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我喜歡上他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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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聲輕輕地叩門聲傳來。
門並沒有關著，顯然是來的人十分小心謹慎。
“進來。”嬰垣的聲音清冷。
“殿下，王母娘娘命我給殿下送來一枚雙色晶石，助殿下一臂之力。”
嬰垣擡頭看著來人，問道：“王母娘娘怎知我此刻需要雙色晶石？”
“是……是我告訴她的，我知道殿下正在煉一枚玄晶，正需要一顆雙色晶石……”桌案對面的人略顯局促地說道。
“你知道我只是借用一下，所以沒有稟報，直接從王母娘娘那裏拿的，對不對？”他的聲音變得冷肅。
“環佩不敢欺瞞殿下，我只是太想幫助殿下了，若有後果，我願意自己一力承擔！”九天神女環佩聽他一語道破真相，便有些驚慌和急切。
嬰垣呼地從桌案後面站起身來，眼睛裏蓄滿了森森的寒意，問道：“你既然什麽都知道，那我問你，這雙色晶石最要緊的是什麽？”
“這……環佩不知……”她瞧了一眼嬰垣慍怒的神色，又怯懦地低下了頭。
“這雙色晶石要至純至善的人提供才行，你是麽？”
話語一落，嬰垣的身影已經倏爾消失在環佩面前。
環佩臉色慘白，嘴唇被牙齒咬得快要滲出血來，那個賤女凡煙已經離開天宮月餘，她滿心歡喜地等待著，然而嬰垣殿下除了每日到帝君和西王母那裏請安，其他時間便很少離開瓊華苑了，她見到他的機會比那個賤女在天宮時還少的可憐。
她本以為帝君對他一番警告，他會忘了那個賤女，然而看這瓊華苑滿院子的奇花異樹都長得更旺，而他每日的起居也全部搬到當日那個賤女住的寢房來，她就知道他還沒有忘，她就像一個烙印一樣烙在他心裏，甚至在他剛才看自己的時候，眼睛裏都有她的影子！
環佩恨極了！有她一日，殿下的心裏就不會有別人，若想完成自己所願，必先除了那賤女！
凡煙開始認真地練習那首大韶，除了要把琴曲彈熟練之外，還要將自己的內力註入手指，使之通過琴中音的形式發散出來，內力越強，越能收放自如。
而景閣主教給她的那個轉音她在練習的時候也格外地留心，日夜練習了一段時間，她已經能很熟練地彈奏出這首大韶了。
凡煙白日裏勤加練習，把自己累得要死，連手指頭都伸不直了，晚上回到碧溪苑，二話不說，什麽也不想，倒頭便睡。
然而一閉上眼睛，他清冷的面容和挺拔頎長的身影總是一晚不落的入到夢裏來。
她心裏知道如今他和自己雲天兩隔，不知道還會不會再見面，雖然自己表面上極力偽裝，像是真的把他忘了一樣，然而夜裏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不停地被思念糾纏地痛苦不堪。
她只希望她的情緒不會影響到比試。
離琴中音比試的時間很近了，卻還有一首琴曲是要彈給清角和微徵兩位師傅聽的，這兩位師傅是天生的樂天派，仿佛沒有什麽事情能讓他們不開心，所以想要用傷感的曲子打動他們更難。
這一日，凡煙又回到碧溪苑，卻因為想著另一首曲子的事情，輾轉難眠，過了夜半，才好容易睡著了。
她又夢到嬰垣。
月光下的碧溪苑，她的床榻前倏爾出現了一個身影，玄色衣衫，精致清冷的面龐仿佛折射著月亮的光華。
他蹙眉看著床榻上的小小身影，依舊是粉面雕琢，但怎麽看怎麽都覺得清瘦了些許，他不由得一陣心疼，明明她走的時候給她塞了滿滿一空間袋的靈果和美食，怎麽一月多不見，還是瘦了！
☆、212 抱著她心亂如麻
凡煙也沒睡安穩，就像離開天宮之後的每個夜裏一樣，她睡不沈，老是夢見他，小小的身體抱著寢被在床榻上縮成一團。
寢被都被她抱在懷裏，身上其他地方都蓋不到，她仿佛覺得更加冷了，卻還是不願意醒來。
嬰垣眉頭皺得更緊了，他伸出一只手，一道光華倏爾罩住了凡煙的身體，她頓時感覺一陣暖意包裹了全身，四肢百骸仿佛仿佛都舒展開來，說不出來的舒服。
聽到她低哼一聲，旁邊的男子隱忍地握了握拳，胸口起伏了兩下，身子一轉，坐在她的身邊。
他修長如玉的食指帶著靈光，順著她瓷白的肌膚，貼著她的鎖骨探入她的頸下，連理扣帶著滾燙的溫度被他拈在手指尖，對這樣的溫度，他很滿意，然而饒是有如華夜色，他也看不清那連理扣如今變成了什麽顏色。
他微微用力想要把它拿出來，卻突然感到一雙仍舊帶著些許涼意的小手一下子伸出來將那連理扣連同自己的手指一塊用力握住了。
清冷的眼眸一擡，目光轉向她的臉龐，卻發現她並沒有醒，只是蹙著眉，死死地護住她手裏的東西，仿佛珍視的寶貝一般。
嬰垣嘆了口氣，一俯身將她整個身體都抱在懷裏，站起身來走出了屋子，月光傾灑下來，仿佛給他的身影渡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澤，連同他的一頭青絲都閃著光。
他抱著凡煙，光華一現，二人一同消失在了碧溪苑。
身後相鄰的另一間屋子裏，小蜻蜓一下子撲到窗下，驚嘆地說：“哇！殿下終於來找凡煙姐姐了！今晚能睡個好覺了！”
凡煙睜開眼睛的時候，以為天已經大亮了，她伸手在眼前擋了一下，嘟囔道：“天亮得好早，好想再睡會啊！”
“那就再睡會吧。”頭頂上有人接了她的話。
“嗯，我再睡一刻鐘就起來練琴。”凡煙回答道，頭又往那個舒服的地方靠了過去。
“好，我叫你。”回答她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凡煙已經把頭拱在那個寬闊溫暖的胸膛上了，方才覺出來不對勁……
一聲淺笑傳入耳畔。
她的小手驟然抓緊了他的衣襟，身體輕輕顫了一下。
這不像是她的夢，她的夢裏，他的臉都是冰冷的，淡漠疏離，有時候她太渴望了，夢到他吻她，連嘴唇都冰涼如埋藏在地下千年的玉。
哪有過任何一次像現在這樣溫暖？
感覺到她的顫抖，他的手臂收緊了一些。
他也笑不出來了，他是不是應該早點來找她？
畢竟，他獨自在天宮裏，也是一樣的如坐針氈，坐臥不寧。
正想著，突然感覺懷中人低低地極力隱忍著啜泣起來，更讓他一時間心亂如麻，破天荒地不知所措。
這是一個美夢，還是……不是夢？
如果是美夢，她真想再也不醒過來，如果不是夢，那是他真的又來找她了？
哭了一小會，她不敢貪戀，便從他懷裏掙紮出來，坐到另一邊去抹眼睛。
“這是哪？”她的聲音裏還帶著哭過之後的鼻音。
