嗬,他有一句實話嗎?唉,總覺得不踏實。”

母親家走了一遭,錢不僅沒借來,反而背上了包袱,餘成房子的事懸而未決,如今又四處借錢打算擺脫餘世傑單飛,唉,不知又打算作什麽禍呢?人貴在有自知之明,餘成一項眼高手低,總想自己當老板,可又沒經驗,沒耐力,沒誠信,沒人脈,怎麽能幹得起來?餘成什麽時候才能腳踏實地,真正自食其力,不讓別人擔心不給人添麻煩呢?回家路上餘水翻來覆去的想,怎麽想怎麽心慌,越想越不敢想,算了,不想了,如今自家的事兒還理不清呢?哪有心顧及別人。

進家門,劉強早回來了,餘水剛想把餘成的事情跟劉強念叨念叨,不成想劉強卻搶先告訴她一個天大的好消息,錢已經湊齊了,居然是汪峰解囊相助,還不急著還,她興奮得不得了,馬上抄起電話想打給津津答謝,這舉動可嚇壞了劉強,估計這時候汪峰剛回家,肯定來不及跟津津圓謊,劉強急中生智,謊稱津津帶孩子旅游了,這才敷衍過去。餘水只顧高興顧不得細想,這突如其來的興奮把心裏的陰霾一掃而光。

劉強暗自慶幸,沒想到這家夥居然見錢眼開,總算闖過這一關。

晚上劉強躲廁所裏,故意打開淋雨,借嘩嘩水聲打掩護跟汪峰通話,告訴他,為圓一慌又添一慌,就是津津帶孩子旅游,讓他盡量幫自己跟津津應付。不成想,汪峰根本沒回家,還陪客戶喝得爛醉,劉強急得直催,汪峰含糊答應,回去再晚也幫他搞定,劉強對著電話反覆強調數次才收線關淋雨從廁所出來。心裏暗嘆:唉!撒謊真累,一個謊沒準需要很多謊去圓,他不覺想起餘成,暗自佩服起小舅子的定力來。

(十四)

轉天二人把借來的一百九十萬全部存進銀行,倆人商量好,買房采取兩套方案,第一套方案,再售樓處規定的首付期限沒到這段時間,如若房賣成了,皆大歡喜,借款不動如數奉還,然後以劉強的名義七成首付貸款買,這樣還有餘錢裝修。如果期限到,房沒賣成,就采取第二套方案,動用借款,全款以公司名義買,因顧及餘成,用餘母名義購房的想法被餘水否了。

錢放銀行兩天了,有了這筆錢餘水心踏實了,買房毫無懸念,她沈不住氣打算再去新房看看,劉強上班脫不開身,她決定自己去,還打算看完房到裝飾城逛逛,提前估價找靈感。

房依然半成品,半年後才到交期,整個外立面和內部格局初具規模,只差門窗,就這餘水也是百看不厭,越看越歡喜,她打算好好構思一下,充分發揮想象力,把整個單元打造成中西合璧的風格。

“嗨!就你自己呀!”突然,後邊熟悉一嗓、輕巧一拍、嚇她一跳,不看都知道是津津,自己的“鐵磁兒”。

“你詐屍啊!不是旅游了嗎?”劉強告訴她津津出門才兩天前,這麽快?回來?

“嗯?我旅游,沒有啊?”津津莫名其妙,搖搖頭。

“哦,大概劉強聽錯了,他耳不聰目不明。”

餘水只嘲諷劉強一句,顧不得細琢磨一心想道謝,剛張口卻被津津打斷了:“水兒,這房你們打算全款還是貸款?”

“兩手準備,看房賣得咋樣?哎?我想起來了,津津,你太不夠意思了……”餘水沒謝先埋怨,“你和汪峰為買房,居然去辦假離婚,你都不跟我說,還鐵磁兒呢,嘁!”

“沒有啊,哪有?”津津矢口否認,“前陣子是聽說,民政局離婚都排隊,大概房鬧的。”

“對,網上都報了,估計大都為蒙貸。”

“可最近嚴了,鉆不了空子了。”津津說,“嗨,我都沒往那想,投機取巧的事不能幹。”

“你不厚道。”餘水還不信,因為劉強說得有板有眼。

“真沒有,我騙你幹嘛?”

