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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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江山很難再見到江寧了。
這個學校明明是一個小到低頭不見擡頭見的小地方，但是相見的前提依舊是想見。
偶爾，也會見面，但是似乎上帝嫌人間太過吵鬧，褫奪了人類的聽覺，兩人的見面，不再有聲音，卻多了一些故意為之的視而不見。
江山開始喜歡把林俊傑《我懷念的》中的那一句“我懷念的是無話不說“哼成”我懷念的是無話可說“。
江山上課、寫作業、吃飯、守垃圾桶、睡覺。日子幾點一線，毫無波瀾。
“這大概才是一名高中生的正常生活吧。”江山一邊把雞蛋糕拌進飯裏一邊想。大家都在努力著，不知是充實還是空虛。
但是，生活還在繼續，只要它還在繼續故事也就會繼續下去。
英語老師，那個黑山老妖，突發奇想，試圖通過小測驗常態化來提高班級的英語成績，這個教著兩個小班英語課，擁有特高級職稱的老師，看著自己教出來的班級均分只比年級均分高10分，一腦門官司。放出豪言：“你們真的是我教過的最差的一屆學生。“
於是堪稱惡魔的小測驗鋪天蓋地地襲來。黑山老妖做事一向細致，小測驗絕對不是提問單詞那麽簡單，順便把語法句式，容易混成漿糊的詞組摻雜在裏面考。這種考察綜合的測試對江山這種半吊子水平的有奇效，每次都只能乖乖挨罰，一張張A4字地寫單詞詞組。
自從有了這項隨堂測試之後，沈永愛每天回寢室也不談他的羅曼蒂克史了，內容多半是：“這黑山老妖是個變態吧，天天罰這麽多，我感覺我的肱二頭肌都快練出來了，而且我還得幫助我家婕婕分擔一點勞動量。“
江山感覺自己的眼球都快因為翻白眼翻出來了：“果真，狗改不了吃屎。“
但是俗話說得好：“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有一個漏洞是黑山老妖也無能為力，那就是這種隨堂測試是不可能在兩個班同時進行的，因此，憑借這個時間差，另一個班就可以成功地得到測試內容，避免受罰。
於是，兩個班的英語課代表，就這樣，在各自班全班同學的慫恿下，達成了《文理實驗班友好互助條約》。這樣一來，兩個班級被罰寫的數量銳減到了條約締結前的一半，不可謂不是一項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大事。
若看官您要問，這兩個課代表分別是何許人也，那您算是問對人了，理科實驗班的英語課代表是您的老熟人江寧，文科實驗班的英語課代表也是您的老熟人：張婕。
江山雖然覺得這樣不好，有悖於他對誠實的理解，但是這讓江山每周多了一次遇到江寧的機會，他可以裝作不經意地看向在教室門口跟張婕談的熱火朝天的江寧。他知道自己對於江寧的背叛是不可饒恕的，所以他根本不祈求被原諒，只要能夠偶爾見到著這個人，知道這個人還存在在自己小小的世界裏，就足夠了。他安慰自己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異常的測試成績最終還是引起了黑山老妖的警覺。
某日，她一反常態沒有穿高跟鞋，“碰巧”路過文科實驗班的門口，“碰巧”遇見江寧和張婕在進行情報傳遞工作。“黑雲壓城城欲摧”，對於兩位課代表的聯手背叛，黑山老妖感到怒不可遏，在辦公室裏分別與兩位進行了親切友好的交談，雙方充分交換了意見，並在極其愉悅的氛圍中，將這一件事捅到了校長那裏去了。這下好了，全校皆知，兩個小班聯合作弊的事了。更是有陰謀論者，推斷這兩個小班各種考試也大抵是靠作弊才能穩壓各個普通班一頭的，雖然這流言荒誕不經，但是架不住三人成虎，尤其是在各個普通班學生早已被碾壓到毫無還手之力的時候。這種消息無疑是一針強心劑，讓人找回久違的優越感：“瞧，實驗班，也不過如此嘛。”
“要不，我們集體去給宋老師道個歉。”在這個還沒有形成班委的班級裏當出頭鳥是最遭人嫉恨的，但是事關張婕，沈永愛也顧不上那麽多了。他心焦如焚，如果繼續保持沈默，他會因此把自己燒死的。