“我的煉晶園。”
她聽了好奇地轉頭四下看著，果然這是一片浮雲環繞中的開闊之處，四面都看不到邊際，也沒有人，正中間一個巨大的爐鼎，三足鼎立，爐鼎的兩只翹角高聳入雲天。
“為什麽帶我來這裏？”凡煙看著他，眼睛還有點紅。
“有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幫忙。”他直視著她，臉上恢覆了往日的神情。
“什麽？”
果然，無事不登三寶殿，她心裏暗自把他咒罵了一通。
“你們離開天宮之後，我開始煉一塊玄晶，這塊玄晶需要借一顆雙色晶石的靈氣，所以，我想借用一下你的連理扣。”他說道，眼中是誠懇的神色。
“我不相信天宮裏找不出一顆像我這樣的雙色晶石。”凡煙嘟著嘴說道。
“天宮裏是有很多，”嬰垣清冷的臉龐向她湊過來，呼吸微涼，惹得凡煙直想後退，無奈身後靠著一棵大樹，避無可避。
最討厭他使美男計了！
她的心不爭氣地加速狂跳，問道：“那為什麽還來找我？”
“因為只有你的心性至純至善，所以只能用你的連理扣的靈氣來煉晶。”緊接著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但我會給你一個好處作為謝禮。”
“什麽好處？我能自己選嗎？”凡煙問道。
“不能。”他拒絕得幹脆，“一會你就知道了。”
凡煙知道他這次煉晶一定有重要的用途，本來也不想為難他，於是伸手想要拿出那枚連理扣，然而手伸到頸間，卻又猶豫了。
那枚連理扣雖然還是雙色，然而短短的一個月，卻又變成了另一個樣子，他是知道這連理扣的玄機的，被他看到了，他會做何感想？
會不會在心裏嘲笑她一百八十遍？
見她猶猶豫豫地樣子，嬰垣疑惑地問道：“怎麽了？難道你不好意思解衣？放心吧，我背過身去。”
說著他真的將身體轉向另一邊，心裏卻好笑，反正剛才都已經看過了，
凡煙見他的樣子更加惱怒，只得咬牙將那枚連理扣拿出來，自己看也不敢看，閉眼扭頭遞給他，凜然說道：“給你！”
嬰垣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接著又壓了回去，將那枚連理扣拿在手裏，也沒有著急看便站起身來，朝著那尊巨大的爐鼎走去。
凡煙看著他高大的背影，也把自己的小心思拋到腦後，起身跟在他身後走了過去。
嬰垣將那枚連理扣從掌心托了起來，那枚連理扣發著光澤向上飛起，從他們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它的顏色，有四分之三變成了血紅色，剩下的是綠色，兩種顏色都是晶瑩剔透，凸顯著它主人不沾染一絲雜質的至純心性。
嬰垣盯著那連理扣，低聲輕笑了一下，顯然是內心非常愉悅。
凡煙聽了轉頭看他，問道：“你笑什麽？”
他的目光也向自己射來，眼中的笑都別有深意。
凡煙好似瞬間明白了，他果然在嘲笑她！
☆、213 果然控制不住了
叫凡煙惱羞成怒，轉身想要離開，突然覺得背後一陣陰風襲來，耳邊響起一聲尖利的嘯叫，她的身體竟然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往後吸去。
嬰垣早已發覺，他一個欺身向前，用手死死地拽著凡煙的手臂，那陣陰風猛地變強，二人像陷入一個巨大的漩渦，霎時間被裹挾進去。
“砰”的一聲，凡煙的身體落在一個堅硬如鐵的地面上，而隨著她一同進來的嬰垣站穩身子後，當即一個大力將她拉過來，護到自己身後。
凡煙扶著他堅實的手臂往四下裏張望著，這是一個彎彎的轉廊，一側是冰冷的銅墻鐵壁，另一側則是一個巨大的熔爐，爐內籠罩著熔巖般的物質，正在熊熊燃燒，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這是哪裏？”凡煙驚詫地問道。
“這是煉晶鼎裏面，我們被煉晶鼎裏的魔氣吸進來了。”嬰垣仍舊伸出雙臂護著她，一邊沈聲說道。
“魔氣？你的煉晶鼎裏怎麽會有魔氣？”
“因為這次煉的晶石，是要對付魔界之人的，這煉晶鼎裏的魔氣，我攢了千百年，怨氣沖天，詭譎多變，煉晶鼎內的真火太旺，燒得它們受不住，再加上被你體內的天生靈力吸引，這煉晶鼎一時困不住它們，所以沖了出來。”嬰垣暮光緊盯著中間那巨大熔爐說道。
“那怎麽辦？它們會都跑出去嗎？”凡煙驚問道。
“不會的，等我找到陣眼，加固一下鎮守這煉晶鼎的陣法就好了，你在我後面，抓緊我。”嬰垣回頭囑咐道。
凡煙立即點點頭，用手攥緊了嬰垣的衣袖，跟著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繞著轉廊走了約有一半的路，凡煙看到一個頂著一顆火珠的柱子，那火珠便在柱子頂端的金盆裏熊熊燃燒，嬰垣走到柱子近前，一只手仍然緊緊地回護著凡煙，另一只手向前一伸，一道閃著金光的靈力瞬間飛了出去，沒入那只火珠之中，霎時間，火珠像被重新點燃了一般，火勢更旺，照亮了周圍數丈之內的地方，火苗竄得更高。
火珠的火勢一旺，熔爐裏突然傳出來無數個交雜在一起的痛苦不堪的哀嚎，如同來自地獄的厲鬼一般，嚇得凡煙往嬰垣身後縮了一下。
嬰垣皺眉盯著熔爐裏面，過了片刻，那些哀嚎聲音弱了下去，他的眉宇間才略松了一些。
凡煙剛松了一口氣，突然之間，她感覺嬰垣的手臂又是一緊，一陣淩厲的陰風從熔爐裏迎面撲來，伴隨著一聲尖叫，那陰風瞬間到了近前，陰風中伸出一只利爪，直朝她的面門抓過來。
凡煙立即向旁邊閃去，然而那陰風來勢極其兇猛，轉瞬之間她的面前又多出來無數個利爪，個個伸向她的要害，危險突發，凡煙條件反射般地想要運力抵抗，然而她體內只有剛剛恢覆的自然之力，強大的綠蓮靈力卻是一點也探不到，她心下一急，自然之力全部使出，在自己面門前形成一個小小的結界，強撐著抵抗這帶著強大魔氣的陰風。
然而這魔氣太過強大，只聽她的結界“砰”的一聲破碎，她被一股勁風大力一推，身體猛地向後面倒去。
就在此時，嬰垣的玄色身影已經到了身前，凡煙感覺身體一緊，已經被他裹挾到懷中，同時周身又被一層強有力的結界罩住，金光畢現，而那股陰風就在結界外面死死地盤踞著，一副一定要將裏面的人吞吃掉的架勢。
雙方僵持了片刻，嬰垣皺眉看著結界外面，突然他的眸中寒光一凜，刑天劍倏爾飛出，嬰垣擡手將刑天劍握在手中，大步邁出結界，劍氣瞬間暴漲，刑天劍一揮，只聽一聲比方才還要狠厲的慘叫聲傳來，那股陰風霎時間沒了影蹤。
嬰垣的身形一動不動，突然他手中的刑天劍猛地落下去，仿佛是他的手臂支撐不住這劍身的重量一般，緊接著他一直挺立的高大身形也倒了下去。
