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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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過年期間,連外賣都沒得送。

俞景穿上羽絨服,打算去樓下的超市買點吃的。

大街上沒什麽人,風刮的脊梁骨隱隱作痛。

超市就在小區外面,很大,裏面的東西也挺全,超市旁邊開著幾家水果店,居然沒有關門。

俞景去超市買了點速食,又拿了掛面和雞蛋,路過水果店時看見外頭擺的水果挺新鮮。

“買點水果回去嗎?”

裏頭有人招呼。

俞景看見籃子裏的草莓和橘子,讓她稱了幾斤。

“你看著,有點眼熟。”女人稱著水果,目光卻落在俞景臉上,她把稱好的草莓倒進塑料袋裏:“是隔壁小區的人吧?我記得那裏面住了個藝術家,你跟他長得挺像。”

俞景笑了一下:“您記性真好。”

女人有些驚訝,順手從一旁的鋪子上拿了幾個蘋果塞進塑料袋子裏:“真是你啊,大過年的,送你幾個蘋果回去吃。”

俞景楞了一下,開口想推辭,女人把稱好的袋子遞給他:“小夥子別客氣,我就喜歡文化人。”

說著她指了指旁邊的一家小店:“那就是我丈夫開的面館。”

俞景想起什麽:“您家能送外賣嗎?”

她笑笑:“能啊。”

俞景道謝,拎著水果回家。

小區保安室裏,坐著個老大爺,大爺抽著煙,逢人就招呼:“大早上的,買水果去了您吶?”

俞景從袋子裏拿了幾個橘子給他:“是,辛苦您。”

大爺收了橘子,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包來:“大過年的,紅包拿著。”

俞景在這裏也住了好些年頭,從沒見過保安室大爺給人拿紅包。他當然不收,只擺手要走,大爺卻伸手拉住他,把紅包往他口袋裏一塞:“客氣啥,裏頭沒多少,講究個意思。”

俞景只好被迫揣著紅包上了電梯。一進去,他就趕忙把紅包掏出來,捏著薄薄的,應該不多。

俞景松了一口氣,在電梯門開的時候,踏出去。隔壁房門緊緊關著,裏面沒什麽動靜,估計是還睡著,俞景想了想,把手裏的水果分了一部分出來,掛到隔壁房門上。

昨晚吃了人家的餃子,總要還點心意。

俞景打開房門,家裏的電視還放著,裏面是春晚重播。他把草莓拎去廚房洗了,其他的順手放在茶幾上。

草莓很大,也甜,俞景端著水果盤,坐在沙發上邊看春晚邊吃。

到了飯點,也沒想著自己做飯,掏出手機想找找女人說的面館,卻發現外賣軟件上居然多了一家店,這家店甚至在過年期間也提供送餐服務。

俞景帶著點好奇點進去,發現裏面的菜看上去都挺精致,還有點眼熟,倒像是京都一家有名的私廚。

但這可能性不大,那家私廚哪怕提前預約都可能訂不到,更何況外賣。

俞景隨手點了幾道菜,繼續吃草莓。

接近十二點的時候,門鈴被敲響。

他汲上拖鞋打開門,外頭站著一個外賣小哥:“您的外賣到了。”

俞景道了謝,拿過他手上的外賣,關上門。

菜都是單獨裝在保溫袋裏的,打開時還冒著熱氣,像是剛出鍋的。

俞景把飯菜挨個拿出來擺在桌子上,越看越覺得像那家私廚做的。他抽出筷子嘗了一口,連味道都很像,也不知道這算不算盜版。

他嘗了一口京醬肉絲,莫名笑出聲。

這年頭,盜版飯店都這麽猖獗了。

放在一邊的手機響起,俞景放下筷子,撈過手機,看見上面閃爍的名字,摁下接通鍵。

“阿景,新年快樂。”

俞景帶著點笑意回他:“新年快樂。”

穆棱停頓了兩秒:“今天心情很好啊?”

俞景這才發現自從買完水果,自己心情的確比之前好了很多,他點頭承認:“嗯,遇到挺多好事。”

穆棱在那頭好奇:“比如?”

俞景答的很誠實:“比如新年的第一天也有外賣吃。”

穆棱笑了一下,又有些心酸和心疼,這些年的春節,俞景就是這樣過來的:“下午有空嗎,帶你出去玩。”

俞景想了想:“去哪玩?這個時間段,哪都關門了。”

穆棱倒是沒想那麽多,只是不想讓俞景一個人待在家裏:“哪都行啊。”

俞景知道他的心思,但是穆棱和他不一樣,他有親人有朋友,這麽重要的日子,不應該和他待在一起,於是拒絕:“算了,兩個大男人,沒什麽好逛的。”頓了頓,他補充:“反正畫展也要見。”

穆棱還想說什麽,俞景這邊卻再次響起敲門聲。

他匆匆說了一句再見,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昨天來送餃子的鄰居,看見他,彎了彎眉眼:“小夥子,是你送的水果吧?”她道了謝,又從買菜的籃子裏掏出幾個黃色的油餅來:“剛去菜市場買的,現炸的,趁熱你嘗嘗。”

