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為賦新詞強說愁

關燈
為賦新詞強說愁

“時間以時間的速度滅亡。”江山最近有點詞窮,隨手寫下了這句沒什麽道理的話。雖說如此,倒也貼切。因為沒有江寧而只有學習的時間確實滅亡地無聲無息,時間燃成了灰燼,卻不遺留絲毫餘溫。

5月20日要來了。如果沒有沈永愛,信息閉塞的江山根本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這麽一個僅僅因為一個諧音就能夠成立的節日。

沈永愛早在5月初就已經在想怎麽給張婕準備禮物了。

“你如果能有選禮物一半的精神頭兒,保送北大都不是事兒。”江山這樣吐槽著沈永愛。

沈永愛似乎沒有聽出江山的吐槽,一個勁地在嘀咕:”你說送點什麽好呢?花?包?書?平常也沒有看到她特別喜歡什麽東西啊。”

“你問我有什麽用,我從來都沒有給女生送過的。”江山悵然若失地說著這句話。

“也是,問你這個母胎單身狗有什麽用。“沈永愛也嘆了口氣,”世界上怎麽會有女人這麽難懂的生物?“

“那你還不是喜歡這種‘難懂的生物’,自己找罪受,怨得了誰?”

“道不同,不相為謀,你爹我去找情聖幫忙參謀參謀了,兒子你還是在這裏好好讀書吧。”

江山沒回話,感覺到了一陣落寞,本來這對於習慣了孤獨的他來說並不算什麽事情,但是人最害怕的並不是從未得到,而是得到之後再失去,他也無心學習了,躺在床上,一聲不吭地用淚水浸濕了整個枕頭。他安慰自己:“不就是錯過了一個你喜歡的女孩子,那還是個嬌柔做作、自高自大、目中無人、狂妄自負的女孩子,有什麽啊?可是,可是,可是,我是真的喜歡她啊。“

這裏還是要介紹一下所謂的情聖,這人是我們的老熟人了,在之前的教育廳檢查事件中碰巧逃過了一劫。此人名喚華琛,獲得情聖這一雅號,是因為他自誇自己初中時就曾三次因為談戀愛而遭受處分,現在在美術班就讀,更是把戀愛當成了唯一的必修課,雖然學校裏各個紀律檢查部門都早欲除之而後快,還美術班一個風清氣正,但是此人甚為狡猾,大錯不犯,小錯不斷,認錯態度積極,讓這群人甚為頭疼。反正在“木頭“江山眼裏,這就是學校裏的老鼠屎,除了敗壞一鍋湯外,沒什麽用途。

沈永愛就這樣在狗頭軍師的指揮下,開始了自己明目張膽的示愛征程。雖然江山覺得那些行為屬於在雷區蹦迪,但是他知道自己在這種事情上是不存在話語權的,如往常一樣保持了緘默。

接下來的一周裏,江山看見沈永愛鬼鬼祟祟地往寢室裏偷偷運著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包括紅色蠟燭、禮炮筒等一堆在江山看來完全沒用的東西,這都是21世紀了,不會還有人用把蠟燭擺成心形來表白吧?按照沈永愛這個豬頭的智商,肯定還準備了一個廉價的戒指。這麽沒有創意的點子,他還真的會聽,真是沒救了。江山搖搖頭,覺得莫言筆下那頭驢都比沈永愛會談戀愛。

“來來來,男文青,來幫我看看這封信寫得怎麽樣?”沈永愛拿出了一張粉嫩的不像話的賀卡,直到他把那張賀卡塞到江山手上,江山才意識到那個“男文青”指的是自己。江山看了賀卡上的內容:

“張小朋友晚上好!

花花請收下!!!很高興能邀請你共進晚餐哈哈哈!這頓飯說起來計劃了一個月啦!每天都在想怎麽邀請你,但是每次都沒有鼓足勇氣hhh(我是個慫狗(不是)),希望今後也能多多一起出來吃飯呀!(抱歉太激動了寫了錯別字555)。5月20日晚八點食堂三樓不見不散。

要天天開心!!!”

江山把臉擰成麻花,拼命忍住笑意:“你打算在學校食堂辦燭光晚餐啊?我還真的是小瞧了你的創造力了。這信雖然沒什麽文采,但是貴在真情實感,尤其是那個‘慫狗’,比喻用的那是相當貼切。不愧是你。”

“我就勉強當作是你在誇我了。”沈永愛屁顛屁顛地跟他的好基友研究其他細節了。

“跟沈永愛待久了,那些自己向來不屑的網絡用語表達竟然也能夠接受了!”江山搖了搖頭,“這叫什麽事兒啊。”

“不過這個時機選的還是不錯的,正好學校的幾大惡魔都去外地學習了。據說是又去衡水取經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江山自顧自地尋思著。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也好,她不在,我也不用絞盡腦汁去想怎麽給她一個驚喜了。”於是,江山故作輕松地吹起了不成調的口哨,這項技藝,他曾經苦練數月,但終究是一腔熱血餵了狗,只能勉強吹個響,只有在他感到無所適從的時候才會拿出來當作故作鎮定的法寶。

