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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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根據秋棠所言,十多年前,她是在嫁人之後跟著夫家離開臨江的。她隨夫南下做生意,然而不甚遇上了馬賊,幸得路過的俠士出手相救才虎口脫險、留下一命。只是她雖然僥幸活了下來,但夫家幾人皆未幸免於難,而她孤身一人身處異地沒有依靠,便以婢女的身份跟著那位俠士,一為有個依靠,二則為了報恩。

只是在此過程中,兩人日久生情,秋棠便與那位俠士結為了夫妻。兩人婚後恩愛,一直在滇南之地做著小本生意,直到秋棠懷了身孕才知道枕邊人原來是南疆人!更是南疆一城的少城主!

南疆從前亦為國,只是分了十二城,各個城主的權利都很大,養兵、收稅……所以隨著時間推移,王室衰微,權力旁落,國主再也無法掌控十二城,才導致了如今的局面。現在十二城城主各自為政、互不相讓,南疆也變成了一盤散沙。不過這其中倒有幾座城池實力強勁、有一統南疆之勢,那便是虎城、鳩城和鶴城,其他實力較弱的要麽報團取暖,要麽依附強者,所以在這一盤散沙之中也隱隱有了三足鼎立之象。

而秋棠的夫君便是從前鶴城在外歷練的少城主,後來意外逝世的上一任城主,穆憂就是秋棠與上一任城主的兒子。

“那綁我的那個……”蘇徐行想了想,終於想起了對方的名字,“穆恒?他又是誰?”

秋棠聞言臉上笑意未變,她伸出帕子沾了沾眼角還餘留的淚珠,回道:“是大伯的兒子。”

“憂兒的堂兄。”

“大伯十年前在與豹城的一戰中丟了性命,就留下恒兒這麽一個獨子,這十年來他一直養在我身邊,跟親生的也沒什麽區別。”

“只是沒想到他出門一趟,竟然陰差陽錯地將你當細作給綁了回來。”說著,秋棠緩緩笑了,語帶調侃,“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

蘇徐行卻笑不出來,他抓住“細作”那個字眼,反問道:“將我當成了細作?他們可與你說過在何地綁得我,綁了我做什麽?”

蘇徐行問完,目光緊緊地盯著秋棠的臉,不肯錯過她一絲表情。然而讓蘇徐行想不到的是,秋棠聞言只疑惑地搖搖頭:“不知。”

“不是在鶴城綁得你嗎?”她又反問蘇徐行。

她的表情太過誠懇,眼中疑惑不似作偽,看不出一絲一毫的心虛。蘇徐行見狀也是一楞,一時竟摸不準她到底知不知情,知不知道穆恒和穆憂在幹些什麽事情。

再者說,這位雖說是自己母親少時的貼身丫鬟,當作“妹妹”一般對待共同長大的人,但到底隔了這麽多年的時光,又從臨江到南疆,跨越了千萬裏,期間發生了多少事,經歷了多少變故也不知道,人究竟有沒有改變也未可知。

所以,到底是這秋棠在裝瘋賣傻,還是穆憂他們瞞著她,蘇徐行看不清楚。但見試探不出來,蘇徐行所幸也不再著急,免得打草驚蛇。

於是,面對對方的反問,蘇徐行只是簡單搖頭,順著秋棠的話說:“我也不知道,我被人打暈直到方才才醒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我也不清楚。”

秋棠見他這樣說,有些心疼地跟著點頭:“阿琰受苦了。”

隨後又道:“憂兒說漏嘴說綁了一個細作時我還沒當回事兒,但他說那人是個大瓊人,還是臨江的大才子,我就在想會不會是你,沒想到真的是你!”

說著,秋棠眼中又含了熱淚,看著蘇徐行的目光慈愛非常,一時間竟讓蘇徐行有些恍惚,只覺得這眼神親切無比,好似看到了他娘親一般。

或許……秋棠也不曾忘記母親吧。

蘇徐行心中稍稍有些動容,但只是片刻,他又察覺到哪裏不對,便又狀似不經意地問出自己心中困惑:“秋姨怎麽知道臨江的大才子就是我呢?”

