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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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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這入口處的一場鬧劇看似波濤洶湧,但其實在整個現場也只掀起了一絲絲波瀾,很快就消散於無形。

畢竟“神山大會”的主角從來都只是滇南的各個大族,如岐州許氏、覃州雷氏……那些被爆秘辛之後悻悻而逃的小族之人,本就從不被他們放在眼中。

大會現場又恢覆了之前的風平浪靜,一派和諧之景。

只是平靜的表面之下究竟藏著怎樣的暗流就不得而知了。

春末,天氣逐漸熱起來。此時晴空萬裏、艷陽高照,廣袤的草地之上坐落著各個家族的院落,而被這些院落眾星拱月一般圍著的則是一個寬闊無比的高臺。

高臺上首一排座椅桌案,而原本空空如也的下首也布置好了案桌、座椅和文房四寶等物。

高臺之下,圍著它搭了一圈看臺以及遮陽篷,此刻那些大族之人盡數落座於上,護衛、小廝等人則候立下首。滿眼望去,現場盡是長衫男子,不見一個窈窕身影。

當一切準備就緒,“神山大會”第一場,文試開始!

唱念官們立於高臺之上,雄渾高亢的嗓音傳遍了現場的各個角落。

“文試主考官:岐州書院院長周錄昂~覃州書院院長鄭意欽……”

蘇徐行百無聊賴地站在“柏州許氏”的案桌之後,靜靜聽著猶如“領導開會”一般的開場白,卻不期然聽見了一句“最後一位,臨舟書院副院長馮書墨~”

馮書墨?!

這主考官人選板上釘釘的就是岐州與覃州兩個書院的院長,再由他們分別邀請兩個人,一共六位主考官,通常邀請的都是各大書院的院長或閑居的有名文人。

也不知是誰邀請了馮書墨。

蘇徐行暗自驚訝,下意識擡首,目光就這麽直直地撞進了一雙漆黑深邃的眼眸裏。

完了……蘇徐行舔舔有些發幹的唇瓣,馮書墨可是認識他的人,雖然只臨江詩會上見過那一面,但……二人又沒有交情,他會不會直接點破自己身份?

正在蘇徐行胡思亂想之間,卻見馮書墨面無表情地移開了眼,好似根本不認識他一般。

蘇徐行稍稍松了一口氣,也不知道是對方沒認出來自己還是認出了卻裝作不知,這讓他提起的那口氣始終不敢放下來。

唱念官念完主考官的名字,便是文試比試的環節。

上首的周錄昂白須飄飄,看起來慈眉善目。他在場中年齡最長,資格也最老,便由他開啟今日文試的第一題。

“正值春末,諸位便以‘夏’為題吧。”周錄昂摸摸胡須,笑著沖眾人點點頭。

一旁侍從上前將香給點上,一炷香為限,做出以“夏”為題的詩句。眾人得了題目,忙提筆開始沈思。

文試比賽各族只能派三人參賽,蘇徐行這邊只有許琢和另一人能用,在流民堆裏再難找出第二個識字的,無奈之下他也只能上了。不過聽聞“神山大會”文試只比詩詞,蘇徐行倒是勉強放下心來。雖然不地道,但他“唐詩三百首”真不是白背的,只能厚著臉皮繼續當“文抄公”了。

一說到“夏”,蘇徐行的靈感那是源源不斷,在腦中過了一遍,他最終選擇了楊萬裏的《小池》,簡單不失趣味,清新富有情意。

可謂別出心裁。

事實也確實如蘇徐行料想的那般,以“夏”為題,身處滇南的各大族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夏天的高氣溫,所作詩句不是說“炎熱”之景,描寫萬物難耐酷熱,就是表達“煩悶”之情,直抒心中不愉。

一篇篇看下來,主考官們腦中也只剩下火炙般的烈陽,再加上此時頭頂艷陽,更是覺得燥熱無比,心中也確如這些詩句一般,煩悶非常。

底下眾人看著臺上主考官們不斷皺起的眉頭,不禁紛紛低頭耳語,難道就沒有一首滿意的?

直到其中一張紙傳閱到主考官面前,只見方才還眉頭緊鎖的幾人皆舒緩了神情,不住點頭。

這是有滿意的了?

隨著主考官表情而動的眾人不住將目光投向看臺之上,在參賽的人員之間不停打量。

“雷老爺,應該是你們的人吧?聽聞你們請了個有名的大詩人前來?”

“是不是岐州許氏的族人?畢竟周錄昂周大儒可是岐州書院的院長!”

“我猜是錢氏人!他們家三少爺才學頗高,聽聞三歲識字,五歲就會做詩呢!”

“……”

議論之聲此起彼伏,臺下大族之人自視甚高,未刻意壓低音量,自然也傳到了臺上眾人耳中。參賽的各家代表你瞅瞅我,我看看你,也將目光投向了那些被猜測的“熱門選手“身上。

“徐行兄,如何?”許琢自認作詩非強項,只能將期待放到蘇徐行身上,後者無所謂地聳聳肩。

回答得漫不經心:“應該挺好。”

畢竟中華上下五千年的璀璨文化,能從中脫穎而出並流傳幾百年,成為中小學生必背的古詩,蘇徐行覺得說“挺好”已經算是客氣了。

可在旁人聽來,那簡直是目中無人。

只聽案桌旁傳來一聲輕嗤:“如此自大,不愧是沒落的‘大族’派來的人啊。”

“一個忤逆不孝的喪家犬,一個日薄西山的自大鬼,真真是讓人開了眼。”

這話說得難聽,尤其對方將蘇徐行也罵了,許琢心中不虞,轉頭看去,剛想回敬幾句,就見那人面帶挑釁:“如何?還想打我啊?”