“可是這件事都是張婕她們搞得，我們又沒有參與，我們中很多人甚至從來都沒有看過那些漏出來的測試內容，憑什麽讓我們去替她們求情啊。而且她們做的本來就是錯的，接受懲罰有什麽不對的。”
連江山都看得出來，趙思捷這是擺明了不要給張婕幫忙，至於什麽原因，江山也搞不明白。江山一向對這種女生之間的牽絆糾葛很不感冒。
趙思捷是班上年齡最小的人，據說小學初中的時候跳過好幾級，班上人都喜歡叫她“小不點“，平常是一個很熱心腸的人，凡是同學有個頭疼頭腦熱，陪著去醫務室跑前跑後的屬她最積極，從來都是一個知心小妹妹形象，而且平常跟張婕關系也非常不錯，但是這次也不知道因為什麽對張婕的事兒完全不關心。
江山在心裏反覆強調，“不要把別人的善良當作理所當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喜好。“這麽想著，他的註意力也就從對趙思捷的氣憤中轉移出去了。
“我們畢竟是同學，幫幫她們吧。“沈永愛近乎哀求。
坐在前排的李夢圓站起來說：“難道這件事只是張婕的錯，我們就沒有責任嗎？我們就那麽忍心看到同學代替我們受罰嗎？”
江山對這個同學並不熟悉，但是她在班級裏大大小小的事情上的表態，讓江山對她有了個自認公允的評價：正義感爆棚。
“不是我說，就你這種集體去道歉的解決方案真的能解決問題？你確定那些校領導不會看成游行示威？再處分幾個來殺雞儆猴？“趙思捷又一次懟了回去。
此話一出，班級裏頓時炸開了鍋，人聲鼎沸，莫衷一是。這麽下去，估計還沒有形成個結論，張婕就已經挨完罵回來了。
江山依舊盯著他面前的歷史習題冊無動於衷，在十月革命攻克了什麽宮那一欄裏果斷填下了白宮。
張婕是哭著回來的，紅腫的眼眶表明了她哭了很久。
沈永愛那個表情如同自己被扇了耳光一樣，他終究是什麽都沒能為張婕做到。但是江山還是很羨慕沈永愛，畢竟他敢於去做些什麽，但是江山卻是真的連那種膽量都沒有了。
後來，在沈永愛的大嘴巴裏，江山知道了那天的辦公室裏發生了什麽。
黑山老妖在盛怒之下，把腦子能夠想到的臟話、罵人話，一股腦地全部安排在了這兩位涉世未深的學生身上，包括但是不限於婊子、畜生等極其侮辱人格的話。張婕當時就繃不住了，哭的爹媽不認，江寧一向高傲，繃著嘴唇，楞是一聲未吭。
這事雖然不大，但畢竟鬧到了校長那裏去，校長也就在全校例會中點名批評了兩個實驗班，草草了事。
但是，讓人始料未及的是，從那天起，江山再也沒有見到過江寧，她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他每天在人潮中尋找那個很有辨識度，曾經被他認為是嬌柔做作的身影，但是再也沒有找到。
直到不知多少天後，黑山老妖突然溫柔了許多，減少了測試犯錯之後的懲罰，嘆了口氣說：“江寧就這麽轉學了，甚至都沒有通知我一聲，我這個課代表啊，哪都好，就是太傲了，我不該說那些傷人的話的。唉！都不知道怎麽能跟她道個歉。我這一輩子還沒遇到過這麽窩窩囊囊的事兒！”
“黑山老妖”的眼神裏，竟然顯露出一絲無助的茫然，好似一片曠野中看不到出路的小女孩。
江山這才知道，原來她已經從自己的世界裏永遠離開了。
他開始恨自己了，恨自己為什麽要為了不被開除背叛她，恨自己為什麽不站出來幫她，恨自己為什麽總是這麽懦弱，恨自己為什麽一直給自己找理由逃避她，他想把這自己外面這層道貌岸然的皮扒掉，把自己內心的欲望全部放出來嘶吼，讓欲望吃掉自己賴以自洽賴以欺瞞自己的所謂規則、所謂未來、所謂責任、所謂道德。
“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江山信手在筆記本的空白處寫下了李白這句詩。這種隨手抒發情感的毛病果然容易傳染，沒準在城市裏貼小廣告的貼到最後也會覺得自己是半個城市園林藝術家。
那個本子皮套的夾層裏，還放著那張紙條：
“所有的愛終將化作歷史的塵埃。”