只聽“咣啷”一聲巨響，刑天劍的劍尖插入地下寸許，而嬰垣借著著劍身的支撐半跪在地上，發絲有一縷垂落在面前，更襯托得他面如清冷的美玉。
“嬰垣！”凡煙一步便奔到他身邊，扶著他的手臂問道，“你受傷了？”
嬰垣擡起他輪廓完美的下巴朝熔爐對面堅硬冰冷的墻壁指了指，凡煙會意，立即將他扶了過去。
他的身體像火炭一樣滾燙，被凡煙扶著的手臂微微顫抖。
凡煙扶他靠墻坐了下來，著急地問道：“為什麽你身體那麽燙，是不是剛才熔爐裏出來的魔氣有一部分附了身？”
嬰垣微微點了點頭，像是極力隱忍著什麽，說道：“這魔氣乃是由世間最惡劣瘋魔的人性匯聚而成，有很多不幹凈的東西在裏面，一時半刻難以排出，你離開這裏，離我遠遠地，我擔心我一會控制不住……”
話音未落，嬰垣的眼神突然一變，他一個轉身將凡煙推到墻上，一雙薄唇猛地貼了過來，卻在凡煙驚恐的臉前堪堪停住了。
他的呼吸粗重，胸口劇烈起伏，眼睛有些發紅，手臂劇烈顫抖著，低聲說道：“快走！”
凡煙看著他痛苦的模樣，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般，說道：“我不會走的。”
嬰垣的眉頭猛地蹙了起來，他的眸中仿佛燃起了火，想要將裏面那個小小的身影焚燒融化在那團火裏。
又是一陣魔氣湧了上來，他控制不住再次將她的柔弱身軀撞到墻上，眼睛紅紅地說道：“你不是要幫我控制？拿出你的琴來，我想聽你彈琴！”
看著他極力隱忍的樣子，凡煙突然回過神來，也許她的琴中音可以減輕他的痛苦。
她立即咬牙將他推開，從墟鼎中拿出了蕉葉琴，盤膝而坐，開始彈一首最能平心靜氣的琴曲。
空氣中一股微涼的氣息伴隨著琴曲回蕩開來，嬰垣臉上的痛苦神色仿佛緩和了一些。
然而他依舊難以紓解身體裏的痛苦，握拳坐了片刻，他又朝凡煙這裏挪了過來。
☆、214 被壓在身下
凡煙一邊彈琴一邊擔心著他的傷勢，突然她感覺腰身一緊，一個火熱的胸膛貼在她的後背上。
手臂纏上她的腰，緊緊地環住，顫抖的身體貼上來，滾燙的氣息打在頸間。
她的手指控制不住地打顫，琴音時斷時續，琴中音自然也沒有了威力，嬰垣感覺出來了，蹙眉命令道：“繼續！”
凡煙心裏暗自叫苦，他這樣纏在她身後，讓她如何繼續？
但此刻她的琴聲對他是最好的撫慰，當下她忍著被他燃起的火，伸出手指，咬牙繼續撫上琴弦。
他的氣息在頸間和耳後游離，卻極力隱忍著不落下自己的唇，只是機械地在一切她裸露出來的肌膚處游走，劇烈起伏地胸膛卻一下一下地推著她的後背。
一曲沒有彈完，嬰垣皺眉命令道：“這首不行，換一首！”
凡煙聽了微楞，這會還要挑？
他的手開始不安分，她只得換了一首曲子。
然而他還是不滿意，“再換！”
又換了一首。
“你彈哪首曲子的時候心裏是想著我的？”他在背後噴著熱氣，突然問出來這句話。
凡煙心裏一驚，臉上已經紅了，他真的是瘋魔了，為什麽會問這個？
“想到了嗎？就彈那首。”他命令道，語氣不容反駁。
凡煙的心裏確實想到了一首曲子，在她離開天宮之後，幾乎日日都要彈一遍，曲名叫長相思，這首曲子訴說了別離之苦和男女相思之情，甚是傷感，每次想他的時候，她都會彈這首曲子。
不知道他是何用意，但也只好隨他，她調整了一下呼吸，身後的人隨著她的呼吸跟著起伏了一下，緊接著帶著些許幽怨的琴音響起。
秋風清，秋月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覆驚。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情此夜難為情。
琴音一出，果然背後的人情緒平穩了許多，呼吸漸穩漸沈，最後變得非常均勻。
凡煙微微側頭向後看去，只見他雙目微闔，面色陳靜，呼吸均勻，仿佛要睡去一般安寧。
她終於松了一口氣，緊張僵硬的後背繃得生疼，此刻才覺出來酸痛。
她轉身扶著他向後躺去，他的身體向後一倒，她卻跟著被他帶歪了，身體一下子失去平衡，撞在他胸前。
惱怒地低頭一看，原來他雖然入睡，手裏卻攥著她的衣襟死活不松開。
她伸出自己的手去掰，卻像掰一塊銅鐵一般，硬生生把自己的手指掰紅了，他的手也沒動一動。
凡煙怒極，卻也累極了，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自己的眼皮也撐不住，閉上了眼睛。
再醒來的時候凡煙全身都在疼痛，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被他壓在半個身子下面，尤其是一條修長的手臂，緊緊地把她壓在下面，仿佛怕她半夜跑了一般。
凡煙哼哼了一聲，使勁把他推開，自己趕緊爬起身來坐到一邊，卻發現他們已經在爐鼎外面的大樹下了。
想起來昨夜的紛亂，她惱羞成怒地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衣衫，發現是完好的，這才轉頭慍怒地瞪他。
這是繼仙門客棧之後，她第二次看到他的睡顏。
他的面龐堪稱完美，她細細的一打量，便被他驚艷到了，白玉般的肌膚，濃密的睫毛就像兩把黑色柔軟的刷子，高挺的鼻梁格外動人，光潔的下巴勾勒出一條完美的曲線，最吸引人的是他薄涼的唇，暗紅色，襯托在如玉的肌膚上，美得讓她都有些小小的嫉妒。
他一向清冷淡漠，寡淡疏離，昨夜一定是被魔氣附體得厲害了，才會那個樣子，待會醒來的時候兩人豈不尷尬萬分。
想了想，凡煙想溜掉。
正要拔腿，忽然覺得不對勁，昨夜是她被欺負了，為什麽想跑的是她？
但他是為了護她才受的傷……
腦子裏亂成一團，反正她現在也會簡單地飛行了，先離開這裏再說！
她輕手輕腳地站起身來，想要找個方向溜走，無奈四面都是一模一樣的景象，她該往哪裏走？
正猶豫間，忽聽樹下的嬰垣輕喚了一聲：“傻凡煙。”
凡煙身體一頓，偷跑的計劃落空。
轉頭一看，不知道何時他已經坐起身來，盯著她的臉龐，臉上是好整以暇的神色。
“剛才你在叫我？”她問道。
“不然呢？”
見他沒有嘲笑自己的意思，眸光中反而揉進了一絲寵溺，凡煙估摸著他體內的魔氣還未完全退散。
“我的連理扣用完了嗎？”她問道。
“這一次用完了。”
說著他一伸手，晶瑩剔透的連理扣飛到她的面前。
凡煙立即將那枚連理扣握到手裏，低頭一看，臉色不由得燒得通紅。
經過爐鼎裏那一陣折騰，此刻那連理扣的半邊紅得像要滴血。
“還有下次？”她驚訝地擡頭問道。
嬰垣起身走到她面前，垂眸看著她正色說道：“這是第一次，一共需要三次。”