“那,就是劉強騙我,他到底安得什麽心。”餘水頓然起疑,她把劉強說的告訴津津。

“你也別什麽都往壞處想,我爸媽的確為福利分房,婚離過覆過,哎?沒準汪峰有這想法沒跟我提跟劉強提了?當初我倆的確為貸款傷過腦筋。”

“那,你這房最後用誰名字貸的?”餘水問。

“沒貸款,用公司名義全款買的,我跟你說水兒。”津津很興奮,“也許我們和這房確實有緣,正為沒資格貸款急得團團轉時,你猜怎麽著?”

“怎麽了?”餘水很好奇。

“外地一多年欠我們工程款的爛尾樓被人收購,改成購物廣場了,我們當初不接的光纜工程嗎?爛尾了就一直停著,這次不僅欠款回來一部分,內裝修也包給了我們了,哎呀,這可真應了那句話,上帝為你關閉一道門,同時為你打開一扇窗。水兒,沒有白付出的,回報更會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到來,這不,我給公婆騰房,回報大大的,上帝保佑每一個人!哈哈。”津津說得眉飛色舞。

“你這就是一份厚道一分福,弄得我也沾光,嘿嘿。”餘水替她高興之餘大恩更不忘言謝,“津津,你借我錢真是救急如救火,我真不知怎麽謝你,只有加緊賣房子盡快還你錢。”她拍拍她肩膀,慷慨道,“說,想吃什麽了?我今兒請你大餐,海鮮自助怎麽樣?”

“不,不是,你謝我?”津津詫異地盯著餘水,“什麽救急如救火?你還我錢,什麽錢?”

聽津津反問,但見她一臉不知情楞楞的樣子,餘水頓覺不妥,暗自後悔自己嘴快,莫非津津不知情?怎麽會?動用家裏一百七十萬,這麽一大筆,汪峰居然隱瞞?沒通過津津?哦……餘水突然想起劉強拿錢回來當晚,自己想打電話給津津,劉強馬上攔,說津津外出旅游,津津剛才不承認旅游,哦,看來這裏邊有蹊蹺……

李津津何等聰明,她早從餘水詫異的神態和只言片語裏嗅出味道不對,她繃起臉來問:“水兒,到底怎麽回事?你可不能瞞我?你平白無故謝我什麽?”

“我,我是想謝……想謝,哎呀…”餘水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憋得臉通紅。

“你痛快說,你越不說我就越多想,事情反而覆雜了。”津津跺腳催促著。

餘水心想,也許我說了事情就真覆雜了,可沒轍,見如今這陣勢,躲是躲不過去了,她把心一橫,說道:“這不,房不好賣,一旦賣不出去,我倆打算先借錢全款買,正四處借呢,汪峰那有,一下子幫著解決了。”

“他借你們?多少?”津津問。

“一次性借給我們……一百七十萬。”津津聞聽,眼珠一下子瞪圓了,餘水馬上解釋,“你別急,我……我猜想,是不是那筆爛尾樓回款,他為我們動用了,沒來得及告訴你?”

餘水一句一句往外擠著說,津津聽一句一皺眉:“爛尾樓回款先期就回來二百多萬,我們買房都用了,怎麽可能借給你們?公司沒餘錢呀?”

“汪峰是不是從別處幫我們湊的?”餘水緊跟了一句。

“他怎麽湊?他哪來這麽多錢?”津津難得一見的慌亂,餘水更慌了。

“劉強說,汪峰最近……最近接一大單,你們公司有別的進項嗎?”餘水說完見津津臉色變了慌忙勸,“你倆可別為幫我們鬧別扭,那我就太過意不去了,你回去心平氣和問,你放心,錢沒動呢,我把錢退給你?千萬別鬧別扭。”

“你說別的進項?不可能。”津津只聽進去餘水前邊的話,“公司的帳我一清二楚,再者,大宗的匯款都是支票,直接打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