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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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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蘇徐行這一夜睡得一點也不好。

一邊是想著該怎麽對付劉三那幾個地痞流氓好保住芳香樓,既不能得罪他們以免招致更深的報覆,又不能過於討好防止被他們吃住……另一邊又想著如果明天那蒙面男再來該怎麽辦,他今天是要富貴蛋這些小玩意兒,若是日後要什麽他根本就沒有的東西呢?他拿不出來等待他的豈不是死路一條?

就這樣東想西想、輾轉反側了半宿,直到雞叫蘇徐行還沒有睡下。

算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還是先解決眼前問題吧!蘇徐行頂著碩大的黑眼圈翻起身,簡單梳洗一番便出門了。

天色還蒙蒙,但桃源鎮街上已經有了不少行人,街道兩邊也陸陸續續擺起了攤位,蒸騰的熱氣在這涼風習習的清晨顯得格外溫暖,又有些誘人。蘇徐行停下腳步,順手買了兩個包子,然後向芳香樓走去。

街上店鋪均已開門,芳香樓亦是如此,只是大堂內光線有些暗,不過也能看出在靠窗處坐了幾個客人,此刻他們正攪著碗中的勺子,一邊喝粥一邊閑聊。

“聽說劉三死了?”

一踏進大堂便聽到這麽一句話,蘇徐行身子一怔,瞳孔微縮。這怎麽昨天還耀武揚威的人,一夜過來便死了?

不見徐三娘,蘇徐行腳步也由後院轉向了那湊在一起的幾人身後。

“公子吃點什麽?”小二見來人便走了過來。

蘇徐行聞言小聲問道:“你們掌櫃的呢?”

小二自然認識蘇徐行,他瞅了瞅周圍,見那幾人還自顧自地聊著,這才湊近蘇徐行,低聲回道:“被衙役帶走問話了。”

蘇徐行瞬間了然。這劉三幾人昨日才來芳香樓鬧過事,今晨便出事了,確實很難不讓人懷疑到徐三娘頭上。

不過……想到書中一筆帶過的青河縣縣令,蘇徐行心中擔憂減了一半,只要不是黑心貪官,應當做不出屈打成招、草菅人命的事情。

事實也如蘇徐行所想,不等他一碗粥下肚,只見徐三娘已經回來了。跟在她身後的還有不少好奇的桃源鎮百姓,眾人見徐三娘現身,紛紛問道:“掌櫃的,你怎麽樣?”

“到底出了什麽事?”

“那劉三是被誰殺的?”

徐三娘雖臉色蒼白、申請倦怠,但眼神很亮,見一屋子人睜大眼盯著自己,不由得哼了一聲:“我能有什麽事啊?”

“我徐三娘行得正坐得端,他們自己作惡多端被仇家找上門,關我徐三娘什麽事兒呀?”

“再說了……”徐三娘輕蔑一笑,“他們死在哪裏,大家也不是沒聽說。”

頓了下,又道:“總之,他們不管是死是活,都跟我徐三娘沒關系!”

本來徐三娘能從縣衙好端端地回來,眾人便知曉此事與她無關,現在見她說話這樣硬氣,更是明白她心內沒鬼。

只是……既然與徐三娘無關,那是誰殺的呢?

“那劉三是不是死在鎮南巷子裏?”

“是呀!聽說流了滿地的血,那血流淌的方向……正是……錢家啊!”

“錢家?哪個錢家?”

“你說能是哪個錢家?我們桃源鎮有幾個姓錢的大戶?!”

“哦~是那一品……”

眾人議論紛紛,卻聽從芳香樓門口突然傳來一聲爆喝:“都在說些什麽呢?!”

蘇徐行一直眼觀鼻鼻觀心,聽見這聲爆喝這才轉過頭去,就見幾個家丁打扮的人正圍在一個大肚便便的中年男子身後。剛才那聲爆喝便是其中一個家丁發出的。

被幾人圍著的男子一身綾羅綢緞,一看便知非富即貴,滿臉橫肉,目光中時不時閃過一絲精光,給蘇徐行的感覺不太好。

“喲~這是什麽風把我們錢大掌櫃的刮來了?”徐三娘見狀往門口走了兩步,臉上揚起客套的笑意。

錢掌櫃卻像是一點沒聽出她的陰陽怪氣似的,雙手背在身後,同樣笑意盈盈:“聽說徐掌櫃一大清早便被衙役帶走了?”

“大家同在桃源鎮,便是一家人。這不……”說著錢掌櫃往裏走了幾步,靠近門口的那一桌人很有眼力見地站起身子,將座位讓給了他。錢掌櫃滿意地點點頭,一揮衣擺,十分不客氣地就坐下了。跟在他身後的幾個家丁立馬跟上,照樣站在他身後。

見是為了此事,徐三娘臉上虛偽的笑容漸漸收了起來:“錢掌櫃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錢掌櫃擺擺手,身後家丁極有眼色地倒了一杯熱茶給他。他接過後只嘗了一口便呸呸出聲,“呸!這什麽垃圾!這也能入口?!”