“以後，不用進到煉晶鼎裏面去了吧？”凡煙擔心著，局促不安地問道。
“還想進去？”他揚眉。
“不不！”凡煙趕緊擺手，耳垂紅如血滴。
“這次煉晶需要的是雙色晶石的靈氣，所以在我煉成之前，你不能強迫自己忘了我。”他盯著她的眼睛不放，眸子裏是不容許她反駁的決然，“當然，也不要讓自己太快喜歡上我。”
他的聲音低沈沙啞，仿佛粗糲的手指劃過她柔軟的心，她在這沙啞裏低下頭，心頭一陣顫栗。
“我若是沒控制住呢？”她說道，突然臉一紅，補充了一句，“我說的是前者。”
嬰垣的眉目一沈，在她看來，忘記他是很容易的事情？
“你若是敢就試試看！”他突然雙指掐起她小小的下巴，企圖讓她眼睛裏的自己變得兇神惡煞。
一想起這一個多月來她的杳無聲息，他就有些煩躁不安，居然敢讓他等這麽久也沒等到一點消息！若不是親眼看到那比桃花樹下又紅了幾分的連理扣，他當真以為她斷了對自己的心思！
她的眼神裏有些迷惑不解，他在心裏嘆了口氣，現在的形勢，還不是告訴她的時候。
☆、215 並蒂蓮 心輕顫
“為了對抗魔界，必須煉出這枚晶石。”他的表情清冷肅然，“不允許有任何差池。”
他說的是事實。
煉晶對抗魔界事關重大，這件事情他是不會騙她的，她從他的眼神裏能看出來。
果然還是因為這個。
凡煙聽了心裏一沈，煉晶石的時候要她喜歡他，煉完晶石還要自己忘了他，總之一切都要聽他的，連喜歡他到什麽程度都要他把控！
他輕而易舉地收斂了對她的那一點點好感，事成之後還會要求她斷了對他的念想，這就是等待自己的唯一結局。
既然不能改變，那麽反抗都是徒勞，她心裏暗暗謀劃，要找到一個既能完成煉晶，還能全身而退的萬全之法！
凡煙低頭苦思冥想，彎彎淺淺的眉毛時而蹙起時而舒展，卻被對面的人全部看在眼睛裏。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他倒要看看她的小心思，怎麽使出來。
須臾之間，她的眼睛一亮，他低頭饒有興趣地看著她，卻聽她問道：“你之前說要給我的好處呢？”
他朝她勾勾手指，她立即把她的小耳朵湊了過來。
看到她耳垂上那朵小小的含苞未放的並蒂蓮，他的心顫了一下。
輕咳了一聲，他低聲說道：“昨夜你幫我控制的時候最後的那首曲子，是何名字？”
“長……相思。”她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嗯，你可以在琴中音比試的時候彈，必有收獲。”他保證道。
凡煙聽了果然驚喜，她擡起臉來問道：“真的？”
嬰垣不答，大步走向前去說道：“聽說你學會了飛行，我來試試。”
空中一張蕉葉琴飛過，飄飛的流雲映著琴主人蒼白的面龐，她打死也沒想到，他要試她飛行術的辦法就是一步踏上她的琴身，大喇喇地站在她身後，淡定自若地隨著她左搖右晃地從天界垂直下落。
他們是在弟子們驚得四散奔逃的表情裏紮進浮來山的，至於他們為什麽如此驚恐，不是因為看到了嬰垣，而是因為怕被凡煙的瑤琴撞飛。
嬰垣終於肯吝嗇地使出了一點靈術，幫著那蕉葉琴落在了碧溪苑，他走下琴來，看著臉色慘白的肇事者，淡然道：“我去找一下青廣掌門。”
凡煙收了琴，過了好久才見小蜻蜓從屋裏跑出來，說道：“凡煙姐姐，殿下終於來了，那是不是我以後不用聽你彈長相思啦？聽的我都想我師父了……”
凡煙同情地看著他說道：“可是它剛已經被選定為參賽曲目了。”
小蜻蜓翻了個白眼，直挺挺的暈了過去。
嬰垣去了很快回來了，他不過是簡單地知會青廣一聲，他又回到碧溪苑住了。
青廣自是點頭哈腰地歡迎，送走了嬰垣之後，他負手立於殿內，倏爾之間，一個黑色的身影從天而降，半跪在他身後問道：“掌門有何吩咐？”
“暗影，仁木現在怎麽樣了？”
“回掌門，一切按照掌門的意思已辦妥。”
“嗯。”青廣臉色暗沈，點了點頭說道，“註意著碧溪苑的動靜。”
“是！”
嬰垣回到碧溪苑之後，白日裏並無蹤影，凡煙知道他還要去煉晶園繼續煉晶，卻一直想不明白他為什麽舍近求遠，一定要來碧溪苑住。
離琴中音的比試很近了，她也無暇顧及其他，只是日夜加緊練習大韶和長相思，內力恢覆了一些之後，她逐漸摸索出了用內力發揮琴中音的技巧，越彈越得心應手，心裏對仁木老爺爺甚是感激。
少宮是進入中階之後的第一個階段，除了像凡煙這樣的新晉級的弟子，還有很多資質平平一直未能升入高級的弟子也停留在這一階段，因此少宮師傅的弟子人數是最多的，本次琴中音比試規模浩大，連掌門仙尊都被請來觀摩。
到了比試的那一天，所有參加比試的弟子們都身穿一身白色的仙衣，每人都將自己的瑤琴抱在身前，整齊的站在浮來山山前的小廣場上，前面的高臺上是正襟危坐的掌門仙尊和幾位高階師傅。
在浮來山這樣的比試很頻繁，但是能將掌門仙尊請動的卻不多，因此廣場下面擠滿了觀看的弟子們，人頭攢動，熱鬧非常。
凡煙早早地就來到比試場地等候，然而一直等到少宮師傅宣布比試開始，她也沒有見到仁木老爺爺的身影。
他為什麽沒有來？凡煙心裏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少宮師傅主持這場比試，她宣布比試開始後，弟子們依次上前，將自己準備好的兩首曲子分別彈給揚羽師傅和清角微徵師傅聽。
弟子們的水平參差不齊，剛上來的幾名弟子由於緊張加上看到掌門坐在旁邊，琴曲都彈得磕磕絆絆，更遑論發揮出琴中音了。
臺上的幾位高階師傅裏，清角師傅還好，比較能隱忍，但是微徵和揚羽師傅臉上的不悅卻愈加明顯。
尤其是揚羽師傅，由於眾所周知的千年寒冰臉，被首當其沖地拉來當做第一首曲子的評判員，心裏暗暗想道這一定是弦歌連同清角微徵三人合起來出的主意，拿自己做筏子，卻也無可奈何，勉為其難坐在那裏。
本來以為是來聽一些能讓他心情愉悅的曲子，沒想到幾首聽下來，心情卻越來越陰郁。
而微徵師傅更加悲慘，他要聽傷感的曲子滋潤滋潤心靈，然而他聽到一些弟子彈的曲子之後，不是傷感，而是憤怒！
這都是彈的些啥！有辱自己的清聽！
表現一般的弟子看到幾位師父臉上的神色不對，心裏更加緊張，抖抖索索地彈完兩手曲子之後，便立即抱琴下去了。
接下來是和凡煙一同升入中級的女弟子悅蓉，她彈奏了一曲新詞，曲調和婉，如流水淙淙，揚羽師傅聽了之後微微點頭，臉色算是和緩了些許。
還有一名叫做霖東的弟子彈奏了一曲關山月，大氣悲愴，聽的清角師傅長嘆了一口氣，像是引起了共鳴。
凡煙上場的時候，大多數弟子已經彈奏完了，揚羽師傅目視遠方，並沒有看她一眼。
☆、216 你說的負心漢是我