沈永愛最近幾天頗有幾分“春風得意馬蹄疾”的狀態了,走路都帶風,吃飯都哼歌,上廁所尿的都更遠了,這些都只是因為張婕答應他的邀請了。

在沈永愛的嘴裏,張婕是“一臉嬌羞地說出了‘可以’兩個字的”。江山在旁聽著他裝逼,竟然有幾分羨慕,那麽暧昧的邀請,張婕竟然答應了,沈永愛離成功可不就剩了臨門一腳了。舍友是個混蛋你難過,但是舍友過得幸福,你更難過。

許多年後,江山總結出來,凡是不放假的節日都是狗糧生產日。多年以後,他在校園裏看著情侶勾肩搭背從他身邊走過,就像多年以前,他在校園裏看著情侶勾肩搭背從他身邊走過。

果然,這麽多年,只有他一個人從來沒有變過。

江山是一個好學生,所以他沒有去湊沈永愛的熱鬧,他覺得每天晚自習的一張數學卷不能斷,反正大概是個什麽情況,他早就知道了,沈永愛那張沒把門的嘴不可能忍得住不把這些告訴自己。

大致就是:買通食堂的師傅,讓沈永愛在食堂的後廚親自下廚。做好飯菜之後,跟張婕在一片燭光的照耀下,共進一頓充滿浪漫與熱愛的晚餐,在晚飯結束後,通過親友團的合作把食堂裏的氛圍烘托到最高潮,然後沈永愛就會在一陣歡呼中向張婕表白,然後,張婕就會在感動的淚水中接過自己特意挑的玫瑰花,答應沈永愛的表白,然後沈永愛就成功脫單了。

江山覺得這就像“密蘇裏號”上簽協議一樣,象征意義要遠大於實際意義。求愛戰爭要結束了,接下來的就是和平的愛情共建時期了,自己對於見證歷史沒什麽興趣,倒是更願意死於最後一場戰爭的最後一顆子彈。

出乎意料,做了一晚上解析幾何有點頭暈眼花的江山發現沈永愛是哭著回來的。

“果然還是失敗了嗎?”江山心想,甚至還有點竊喜,他立馬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讓它不要在竊喜的路上信馬由韁,自己無法得到幸福就希望別人得不到幸福,這種想法太過卑鄙了。

下晚自習後,沈永愛拎著聚會剩下的半箱青島啤酒回來了。“陪我喝!”

“好!陪你喝!”江山知道這個時候無論怎麽安慰沈永愛都沒有用,喝酒明顯是比編瞎話安慰人容易多了。

他記得小時候自己那個不著調的父親就會坐在墻角喝酒,邊喝邊哭,只有這時候那個男人才會消停一會兒,甚至還會和顏悅色地和自己說幾句醉話,他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會覺得父親沒有那麽可怕。所以小時候他常常覺得酒精有一種魔力,可以讓惡魔暫時潛伏。

“她說自己暫時不想談戀愛。”沈永愛一邊帶著哭腔地說,一邊不忘給自己猛灌了一口啤酒。

“最離譜的是,她竟然跟我說自己是個Les,也就是女同性戀”,怕江山不懂,還特意解釋了一下,頓了一下,沈永愛有氣無力地接著說,“拿這麽敷衍的理由來糊弄我,她忘了我跟她可是多少年的同學啊,我連她屁股上有幾顆痣都知道,這麽拙劣的謊言,能騙得了我嗎?”

“可能只是想讓你死心吧。”江山一邊說,一邊拉開了灌裝啤酒的拉環,看到那白色的泡沫溢出瓶口,趕緊將它靠到嘴邊,一口吸幹凈那泛著的白沫。

“我偏不死心。”沈永愛臉上一幅要英勇赴死的表情。

“何必呢,這世界大得很,很可能明天你遇到個更漂亮的妹子,瞬間就不知道把張婕忘到不知到哪裏去了。”

“說得對!去他媽的,張婕算個屁,不喜歡老子,老子也不奉陪了!”沈永愛耍起了酒瘋,邊喊著就邊要往窗外跳,江山搖搖頭,放下手中的啤酒,一把抓住了沈永愛,“我沒醉,你攔著我幹嘛,這他媽的是一樓。”

江山哭笑不得:“還真的是一樓。”

但是為了防止他做出更離譜的事情,江山還是生拉硬扯地把他拉到床上躺下。他在迷糊中的最後一句話是:“樓上那間空教室本來是我和琛哥玩手機打牌的地方,讓給你小子了,你也沒把江寧拿下,你他媽的就不能勇一點嗎,所有人都他媽都能看出來你倆互相喜歡,真羨慕啊,他媽的。”

江山一口把瓶裏剩下的啤酒喝光,然後狠狠地把易拉罐壓扁:“真苦啊,他媽的。”

說臟話真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