說著,錢掌櫃將茶杯直接往桌上一擲,然後看向徐三娘,笑道:“徐掌櫃,你這是被哪家茶葉商蒙了呀?這種貨色也敢給你擺在桌上?”

“回頭呀,我叫人給你送一點今年新上的碧螺春……嘖嘖……那才叫茶。”

徐三娘冷眼看著他這番冷嘲熱諷,沒接話,轉而問道:“錢掌櫃此次前來是有何事?”

已經當著眾人面給了這徐三娘一點小教訓了,錢掌櫃心中多日的怒氣稍緩,這才明說自己的來意:“聽聞劉三昨日來找過徐掌櫃的麻煩,今日便死了。”

“這本來也不該我管,但誰叫這幾人竟然死在了我錢府門口!”說著,錢掌櫃猛地一拍桌子,雙眼微瞇、目露兇光,“徐掌櫃的是不是要給我個解釋?!”

這下徐三娘明白了,合著這老不死的是來找她興師問罪的?!

“錢掌櫃這話三娘可聽不懂。”徐三娘暗暗翻了個白眼,嘴角繃得直直的,“人又不是我殺的,我怎麽知道為何死在你家門口?”

“哦?是嗎……”哪知錢掌櫃卻是鐵了心要將這臟水潑到徐三娘頭上,他聞言站起身來,逐漸逼近徐三娘,“那為何劉三昨日才得罪了徐掌櫃,今日就死於非命了呢?”

“就是呀。”身後的家丁也跟著附和,“劉三平日裏就是游手好閑,大家都不待見他,可也沒有說要下此毒手啊!”

“劉三是得罪了不少人,可只有這次命喪黃泉了……”

見錢掌櫃跟他身後幾人一唱一和,句句都在指向自己,徐三娘被氣得身子都開始發抖,她手指著錢掌櫃的鼻子,恨道:“你少血口噴人!”

怒氣攻心,再加上周圍人也開始對著她指指點點,徐三娘只覺得腦子發蒙,滿肚子反駁的話此時張了半天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難道真是這徐三娘?”

“劉三就是昨天才來鬧過事,今天就……”

“真看不出,這一個弱女子竟然如此歹毒!”

“要不怎麽說‘最毒婦人心’……”

人群中傳出幾句議論,皆是對徐三娘產生質疑的。

正當此時——

“錢掌櫃這話說得大家可就聽不懂了,那劉三怎麽死在您家門口,您該去問劉三啊!無緣無故,他死在哪裏不好,偏偏就要死在您家門口呢?”

眾人循著聲音望去,就見從人堆裏走出一個容貌俊秀、年紀尚輕的少年郎。他目光如炬,此時正直直地盯著錢掌櫃,沒有一絲閃躲:“難道是因為錢府的風水太好了,劉三死也得死在您家門口?”

聽到這話錢掌櫃收斂起臉上的得色,他見站出來的不過是一個黃毛小子,頓時起了輕視之心:“你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兒懂得什麽?!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

他擺擺手示意蘇徐行趕快滾蛋,卻見他毫不退讓,接著笑道:“我是不懂。”

“但……”蘇徐行話音一轉,看向在場眾人,“那縣令大人會不懂嗎?”

“關於劉三之死,今日清早衙役便帶了徐掌櫃回縣衙問話,現下能讓徐掌櫃回來,自然是因為此事與她無關!”

“錢掌櫃是不相信縣令大人嗎?還是覺得自己辦案能力比大人更厲害,竟光憑一張嘴就能認定徐掌櫃是殺人兇手?!”

此話一出,錢掌櫃便知這小兒不可小視,他哼了聲:“嘴上功夫,誰都會說。”

“再說,我也沒說徐掌櫃是兇手啊,我就是來問問她怎麽回事。”

“就是……”身後家丁繼續附和。

見狀蘇徐行也不客氣,他斂起笑意、正顏厲色地說道:“錢掌櫃既然不認為徐掌櫃是兇手,那為何要問她?既然大家都是嘴上功夫,沒有實證,那就該由縣令大人做主!”

“此等斷案之事,我們既不會,也沒權利插手,那麽在案情水落石出之前,誰也沒有資格置喙!”

他這一番話義正言辭,也頗有道理,至少比錢掌櫃更有說服力。既然縣令大人都把徐掌櫃抓去又放回來了,那定然是與她無關的。

“是啊是啊,這位小兄弟說得有理。”

“再說徐掌櫃一個弱女子,哪有那能力呀!”

“咱們還是聽大人的,不要輕易冤枉了一個好人……”

見周圍人話鋒有變,看著自己的目光也充滿質疑,錢掌櫃狠狠地瞪了蘇徐行一眼:“黃口小兒、牙尖嘴利!”

接著轉頭看向徐三娘,惡聲惡氣地說道:“此事沒完!”