凡煙斂衣而坐，蕉葉琴放在膝蓋上，嫻熟地彈奏出了那首大韶。
第一個泛音出來的時候，就聽到微徵師傅“咦”了一聲，這首大韶源自曲譜集七韶，高階師傅們都知道的甚少，她一個初入中階的弟子又如何選中了這首曲子？
揚羽師傅仍舊面無表情，然而彈到中闕的時候，曲音一轉，突然有一個不一樣的音出來，只見揚羽師傅突然眉宇一凜，目光瞬間投了過來。
凡煙在他審視的目光註視下，一氣呵成地將剩下的半闕琴曲彈完，再次擡頭的時候，她看到揚羽師傅眼底隱藏的驚訝和震驚。
揚羽師傅果然知道這首曲子，而景閣主也必然在這首曲子裏傳遞了什麽重要的信息給他！
聽她彈完之後，揚羽師傅眼中的情緒隱去了，臉上恢覆了波瀾不驚的表情，目光又向遠方看去了。
接下來是彈給清角和微徵師傅的長相思，凡煙彈得嫻熟，琴中音也發揮的得心應手，只是彈奏的時候，她的眼前又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嬰垣的身影。
雖是極力控制，然而傷情卻如潮水般襲來，從初見時的懼怕，到逐漸的依賴，最後懵懵懂懂的生出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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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並沒有關著，顯然是來的人十分小心謹慎。
“進來。”嬰垣的聲音清冷。
“殿下，王母娘娘命我給殿下送來一枚雙色晶石，助殿下一臂之力。”
嬰垣擡頭看著來人，問道：“王母娘娘怎知我此刻需要雙色晶石？”
“是……是我告訴她的，我知道殿下正在煉一枚玄晶，正需要一顆雙色晶石……”桌案對面的人略顯局促地說道。
“你知道我只是借用一下，所以沒有稟報，直接從王母娘娘那裏拿的，對不對？”他的聲音變得冷肅。
“環佩不敢欺瞞殿下，我只是太想幫助殿下了，若有後果，我願意自己一力承擔！”九天神女環佩聽他一語道破真相，便有些驚慌和急切。
嬰垣呼地從桌案後面站起身來，眼睛裏蓄滿了森森的寒意，問道：“你既然什麽都知道，那我問你，這雙色晶石最要緊的是什麽？”
“這……環佩不知……”她瞧了一眼嬰垣慍怒的神色，又怯懦地低下了頭。
“這雙色晶石要至純至善的人提供才行，你是麽？”
話語一落，嬰垣的身影已經倏爾消失在環佩面前。
環佩臉色慘白，嘴唇被牙齒咬得快要滲出血來，那個賤女凡煙已經離開天宮月餘，她滿心歡喜地等待著，然而嬰垣殿下除了每日到帝君和西王母那裏請安，其他時間便很少離開瓊華苑了，她見到他的機會比那個賤女在天宮時還少的可憐。
她本以為帝君對他一番警告，他會忘了那個賤女，然而看這瓊華苑滿院子的奇花異樹都長得更旺，而他每日的起居也全部搬到當日那個賤女住的寢房來，她就知道他還沒有忘，她就像一個烙印一樣烙在他心裏，甚至在他剛才看自己的時候，眼睛裏都有她的影子！
環佩恨極了！有她一日，殿下的心裏就不會有別人，若想完成自己所願，必先除了那賤女！
凡煙開始認真地練習那首大韶，除了要把琴曲彈熟練之外，還要將自己的內力註入手指，使之通過琴中音的形式發散出來，內力越強，越能收放自如。
而景閣主教給她的那個轉音她在練習的時候也格外地留心，日夜練習了一段時間，她已經能很熟練地彈奏出這首大韶了。
凡煙白日裏勤加練習，把自己累得要死，連手指頭都伸不直了，晚上回到碧溪苑，二話不說，什麽也不想，倒頭便睡。
然而一閉上眼睛，他清冷的面容和挺拔頎長的身影總是一晚不落的入到夢裏來。
她心裏知道如今他和自己雲天兩隔，不知道還會不會再見面，雖然自己表面上極力偽裝，像是真的把他忘了一樣，然而夜裏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不停地被思念糾纏地痛苦不堪。
她只希望她的情緒不會影響到比試。
離琴中音比試的時間很近了，卻還有一首琴曲是要彈給清角和微徵兩位師傅聽的，這兩位師傅是天生的樂天派，仿佛沒有什麽事情能讓他們不開心，所以想要用傷感的曲子打動他們更難。
這一日，凡煙又回到碧溪苑，卻因為想著另一首曲子的事情，輾轉難眠，過了夜半，才好容易睡著了。
她又夢到嬰垣。
月光下的碧溪苑，她的床榻前倏爾出現了一個身影，玄色衣衫，精致清冷的面龐仿佛折射著月亮的光華。
他蹙眉看著床榻上的小小身影，依舊是粉面雕琢，但怎麽看怎麽都覺得清瘦了些許，他不由得一陣心疼，明明她走的時候給她塞了滿滿一空間袋的靈果和美食，怎麽一月多不見，還是瘦了！
☆、212 抱著她心亂如麻
凡煙也沒睡安穩，就像離開天宮之後的每個夜裏一樣，她睡不沈，老是夢見他，小小的身體抱著寢被在床榻上縮成一團。
寢被都被她抱在懷裏，身上其他地方都蓋不到，她仿佛覺得更加冷了，卻還是不願意醒來。
嬰垣眉頭皺得更緊了，他伸出一只手，一道光華倏爾罩住了凡煙的身體，她頓時感覺一陣暖意包裹了全身，四肢百骸仿佛仿佛都舒展開來，說不出來的舒服。
聽到她低哼一聲，旁邊的男子隱忍地握了握拳，胸口起伏了兩下，身子一轉，坐在她的身邊。
他修長如玉的食指帶著靈光，順著她瓷白的肌膚，貼著她的鎖骨探入她的頸下，連理扣帶著滾燙的溫度被他拈在手指尖，對這樣的溫度，他很滿意，然而饒是有如華夜色，他也看不清那連理扣如今變成了什麽顏色。
他微微用力想要把它拿出來，卻突然感到一雙仍舊帶著些許涼意的小手一下子伸出來將那連理扣連同自己的手指一塊用力握住了。
清冷的眼眸一擡，目光轉向她的臉龐，卻發現她並沒有醒，只是蹙著眉，死死地護住她手裏的東西，仿佛珍視的寶貝一般。
嬰垣嘆了口氣，一俯身將她整個身體都抱在懷裏，站起身來走出了屋子，月光傾灑下來，仿佛給他的身影渡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澤，連同他的一頭青絲都閃著光。
他抱著凡煙，光華一現，二人一同消失在了碧溪苑。
身後相鄰的另一間屋子裏，小蜻蜓一下子撲到窗下，驚嘆地說：“哇！殿下終於來找凡煙姐姐了！今晚能睡個好覺了！”
凡煙睜開眼睛的時候，以為天已經大亮了，她伸手在眼前擋了一下，嘟囔道：“天亮得好早，好想再睡會啊！”
“那就再睡會吧。”頭頂上有人接了她的話。
“嗯，我再睡一刻鐘就起來練琴。”凡煙回答道，頭又往那個舒服的地方靠了過去。