“臨江文人多如過江之鯉,其中不乏有才者……”

似是料到蘇徐行會有這番疑問,秋棠微微一笑,從袖中掏出了一疊信件放在蘇徐行面前,只見每封信上都有蘇徐行十分眼熟的幾個字:秋棠親啟。

筆墨濃烈,字跡端莊,正是楚湘的字。

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酸澀,蘇徐行眼眶登時一紅,他有些懷念地撫上信件上的字,啞聲說道:“是母親的字。”

“正是。”秋棠點頭,語氣動容,“我雖嫁人離府,但從未與小姐斷過聯系,這麽多年關於阿琰的一切……什麽時候會走路?什麽時候叫得第一聲娘親?小姐都在信裏與我說過。所以即便這麽多年我未曾在你身邊,也似看著你長大一般。”

“只是……幾年前小姐突然與我斷了聯系,我派了人前去打聽,這才知道小姐、小姐已經……”話到這兒,秋棠突然泣不成聲。

蘇徐行啞然,安慰的手擡了起來又想起來不合時宜,便又放了下去,最後只能幹巴巴地道一句:“秋姨,斯人已逝,活人更要好好活著,開心地活著才是。”

秋棠用帕子捂著臉,聞言胡亂點點頭。

良久,抽泣聲漸輕,秋棠重新擡頭看蘇徐行,一雙眼紅腫得厲害。

話題到了這兒,再多的疑惑也有了解答。

看著秋棠那雙飽含懷念又帶著慈愛的眼,蘇徐行嘴唇動了動,終是沒有再說什麽。

正在這時,就見秋棠收拾好情緒,收起了信件,突然又轉了話題,問道:“阿琰,你那個夫人是怎麽回事?”

“你怎地會娶了個……娶了個男人?”

蘇徐行聞言苦笑一聲:“娶他非我所願。”

說著,他將在臨江發生的一切都說與秋棠聽,只是隱去了自己中毒以及趙峋的真實身份,其他做生意等事也是一筆帶過,沒有細說。

但這也夠秋棠憤憤不平了:“這馮淑蘭當真好手段!”

見秋棠咬牙切齒,目帶兇光,蘇徐行只能寬慰道:“無礙,嶺兒很好,他幾次三番救我性命,若不是有他,我已不知道死過多少回了。”

說到趙峋,蘇徐行突然想去看看他,於是沖秋棠歉意一笑:“說起嶺兒,我還不知他現下如何了,秋姨,我能去看看他嗎?”

秋棠聞言點頭:“自然。”

隨後叫了個丫鬟過來帶路,等蘇徐行跟著那丫鬟走了,秋棠還一直站在原處,並未離去,只靜靜地盯著蘇徐行的背影,眼神異常覆雜,似懷念又似哀傷。

“如何?”房間暗處突然轉出來一個身影,悄悄走到了秋棠身後,正欲張開手擁抱她,卻被她一巴掌拍了下去。

“胡鬧!”秋棠輕斥,但面上卻含著笑意,並不如她口中那樣認為是在胡鬧。

那身影也不惱,還是伸出手,一把攬住了秋棠的腰,低頭在她頸邊細細嗅了嗅:“我以為你見到自己的侄兒……便要忘記我這個……”

頓了下,身影語氣繾綣,滿是暧昧:“侄兒了。”

秋棠聞言輕笑:“怎麽會?”

話鋒一轉:“你又如何比得上阿琰?”

話語裏明晃晃地都是嘲諷。

那身影聞言一怔,隨即報覆性地咬上她的耳垂,語帶不甘:“我如何比不上他?!我在此絞盡腦汁地鋪路,只為助他登上青雲!竟是我比不上他?!”

語畢,又有些討好地舔了舔耳垂,哼笑:“我知道你在惱我自作主張將他綁去了寶品閣,只是……他不是沒事兒嗎?我也只是試探他而已,看看他有沒有能力坐上那個位置,便是沒有那個什麽嶺兒,我也不會讓人真輕薄了他去。是出了成巖這麽個意外,才有了後來的事,皆非我所想。”

又賣乖:“我錯了行嗎?”

見秋棠還是沒說話,那身影隨即咬牙:“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誰?”