大概，那真的，是她，隨手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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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很難再見到江寧了。
這個學校明明是一個小到低頭不見擡頭見的小地方，但是相見的前提依舊是想見。
偶爾，也會見面，但是似乎上帝嫌人間太過吵鬧，褫奪了人類的聽覺，兩人的見面，不再有聲音，卻多了一些故意為之的視而不見。
江山開始喜歡把林俊傑《我懷念的》中的那一句“我懷念的是無話不說“哼成”我懷念的是無話可說“。
江山上課、寫作業、吃飯、守垃圾桶、睡覺。日子幾點一線，毫無波瀾。
“這大概才是一名高中生的正常生活吧。”江山一邊把雞蛋糕拌進飯裏一邊想。大家都在努力著，不知是充實還是空虛。
但是，生活還在繼續，只要它還在繼續故事也就會繼續下去。
英語老師，那個黑山老妖，突發奇想，試圖通過小測驗常態化來提高班級的英語成績，這個教著兩個小班英語課，擁有特高級職稱的老師，看著自己教出來的班級均分只比年級均分高10分，一腦門官司。放出豪言：“你們真的是我教過的最差的一屆學生。“
於是堪稱惡魔的小測驗鋪天蓋地地襲來。黑山老妖做事一向細致，小測驗絕對不是提問單詞那麽簡單，順便把語法句式，容易混成漿糊的詞組摻雜在裏面考。這種考察綜合的測試對江山這種半吊子水平的有奇效，每次都只能乖乖挨罰，一張張A4字地寫單詞詞組。
自從有了這項隨堂測試之後，沈永愛每天回寢室也不談他的羅曼蒂克史了，內容多半是：“這黑山老妖是個變態吧，天天罰這麽多，我感覺我的肱二頭肌都快練出來了，而且我還得幫助我家婕婕分擔一點勞動量。“
江山感覺自己的眼球都快因為翻白眼翻出來了：“果真，狗改不了吃屎。“
但是俗話說得好：“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有一個漏洞是黑山老妖也無能為力，那就是這種隨堂測試是不可能在兩個班同時進行的，因此，憑借這個時間差，另一個班就可以成功地得到測試內容，避免受罰。
於是，兩個班的英語課代表，就這樣，在各自班全班同學的慫恿下，達成了《文理實驗班友好互助條約》。這樣一來，兩個班級被罰寫的數量銳減到了條約締結前的一半，不可謂不是一項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大事。
若看官您要問，這兩個課代表分別是何許人也，那您算是問對人了，理科實驗班的英語課代表是您的老熟人江寧，文科實驗班的英語課代表也是您的老熟人：張婕。
江山雖然覺得這樣不好，有悖於他對誠實的理解，但是這讓江山每周多了一次遇到江寧的機會，他可以裝作不經意地看向在教室門口跟張婕談的熱火朝天的江寧。他知道自己對於江寧的背叛是不可饒恕的，所以他根本不祈求被原諒，只要能夠偶爾見到著這個人，知道這個人還存在在自己小小的世界裏，就足夠了。他安慰自己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異常的測試成績最終還是引起了黑山老妖的警覺。
某日，她一反常態沒有穿高跟鞋，“碰巧”路過文科實驗班的門口，“碰巧”遇見江寧和張婕在進行情報傳遞工作。“黑雲壓城城欲摧”，對於兩位課代表的聯手背叛，黑山老妖感到怒不可遏，在辦公室裏分別與兩位進行了親切友好的交談，雙方充分交換了意見，並在極其愉悅的氛圍中，將這一件事捅到了校長那裏去了。這下好了，全校皆知，兩個小班聯合作弊的事了。更是有陰謀論者，推斷這兩個小班各種考試也大抵是靠作弊才能穩壓各個普通班一頭的，雖然這流言荒誕不經，但是架不住三人成虎，尤其是在各個普通班學生早已被碾壓到毫無還手之力的時候。這種消息無疑是一針強心劑，讓人找回久違的優越感：“瞧，實驗班，也不過如此嘛。”
“要不，我們集體去給宋老師道個歉。”在這個還沒有形成班委的班級裏當出頭鳥是最遭人嫉恨的，但是事關張婕，沈永愛也顧不上那麽多了。他心焦如焚，如果繼續保持沈默，他會因此把自己燒死的。