俞景沒料到人情世故來的這麽快。

一報還一報,這還的太快,讓他一時之間無法招架,只好將那袋餅收下:“謝謝阿姨,不過我家就我一個人,吃不了那麽多,阿姨下次別麻煩了。”

熱心鄰居拍拍他的肩膀:“家裏留你一個人過年啊?那你有空上咱家來坐坐,阿姨做飯好吃。”

然後從籃子裏又掏出一袋東西塞給他:“那阿姨就不打擾你了。”

俞景站在玄關,油餅的味道從袋子裏鉆出來,他嗅了嗅,的確很香。

另外一個袋子裏裝的卻是雞蛋果。

外殼發軟,一股濃郁的果香,已經很熟了。

玄關處一片安靜。

俞景的目光停留在那幾個小小的果子身上,記憶總是來的猝不及防,讓他無法招架。

2018年的春天,俞景工作室曾受邀前往昆明參加一場活動。

距他離開雲南,已經快三年。

穆棱穿一身黑色沖鋒衣,手裏推著兩個人的行李箱。俞景跟在他身後,在人流裏艱難行走。

長水機場擴大了很多,進出站口擁擠著,許多人手捧鮮花,等待著下一秒和戀人重逢。

穆棱等他走到身邊,偏頭看了一眼:“阿景之前不是在這邊待過一段時間嗎?”

俞景想了想:“小半年。”

穆棱就笑:“我是第一次來。”

俞景伸手,把他在飛機上睡皺的領子折了折:“嗯。”

這次活動的主辦方派了車接,是很低調的白色大眾。

俞景拉開車門,映入眼簾的是一捧鮮花,上面夾了一張卡片,卡片上是俞景的名字和官方化的祝福。

他把花輕輕往裏挪了挪,好讓放完行李過來的穆棱有地方坐。

司機先把他們送到了酒店,酒店大廳有接待人員,引著他們去放東西,然後和其他畫友見面。

包廂很大,吧臺上擺著各種甜品小吃,有服務員不停穿梭在人群中,送上調酒師新調制出的酒品。在場的人都穿的很隨意,站或坐著,自我介紹之後開始了熟練的社交。

大約是兩人的氣質有些出眾,在場的人中相當大一部分的目光都落在他們身上。直到一個穿著銀色長裙的姑娘走上前,語氣中帶著不確定:“俞老師?”

俞景擡眼,目光頓了幾秒,才緩緩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許小姐。”他率先伸出手,和她輕輕握了一下:“好久不見。”

許安安眨眨眼,覺得眼前的人變化太大。而更讓她覺得寒心的是,當年陳淮出了事,俞景竟然直接回了北京,連他的葬禮都沒來,現在故人重逢,他依舊是那副冷漠的樣子,情緒裏絲毫沒有對那段日子的起伏。

她於是也提起唇角,只是那抹笑容看上去實在稱不上熱情:“俞老師現在的畫,在行業內可是炙手可熱。”

俞景笑的很謙和:“過獎。”

他的神情實在太過平淡,像只是偶然見到了一個陳年故人,不過點頭之交。許安安倏然松了肩膀,她也分不清自己是對俞景失望還是替陳淮難受:“這位是?”

穆棱沒等俞景替他介紹,主動伸出手:“你好,我叫穆棱,是阿景的朋友。”

說話時,他帶著笑意的目光落在俞景臉上,很溫柔,和陳淮望向俞景的目光很像。

許安安沈默著和他握了手。

活著的人總該向前看,道理她都懂,但不代表她真的能接受。許安安目光落在兩人身上,原本的寒暄陡然一轉:“你知道當年淮哥為什麽要接那個任務嗎?”

俞景收斂了那點笑意,脊背有些僵硬:“我不想知道。”

許安安看著他,希望從他漠然的臉上發現一絲端倪,但很遺憾,並沒有。於是她的話語中再次藏了綿針:“因為沈嘉說,那次任務,有很大可能抓到那個組織裏的重要人物,這樣的人物,必然知道當年的內情。”她逼迫著俞景,想從他口中為陳淮的付出得到什麽,哪怕只是一絲愧疚:“淮哥是為了你。”

俞景伸手從一旁的櫃臺上端起一杯酒,動作之間有些倉促,臉上卻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意:“許安安,你是在審判我嗎?你有什麽資格?我不欠他,更不欠你。陳淮是個什麽樣的人,你和我都清楚,無論有沒有我父親那件事在中間橫著,他都會選擇接受任務。”俞景喝了一口酒,在苦澀的後勁兒裏留下最後一句:“我比你更不想他去,但沒人能阻止他。”

許安安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猛然驚覺,眼前的俞景,比兩年前瘦了太多。

死亡實在是一件太過沈重的事情,曾經那麽熟悉的人,也在死亡的陰影中,變得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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