“好，我叫你。”回答她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凡煙已經把頭拱在那個寬闊溫暖的胸膛上了，方才覺出來不對勁……
一聲淺笑傳入耳畔。
她的小手驟然抓緊了他的衣襟，身體輕輕顫了一下。
這不像是她的夢，她的夢裏，他的臉都是冰冷的，淡漠疏離，有時候她太渴望了，夢到他吻她，連嘴唇都冰涼如埋藏在地下千年的玉。
哪有過任何一次像現在這樣溫暖？
感覺到她的顫抖，他的手臂收緊了一些。
他也笑不出來了，他是不是應該早點來找她？
畢竟，他獨自在天宮裏，也是一樣的如坐針氈，坐臥不寧。
正想著，突然感覺懷中人低低地極力隱忍著啜泣起來，更讓他一時間心亂如麻，破天荒地不知所措。
這是一個美夢，還是……不是夢？
如果是美夢，她真想再也不醒過來，如果不是夢，那是他真的又來找她了？
哭了一小會，她不敢貪戀，便從他懷裏掙紮出來，坐到另一邊去抹眼睛。
“這是哪？”她的聲音裏還帶著哭過之後的鼻音。
“我的煉晶園。”
她聽了好奇地轉頭四下看著，果然這是一片浮雲環繞中的開闊之處，四面都看不到邊際，也沒有人，正中間一個巨大的爐鼎，三足鼎立，爐鼎的兩只翹角高聳入雲天。
“為什麽帶我來這裏？”凡煙看著他，眼睛還有點紅。
“有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幫忙。”他直視著她，臉上恢覆了往日的神情。
“什麽？”
果然，無事不登三寶殿，她心裏暗自把他咒罵了一通。
“你們離開天宮之後，我開始煉一塊玄晶，這塊玄晶需要借一顆雙色晶石的靈氣，所以，我想借用一下你的連理扣。”他說道，眼中是誠懇的神色。
“我不相信天宮裏找不出一顆像我這樣的雙色晶石。”凡煙嘟著嘴說道。
“天宮裏是有很多，”嬰垣清冷的臉龐向她湊過來，呼吸微涼，惹得凡煙直想後退，無奈身後靠著一棵大樹，避無可避。
最討厭他使美男計了！
她的心不爭氣地加速狂跳，問道：“那為什麽還來找我？”
“因為只有你的心性至純至善，所以只能用你的連理扣的靈氣來煉晶。”緊接著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但我會給你一個好處作為謝禮。”
“什麽好處？我能自己選嗎？”凡煙問道。
“不能。”他拒絕得幹脆，“一會你就知道了。”
凡煙知道他這次煉晶一定有重要的用途，本來也不想為難他，於是伸手想要拿出那枚連理扣，然而手伸到頸間，卻又猶豫了。
那枚連理扣雖然還是雙色，然而短短的一個月，卻又變成了另一個樣子，他是知道這連理扣的玄機的，被他看到了，他會做何感想？
會不會在心裏嘲笑她一百八十遍？
見她猶猶豫豫地樣子，嬰垣疑惑地問道：“怎麽了？難道你不好意思解衣？放心吧，我背過身去。”
說著他真的將身體轉向另一邊，心裏卻好笑，反正剛才都已經看過了，
凡煙見他的樣子更加惱怒，只得咬牙將那枚連理扣拿出來，自己看也不敢看，閉眼扭頭遞給他，凜然說道：“給你！”
嬰垣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接著又壓了回去，將那枚連理扣拿在手裏，也沒有著急看便站起身來，朝著那尊巨大的爐鼎走去。
凡煙看著他高大的背影，也把自己的小心思拋到腦後，起身跟在他身後走了過去。
嬰垣將那枚連理扣從掌心托了起來，那枚連理扣發著光澤向上飛起，從他們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它的顏色，有四分之三變成了血紅色，剩下的是綠色，兩種顏色都是晶瑩剔透，凸顯著它主人不沾染一絲雜質的至純心性。
嬰垣盯著那連理扣，低聲輕笑了一下，顯然是內心非常愉悅。
凡煙聽了轉頭看他，問道：“你笑什麽？”
他的目光也向自己射來，眼中的笑都別有深意。
凡煙好似瞬間明白了，他果然在嘲笑她！
☆、213 果然控制不住了
叫凡煙惱羞成怒，轉身想要離開，突然覺得背後一陣陰風襲來，耳邊響起一聲尖利的嘯叫，她的身體竟然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往後吸去。
嬰垣早已發覺，他一個欺身向前，用手死死地拽著凡煙的手臂，那陣陰風猛地變強，二人像陷入一個巨大的漩渦，霎時間被裹挾進去。
“砰”的一聲，凡煙的身體落在一個堅硬如鐵的地面上，而隨著她一同進來的嬰垣站穩身子後，當即一個大力將她拉過來，護到自己身後。
凡煙扶著他堅實的手臂往四下裏張望著，這是一個彎彎的轉廊，一側是冰冷的銅墻鐵壁，另一側則是一個巨大的熔爐，爐內籠罩著熔巖般的物質，正在熊熊燃燒，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這是哪裏？”凡煙驚詫地問道。
“這是煉晶鼎裏面，我們被煉晶鼎裏的魔氣吸進來了。”嬰垣仍舊伸出雙臂護著她，一邊沈聲說道。
“魔氣？你的煉晶鼎裏怎麽會有魔氣？”
“因為這次煉的晶石，是要對付魔界之人的，這煉晶鼎裏的魔氣，我攢了千百年，怨氣沖天，詭譎多變，煉晶鼎內的真火太旺，燒得它們受不住，再加上被你體內的天生靈力吸引，這煉晶鼎一時困不住它們，所以沖了出來。”嬰垣暮光緊盯著中間那巨大熔爐說道。
“那怎麽辦？它們會都跑出去嗎？”凡煙驚問道。
“不會的，等我找到陣眼，加固一下鎮守這煉晶鼎的陣法就好了，你在我後面，抓緊我。”嬰垣回頭囑咐道。
凡煙立即點點頭，用手攥緊了嬰垣的衣袖，跟著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繞著轉廊走了約有一半的路，凡煙看到一個頂著一顆火珠的柱子，那火珠便在柱子頂端的金盆裏熊熊燃燒，嬰垣走到柱子近前，一只手仍然緊緊地回護著凡煙，另一只手向前一伸，一道閃著金光的靈力瞬間飛了出去，沒入那只火珠之中，霎時間，火珠像被重新點燃了一般，火勢更旺，照亮了周圍數丈之內的地方，火苗竄得更高。
火珠的火勢一旺，熔爐裏突然傳出來無數個交雜在一起的痛苦不堪的哀嚎，如同來自地獄的厲鬼一般，嚇得凡煙往嬰垣身後縮了一下。
嬰垣皺眉盯著熔爐裏面，過了片刻，那些哀嚎聲音弱了下去，他的眉宇間才略松了一些。
凡煙剛松了一口氣，突然之間，她感覺嬰垣的手臂又是一緊，一陣淩厲的陰風從熔爐裏迎面撲來，伴隨著一聲尖叫，那陰風瞬間到了近前，陰風中伸出一只利爪，直朝她的面門抓過來。