說著又湊近許琢壓低音量:“打人可是會被逐出大會的,怎麽樣?敢動手嗎小賤種!”

“你!”許琢氣急,正欲與他掰扯,就被蘇徐行攔住了。

“犬吠幾聲,你怎麽還跟畜生置上氣了?”蘇徐行這話同樣刺耳。

那人一聽面色登時難看起來,還想張口,卻被侍從的鑼聲打斷了。

“鐺”的一聲,立於主考官旁的侍從唱道:“第一回結果已出!”

見結果出了,亂糟糟的場上頓時安靜下來,一幹人等皆耐下心來聽侍從公布結果。

“丙等——岐州許氏,詩題《炎日》。”

“乙等——岐州錢氏,詩題《初夏》。”

報完了二、三名,卻沒有聽見自己的詩,蘇徐行便覺這甲等定然要花落他們了,只是他面上還作出一副緊張的模樣,私底下卻悄悄拍了拍許琢的肩膀,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眾人也是屏息以待,等待第一名的結果。

就聽侍從接著唱道:“甲等——覃州雷氏,詩題《夏意》。”

“好!”一聲暴喝自臺下響起,直接蓋住了侍從的嗓音。

聽到“雷氏”二字時,雷氏家主雷鳴就已經激動得一拍桌子,直接從座椅上站了起來。此刻他面帶得意,一邊鼓掌一邊不斷逡巡四周,直到周圍響起不情不願的掌聲,他才滿意地勾勾唇,又重新坐了回去。

“雷氏強盛,我等甘拜下風。”

旁邊不住地有奉承的話,雷鳴嘴上說著“承讓承讓”,面上卻全是自得。

臺上——

方才譏諷蘇徐行的青年不懷好意地看向許琢,笑得趾高氣揚:“我自認咱家這詩雖一般,但也勉強拿了個魁首吧,不像有些人……”

“忘乎所以!忘了自己是個什麽東西,也配站在臺上與本少爺並肩。”

“我呸!”

說著,他還啐了一口。

許琢面色愈發陰沈,卻不是因為輸了,而是……

他轉頭看向蘇徐行,卻見對方皺著眉頭,一臉不解。

怎麽可能呢?蘇徐行有些想不通,這首詩就算不能得第一,也不至於連個第三都撈不著吧?雖然他不會作詩,但古詩賞析的題目他會寫啊,得了前三的詩他都聽了,哪有《小池》好?

這邊,那雷氏少爺還在譏嘲,就聽臺上侍從提高了音量:“還有一位……”

唱念官隨即道:“還有一位!”

眾人一頓,鬧哄哄的現場這才安靜下來。

還有一位?難道甲等有兩個?

便見侍從高聲接道:“甲上——柏州許氏,詩題《小池》。”

甲上!

竟是比甲等還高的評價!

而且,竟然是柏州許氏!那個已然沒落消失在滇南的昔日大族!

一時間,狐疑不定的目光全都投向臺上的蘇徐行三人。

身旁雷氏少爺輕蔑不屑的譏笑僵在臉上,竟比他們評價還高?!他不可置信地尖聲質問:“怎麽可能?!”

“是不是搞錯了!怎麽會是柏州許氏!”因為強烈的妒意,他面容有些扭曲。

主考官席上,周錄昂臉上的笑意斂去,不怒自威道:“技不如人便甘拜下風!如此行徑非君子所為!”

雷氏少爺被噎了一句,臉色難看至極。臺下,剛才還撫掌大笑的雷鳴同樣氣急,臉黑得滴墨。

“雷老爺,看來這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柏州許氏還是那個柏州許氏啊!”

聽到耳旁嘲笑,雷鳴生生捏碎了手中茶盞,卻還是強裝鎮定,咬牙道:“這才哪到哪,是騾子是馬,咱們接著瞧!”

第一回合結束,第二回合輪到覃州書院院長出題。

他看了眼臺下,慢慢笑道:“咱們滇南各族聚在一起實屬難得,不如以“兄弟”為題,如何?”

雖是問句,但題眼已定,眾人紛紛埋頭苦寫。

一炷香時間很快,當所有詩句收上去後,只見主考官的神色比剛才還覆雜。尤其是馮書墨,甚至隱諱地看了一眼蘇徐行。

蘇徐行見狀有些奇怪,怎麽了,他又沒寫“相煎何太急”啊?都說聚在一起實屬難得了,他還寫“爭鬥”的詩不是傻嘛?他又不是不會審題!

然而,沒想到他沒寫,卻有人寫了。

“甲等——覃州雷氏,詩題《七步詩》。”

聽到侍從緩緩念出的“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蘇徐行不由得瞪大了眼。

不是,這念的都是我的,啊呸,都是曹植的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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