說完一甩衣袖,便帶著幾個家丁走了。

熱鬧的主角之一走了,周圍人相視一眼也四散離開。

“今日多謝你了,蘇公子。”徐三娘有些卸了力地往板凳上一坐,整個人臉色都不太好,“我被那錢掌櫃氣昏了頭,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蘇徐行聞言搖搖頭,安慰她道:“是他欺人太甚,徐掌櫃莫放在心上。”

“此事不是你做的,縣令大人定會還你一個公道。”

“我問心無愧自然不怕,只是……”徐三娘嘆了口氣,憂心忡忡地繼續道,“那錢掌櫃既盯上了我,怕是不會讓我好過的。”

她現在最擔心的不是其他,而是芳香樓。附近農戶的鴨蛋都被一品樓收購走了,現在又被他潑了這“殺人兇手”的臟水,哪怕沒有實證,有的食客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近期怕也是不會再來芳香樓了。

她這才起步的生意……徐三娘不敢再深想。

而正如她想的那樣,她擔心的那些事情終究是發生了。

自那日之後,桃源鎮市井間便有諸多傳言,有的說是徐三娘買兇殺人害死了劉三,也有的說是得罪了徐三娘就會被人殺死,還有的說徐三娘天生孤煞命,靠近她都會不幸……雖然多數人都將信將疑,但未免惹禍上身,桃源百姓都不敢再踏足芳香樓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便是風靡桃源許久的富貴蛋最近除了小攤小販,便只有一品樓一家酒樓獨有,其他酒樓都斷了供了,去了有錢也買不到。這讓習慣了用富貴蛋配粥當早飯的桃源眾人如何受得了?再加上一品樓最近菜品降價,價格更為實惠,眾人紛紛都往一品樓跑去。

一時之間,整個桃源鎮上只有一品樓一家生意紅火,其他酒樓雖不如一品樓好歹還有一些老客勉強維持,只有芳香樓,門庭冷清,怕是離關張不遠了。

這日,蘇徐行照舊去芳香樓吃早飯,徐三娘見他來了,面上滿是愁苦。

“公子之前說有應對法子,可這都好幾日了,咱們生意是越來越冷清呀!”也不怪徐三娘著急,蘇徐行之前答應她不出五日就能解決此事,可這都七八天了,不僅沒解決,一品樓的生意還越來越好。

蘇徐行自然也著急,但是他現下不能輕舉妄動。

“徐掌櫃……”蘇徐行剛想開口解釋一下,就聽門口傳來一陣得意的笑聲。

店內幾人轉頭看去,便見那大腹便便的錢掌櫃又來了。他挺著肚子,雙手背在身後,笑得滿面春風,見這店內除了他們幾個再無其他客人,臉上的褶子痕跡頓時更深了。

“徐掌櫃這是怎麽了?老遠便聽見你唉聲嘆氣的。”

徐三娘現下是連表面功夫都不想做,頭一撇,根本不搭理他。

錢掌櫃見狀也不生氣,反而笑出了聲:“這怎地店內沒有人啊?”

見他明知故問,徐三娘到底忍不住哼出了聲:“為的什麽沒有人,錢掌櫃怕是最清楚不過了。”

“哎呀,徐掌櫃這話說的……”錢掌櫃笑笑,十分自覺地坐下來,接著道,“我們一品樓近日生意不錯,怕是不太清楚這門可羅雀的滋味兒,啊?哈哈哈哈——”

錢掌櫃笑得猖狂,接下去的話是更為囂張。

“徐掌櫃,不是作為同行我心狠啊,還是勸你一句,趁早關門大吉!這富貴蛋的生意你就別想啦,不止這桃源附近農戶,便是出了青河縣,你也尋不到一個鴨蛋的。”錢掌櫃臉皮稍動,笑不見眼。

他本意就是來看一番芳香樓的笑話,因此也不等徐三娘回應,雙袖一揮,大笑著便走了。

那刺耳的笑聲隔了老遠也還能聽見,徐三娘握緊了拳頭,終是沒忍住在桌上狠狠一捶:“這殺千刀的老東西!”

“徐掌櫃……”蘇徐行想說些什麽,卻見徐三娘擺擺手,沒有心思再聽。

是她太天真了,這蘇公子雖然才智過人,但也只是個普通人家的少年郎,背景在那年歲也在那,她在這桃源鎮上經營了這些年也鬥不過錢掌櫃,更何況是他這麽一個小孩呢?

罷了,若最後真是撐不下去,她大不了從頭再來,將所有希望壓在別人身上終究不現實啊!

“蘇公子先回吧,我今日沒有心情待客。”她有氣無力地說完這番話,轉身向後院走去,“毛頭,送客。”

芳香樓小二得了指示,只能對蘇徐行抱歉地笑笑:“蘇公子,請吧。”

無法,蘇徐行只能先起身回去了。

只是出了芳香樓他沒有回鎮東自家小院,而是找了個馬車,轉頭往別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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