凡煙立即向旁邊閃去，然而那陰風來勢極其兇猛，轉瞬之間她的面前又多出來無數個利爪，個個伸向她的要害，危險突發，凡煙條件反射般地想要運力抵抗，然而她體內只有剛剛恢覆的自然之力，強大的綠蓮靈力卻是一點也探不到，她心下一急，自然之力全部使出，在自己面門前形成一個小小的結界，強撐著抵抗這帶著強大魔氣的陰風。
然而這魔氣太過強大，只聽她的結界“砰”的一聲破碎，她被一股勁風大力一推，身體猛地向後面倒去。
就在此時，嬰垣的玄色身影已經到了身前，凡煙感覺身體一緊，已經被他裹挾到懷中，同時周身又被一層強有力的結界罩住，金光畢現，而那股陰風就在結界外面死死地盤踞著，一副一定要將裏面的人吞吃掉的架勢。
雙方僵持了片刻，嬰垣皺眉看著結界外面，突然他的眸中寒光一凜，刑天劍倏爾飛出，嬰垣擡手將刑天劍握在手中，大步邁出結界，劍氣瞬間暴漲，刑天劍一揮，只聽一聲比方才還要狠厲的慘叫聲傳來，那股陰風霎時間沒了影蹤。
嬰垣的身形一動不動，突然他手中的刑天劍猛地落下去，仿佛是他的手臂支撐不住這劍身的重量一般，緊接著他一直挺立的高大身形也倒了下去。
只聽“咣啷”一聲巨響，刑天劍的劍尖插入地下寸許，而嬰垣借著著劍身的支撐半跪在地上，發絲有一縷垂落在面前，更襯托得他面如清冷的美玉。
“嬰垣！”凡煙一步便奔到他身邊，扶著他的手臂問道，“你受傷了？”
嬰垣擡起他輪廓完美的下巴朝熔爐對面堅硬冰冷的墻壁指了指，凡煙會意，立即將他扶了過去。
他的身體像火炭一樣滾燙，被凡煙扶著的手臂微微顫抖。
凡煙扶他靠墻坐了下來，著急地問道：“為什麽你身體那麽燙，是不是剛才熔爐裏出來的魔氣有一部分附了身？”
嬰垣微微點了點頭，像是極力隱忍著什麽，說道：“這魔氣乃是由世間最惡劣瘋魔的人性匯聚而成，有很多不幹凈的東西在裏面，一時半刻難以排出，你離開這裏，離我遠遠地，我擔心我一會控制不住……”
話音未落，嬰垣的眼神突然一變，他一個轉身將凡煙推到墻上，一雙薄唇猛地貼了過來，卻在凡煙驚恐的臉前堪堪停住了。
他的呼吸粗重，胸口劇烈起伏，眼睛有些發紅，手臂劇烈顫抖著，低聲說道：“快走！”
凡煙看著他痛苦的模樣，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般，說道：“我不會走的。”
嬰垣的眉頭猛地蹙了起來，他的眸中仿佛燃起了火，想要將裏面那個小小的身影焚燒融化在那團火裏。
又是一陣魔氣湧了上來，他控制不住再次將她的柔弱身軀撞到墻上，眼睛紅紅地說道：“你不是要幫我控制？拿出你的琴來，我想聽你彈琴！”
看著他極力隱忍的樣子，凡煙突然回過神來，也許她的琴中音可以減輕他的痛苦。
她立即咬牙將他推開，從墟鼎中拿出了蕉葉琴，盤膝而坐，開始彈一首最能平心靜氣的琴曲。
空氣中一股微涼的氣息伴隨著琴曲回蕩開來，嬰垣臉上的痛苦神色仿佛緩和了一些。
然而他依舊難以紓解身體裏的痛苦，握拳坐了片刻，他又朝凡煙這裏挪了過來。
☆、214 被壓在身下
凡煙一邊彈琴一邊擔心著他的傷勢，突然她感覺腰身一緊，一個火熱的胸膛貼在她的後背上。
手臂纏上她的腰，緊緊地環住，顫抖的身體貼上來，滾燙的氣息打在頸間。
她的手指控制不住地打顫，琴音時斷時續，琴中音自然也沒有了威力，嬰垣感覺出來了，蹙眉命令道：“繼續！”
凡煙心裏暗自叫苦，他這樣纏在她身後，讓她如何繼續？
但此刻她的琴聲對他是最好的撫慰，當下她忍著被他燃起的火，伸出手指，咬牙繼續撫上琴弦。
他的氣息在頸間和耳後游離，卻極力隱忍著不落下自己的唇，只是機械地在一切她裸露出來的肌膚處游走，劇烈起伏地胸膛卻一下一下地推著她的後背。
一曲沒有彈完，嬰垣皺眉命令道：“這首不行，換一首！”
凡煙聽了微楞，這會還要挑？
他的手開始不安分，她只得換了一首曲子。
然而他還是不滿意，“再換！”
又換了一首。
“你彈哪首曲子的時候心裏是想著我的？”他在背後噴著熱氣，突然問出來這句話。
凡煙心裏一驚，臉上已經紅了，他真的是瘋魔了，為什麽會問這個？
“想到了嗎？就彈那首。”他命令道，語氣不容反駁。
凡煙的心裏確實想到了一首曲子，在她離開天宮之後，幾乎日日都要彈一遍，曲名叫長相思，這首曲子訴說了別離之苦和男女相思之情，甚是傷感，每次想他的時候，她都會彈這首曲子。
不知道他是何用意，但也只好隨他，她調整了一下呼吸，身後的人隨著她的呼吸跟著起伏了一下，緊接著帶著些許幽怨的琴音響起。
秋風清，秋月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覆驚。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情此夜難為情。
琴音一出，果然背後的人情緒平穩了許多，呼吸漸穩漸沈，最後變得非常均勻。
凡煙微微側頭向後看去，只見他雙目微闔，面色陳靜，呼吸均勻，仿佛要睡去一般安寧。
她終於松了一口氣，緊張僵硬的後背繃得生疼，此刻才覺出來酸痛。
她轉身扶著他向後躺去，他的身體向後一倒，她卻跟著被他帶歪了，身體一下子失去平衡，撞在他胸前。
惱怒地低頭一看，原來他雖然入睡，手裏卻攥著她的衣襟死活不松開。
她伸出自己的手去掰，卻像掰一塊銅鐵一般，硬生生把自己的手指掰紅了，他的手也沒動一動。
凡煙怒極，卻也累極了，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自己的眼皮也撐不住，閉上了眼睛。
再醒來的時候凡煙全身都在疼痛，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被他壓在半個身子下面，尤其是一條修長的手臂，緊緊地把她壓在下面，仿佛怕她半夜跑了一般。
凡煙哼哼了一聲，使勁把他推開，自己趕緊爬起身來坐到一邊，卻發現他們已經在爐鼎外面的大樹下了。
想起來昨夜的紛亂，她惱羞成怒地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衣衫，發現是完好的，這才轉頭慍怒地瞪他。
這是繼仙門客棧之後，她第二次看到他的睡顏。
他的面龐堪稱完美，她細細的一打量，便被他驚艷到了，白玉般的肌膚，濃密的睫毛就像兩把黑色柔軟的刷子，高挺的鼻梁格外動人，光潔的下巴勾勒出一條完美的曲線，最吸引人的是他薄涼的唇，暗紅色，襯托在如玉的肌膚上，美得讓她都有些小小的嫉妒。
他一向清冷淡漠，寡淡疏離，昨夜一定是被魔氣附體得厲害了，才會那個樣子，待會醒來的時候兩人豈不尷尬萬分。
想了想，凡煙想溜掉。
正要拔腿，忽然覺得不對勁，昨夜是她被欺負了，為什麽想跑的是她？