“可是這件事都是張婕她們搞得，我們又沒有參與，我們中很多人甚至從來都沒有看過那些漏出來的測試內容，憑什麽讓我們去替她們求情啊。而且她們做的本來就是錯的，接受懲罰有什麽不對的。”
連江山都看得出來，趙思捷這是擺明了不要給張婕幫忙，至於什麽原因，江山也搞不明白。江山一向對這種女生之間的牽絆糾葛很不感冒。
趙思捷是班上年齡最小的人，據說小學初中的時候跳過好幾級，班上人都喜歡叫她“小不點“，平常是一個很熱心腸的人，凡是同學有個頭疼頭腦熱，陪著去醫務室跑前跑後的屬她最積極，從來都是一個知心小妹妹形象，而且平常跟張婕關系也非常不錯，但是這次也不知道因為什麽對張婕的事兒完全不關心。
江山在心裏反覆強調，“不要把別人的善良當作理所當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喜好。“這麽想著，他的註意力也就從對趙思捷的氣憤中轉移出去了。
“我們畢竟是同學，幫幫她們吧。“沈永愛近乎哀求。
坐在前排的李夢圓站起來說：“難道這件事只是張婕的錯，我們就沒有責任嗎？我們就那麽忍心看到同學代替我們受罰嗎？”
江山對這個同學並不熟悉，但是她在班級裏大大小小的事情上的表態，讓江山對她有了個自認公允的評價：正義感爆棚。
“不是我說，就你這種集體去道歉的解決方案真的能解決問題？你確定那些校領導不會看成游行示威？再處分幾個來殺雞儆猴？“趙思捷又一次懟了回去。
此話一出，班級裏頓時炸開了鍋，人聲鼎沸，莫衷一是。這麽下去，估計還沒有形成個結論，張婕就已經挨完罵回來了。
江山依舊盯著他面前的歷史習題冊無動於衷，在十月革命攻克了什麽宮那一欄裏果斷填下了白宮。
張婕是哭著回來的，紅腫的眼眶表明了她哭了很久。
沈永愛那個表情如同自己被扇了耳光一樣，他終究是什麽都沒能為張婕做到。但是江山還是很羨慕沈永愛，畢竟他敢於去做些什麽，但是江山卻是真的連那種膽量都沒有了。
後來，在沈永愛的大嘴巴裏，江山知道了那天的辦公室裏發生了什麽。
黑山老妖在盛怒之下，把腦子能夠想到的臟話、罵人話，一股腦地全部安排在了這兩位涉世未深的學生身上，包括但是不限於婊子、畜生等極其侮辱人格的話。張婕當時就繃不住了，哭的爹媽不認，江寧一向高傲，繃著嘴唇，楞是一聲未吭。
這事雖然不大，但畢竟鬧到了校長那裏去，校長也就在全校例會中點名批評了兩個實驗班，草草了事。
但是，讓人始料未及的是，從那天起，江山再也沒有見到過江寧，她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他每天在人潮中尋找那個很有辨識度，曾經被他認為是嬌柔做作的身影，但是再也沒有找到。
直到不知多少天後，黑山老妖突然溫柔了許多，減少了測試犯錯之後的懲罰，嘆了口氣說：“江寧就這麽轉學了，甚至都沒有通知我一聲，我這個課代表啊，哪都好，就是太傲了，我不該說那些傷人的話的。唉！都不知道怎麽能跟她道個歉。我這一輩子還沒遇到過這麽窩窩囊囊的事兒！”
“黑山老妖”的眼神裏，竟然顯露出一絲無助的茫然，好似一片曠野中看不到出路的小女孩。
江山這才知道，原來她已經從自己的世界裏永遠離開了。
他開始恨自己了，恨自己為什麽要為了不被開除背叛她，恨自己為什麽不站出來幫她，恨自己為什麽總是這麽懦弱，恨自己為什麽一直給自己找理由逃避她，他想把這自己外面這層道貌岸然的皮扒掉，把自己內心的欲望全部放出來嘶吼，讓欲望吃掉自己賴以自洽賴以欺瞞自己的所謂規則、所謂未來、所謂責任、所謂道德。
“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江山信手在筆記本的空白處寫下了李白這句詩。這種隨手抒發情感的毛病果然容易傳染，沒準在城市裏貼小廣告的貼到最後也會覺得自己是半個城市園林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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