見他真的惱了,秋棠這才輕聲笑笑,轉過身子看向他,眼神裏帶著縱容,像是在看撒嬌的愛寵一般。

“好了好了。”她伸手摸摸身影的腦袋,安撫道,“你既然知錯,我也不會怪你。”

而後笑意忽然收斂:“下不為例。”

看著身影的目光也陡然變得冰冷:“我不允許任何人傷害阿琰。”

那身影貪戀般地將自己的臉湊上她的掌心,細細摩挲:“知道了。”

摩挲完,俯首去吻她的唇瓣,在秋棠避開之後他又低聲哀求道:“只要是你吩咐的,我都會去做。”

“求你……”身影眼神哀切,“看看我。”

秋棠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這才轉回頭,揚起臉,任他舔舐啃咬。

……

蘇徐行走後屋內發生的一切他自然是不清楚的,他由丫鬟領著去了一間亮堂的屋子,屋內裝飾與他那間所差無幾,富貴的床榻上正躺著一個面容蒼白、唇無血色的俊美男人,正是趙峋。

見他這般模樣,蘇徐行心中一痛。這般脆弱的樣子哪還像從前高高在上、陰晴難料的趙謹謀?那樣強大的人,現如今就這麽蒼白地躺在這兒,蘇徐行輕輕一掐便能斷送他的性命。

眼眶有些發酸,蘇徐行擺擺手揮退隨侍的丫鬟,默默走到了趙峋的床邊坐下,盯著他精致的臉頰,蘇徐行不由自主地開始發呆。

他好像來到《奪位》沒多久就遇到了趙謹謀,後來更是陰差陽錯地娶了他,只是兩人頂著夫妻的名頭卻並沒有多少真心。即便來到滇南,有了親密接觸,蘇徐行也一直對他有所防備,不想交付真心。

蘇徐行想,或許這是天意?若是沒有這次中毒,只怕他也很難對趙謹謀敞開心扉。然而偏偏就是趙謹謀替他受過中了毒,偏偏是趙謹謀記憶錯亂將自己當成了他夫君,偏偏在那樣危險的境地又是趙謹謀拼命救了他。

蘇徐行心口微微一脹,好像有什麽抑制不住的情感在發酵。單身了二十多年的人頭一次對錢之外的東西生出了想法。

想著,蘇徐行控制不住地俯身,雙臂撐著床輕輕壓在了趙峋的上方,看著對方如鴉羽一般濃黑的睫毛,他吞了吞口水,目光從挺直的鼻梁向下劃過,直到蒼白的唇瓣之上。

趙峋的唇型很漂亮,唇角微微翹起,只是唇瓣比較薄,並不豐滿。

聽說薄唇之人大多薄情,也不知道趙謹謀是不是也這樣。這樣想著,看著眼前的“睡美人”蘇徐行忽然覺得心癢難耐。他與趙謹謀之間多是對方主動,他大多時候順水推舟,偶爾拒絕,主動的時候倒是少之又少。

不知道這樣吻一下會是什麽感覺。

越這樣想,蘇徐行越是蠢蠢欲動,他喉結上下滾動著,目光直直地盯向趙峋的唇。

可想到昨夜,現在躺在這兒的已經不是會喚他“夫君”的嶺兒了,而是陰晴不定的趙謹謀,蘇徐行又有些退縮。

但……心底的念頭到底讓他膽子大了不少。

吻一下,就這一下,反正趙峋也不知道。蘇徐行這樣安慰自己,然後逐漸壓低了身子。

蘇徐行越靠越近,兩人的呼吸開始糾纏在一起,他閉上眼,微微撅起了嘴。

“想偷親本王?”略微沙啞的嗓音在耳畔響起,還帶著主人特有的譏嘲。

蘇徐行身子一僵,唰地睜開眼,但撅起的嘴巴還沒有收回去,脖頸上就忽然多出一只手,稍稍一按,便將他的腦袋按了下去。

頃刻間,唇瓣相貼,四目相對。

蘇徐行剛要張口說些說什麽,對方立刻乘虛而入、直搗黃龍。

“閉眼。”

“專心。”

對上趙峋漆黑深邃的雙眼,蘇徐行像被下了魔咒一般,竟奇異地順從他的話閉上了眼睛。

見他乖乖聽話,趙峋下顎微揚,唇角勾起,帶著輕蔑的笑與眼神投向了門口。

那裏,正站著一個藍色身影,此刻緊緊握拳,臉色鐵青,難看至極。

只一眼,趙峋便斂下眼眸,重新投入到這忘情的親吻之中,好似剛才的挑釁之人並不是他。

穆憂站在門口,死死咬著牙,恨不得一劍捅了趙峋。別以為他沒看到!剛才那什麽嶺兒分明在沖他得瑟!

好啊,他就知道小詩仙的這個夫人不是什麽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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