但他是為了護她才受的傷……
腦子裏亂成一團，反正她現在也會簡單地飛行了，先離開這裏再說！
她輕手輕腳地站起身來，想要找個方向溜走，無奈四面都是一模一樣的景象，她該往哪裏走？
正猶豫間，忽聽樹下的嬰垣輕喚了一聲：“傻凡煙。”
凡煙身體一頓，偷跑的計劃落空。
轉頭一看，不知道何時他已經坐起身來，盯著她的臉龐，臉上是好整以暇的神色。
“剛才你在叫我？”她問道。
“不然呢？”
見他沒有嘲笑自己的意思，眸光中反而揉進了一絲寵溺，凡煙估摸著他體內的魔氣還未完全退散。
“我的連理扣用完了嗎？”她問道。
“這一次用完了。”
說著他一伸手，晶瑩剔透的連理扣飛到她的面前。
凡煙立即將那枚連理扣握到手裏，低頭一看，臉色不由得燒得通紅。
經過爐鼎裏那一陣折騰，此刻那連理扣的半邊紅得像要滴血。
“還有下次？”她驚訝地擡頭問道。
嬰垣起身走到她面前，垂眸看著她正色說道：“這是第一次，一共需要三次。”
“以後，不用進到煉晶鼎裏面去了吧？”凡煙擔心著，局促不安地問道。
“還想進去？”他揚眉。
“不不！”凡煙趕緊擺手，耳垂紅如血滴。
“這次煉晶需要的是雙色晶石的靈氣，所以在我煉成之前，你不能強迫自己忘了我。”他盯著她的眼睛不放，眸子裏是不容許她反駁的決然，“當然，也不要讓自己太快喜歡上我。”
他的聲音低沈沙啞，仿佛粗糲的手指劃過她柔軟的心，她在這沙啞裏低下頭，心頭一陣顫栗。
“我若是沒控制住呢？”她說道，突然臉一紅，補充了一句，“我說的是前者。”
嬰垣的眉目一沈，在她看來，忘記他是很容易的事情？
“你若是敢就試試看！”他突然雙指掐起她小小的下巴，企圖讓她眼睛裏的自己變得兇神惡煞。
一想起這一個多月來她的杳無聲息，他就有些煩躁不安，居然敢讓他等這麽久也沒等到一點消息！若不是親眼看到那比桃花樹下又紅了幾分的連理扣，他當真以為她斷了對自己的心思！
她的眼神裏有些迷惑不解，他在心裏嘆了口氣，現在的形勢，還不是告訴她的時候。
☆、215 並蒂蓮 心輕顫
“為了對抗魔界，必須煉出這枚晶石。”他的表情清冷肅然，“不允許有任何差池。”
他說的是事實。
煉晶對抗魔界事關重大，這件事情他是不會騙她的，她從他的眼神裏能看出來。
果然還是因為這個。
凡煙聽了心裏一沈，煉晶石的時候要她喜歡他，煉完晶石還要自己忘了他，總之一切都要聽他的，連喜歡他到什麽程度都要他把控！
他輕而易舉地收斂了對她的那一點點好感，事成之後還會要求她斷了對他的念想，這就是等待自己的唯一結局。
既然不能改變，那麽反抗都是徒勞，她心裏暗暗謀劃，要找到一個既能完成煉晶，還能全身而退的萬全之法！
凡煙低頭苦思冥想，彎彎淺淺的眉毛時而蹙起時而舒展，卻被對面的人全部看在眼睛裏。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他倒要看看她的小心思，怎麽使出來。
須臾之間，她的眼睛一亮，他低頭饒有興趣地看著她，卻聽她問道：“你之前說要給我的好處呢？”
他朝她勾勾手指，她立即把她的小耳朵湊了過來。
看到她耳垂上那朵小小的含苞未放的並蒂蓮，他的心顫了一下。
輕咳了一聲，他低聲說道：“昨夜你幫我控制的時候最後的那首曲子，是何名字？”
“長……相思。”她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嗯，你可以在琴中音比試的時候彈，必有收獲。”他保證道。
凡煙聽了果然驚喜，她擡起臉來問道：“真的？”
嬰垣不答，大步走向前去說道：“聽說你學會了飛行，我來試試。”
空中一張蕉葉琴飛過，飄飛的流雲映著琴主人蒼白的面龐，她打死也沒想到，他要試她飛行術的辦法就是一步踏上她的琴身，大喇喇地站在她身後，淡定自若地隨著她左搖右晃地從天界垂直下落。
他們是在弟子們驚得四散奔逃的表情裏紮進浮來山的，至於他們為什麽如此驚恐，不是因為看到了嬰垣，而是因為怕被凡煙的瑤琴撞飛。
嬰垣終於肯吝嗇地使出了一點靈術，幫著那蕉葉琴落在了碧溪苑，他走下琴來，看著臉色慘白的肇事者，淡然道：“我去找一下青廣掌門。”
凡煙收了琴，過了好久才見小蜻蜓從屋裏跑出來，說道：“凡煙姐姐，殿下終於來了，那是不是我以後不用聽你彈長相思啦？聽的我都想我師父了……”
凡煙同情地看著他說道：“可是它剛已經被選定為參賽曲目了。”
小蜻蜓翻了個白眼，直挺挺的暈了過去。
嬰垣去了很快回來了，他不過是簡單地知會青廣一聲，他又回到碧溪苑住了。
青廣自是點頭哈腰地歡迎，送走了嬰垣之後，他負手立於殿內，倏爾之間，一個黑色的身影從天而降，半跪在他身後問道：“掌門有何吩咐？”
“暗影，仁木現在怎麽樣了？”
“回掌門，一切按照掌門的意思已辦妥。”
“嗯。”青廣臉色暗沈，點了點頭說道，“註意著碧溪苑的動靜。”
“是！”
嬰垣回到碧溪苑之後，白日裏並無蹤影，凡煙知道他還要去煉晶園繼續煉晶，卻一直想不明白他為什麽舍近求遠，一定要來碧溪苑住。
離琴中音的比試很近了，她也無暇顧及其他，只是日夜加緊練習大韶和長相思，內力恢覆了一些之後，她逐漸摸索出了用內力發揮琴中音的技巧，越彈越得心應手，心裏對仁木老爺爺甚是感激。
少宮是進入中階之後的第一個階段，除了像凡煙這樣的新晉級的弟子，還有很多資質平平一直未能升入高級的弟子也停留在這一階段，因此少宮師傅的弟子人數是最多的，本次琴中音比試規模浩大，連掌門仙尊都被請來觀摩。
到了比試的那一天，所有參加比試的弟子們都身穿一身白色的仙衣，每人都將自己的瑤琴抱在身前，整齊的站在浮來山山前的小廣場上，前面的高臺上是正襟危坐的掌門仙尊和幾位高階師傅。
在浮來山這樣的比試很頻繁，但是能將掌門仙尊請動的卻不多，因此廣場下面擠滿了觀看的弟子們，人頭攢動，熱鬧非常。
凡煙早早地就來到比試場地等候，然而一直等到少宮師傅宣布比試開始，她也沒有見到仁木老爺爺的身影。
他為什麽沒有來？凡煙心裏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少宮師傅主持這場比試，她宣布比試開始後，弟子們依次上前，將自己準備好的兩首曲子分別彈給揚羽師傅和清角微徵師傅聽。
弟子們的水平參差不齊，剛上來的幾名弟子由於緊張加上看到掌門坐在旁邊，琴曲都彈得磕磕絆絆，更遑論發揮出琴中音了。
臺上的幾位高階師傅裏，清角師傅還好，比較能隱忍，但是微徵和揚羽師傅臉上的不悅卻愈加明顯。
尤其是揚羽師傅，由於眾所周知的千年寒冰臉，被首當其沖地拉來當做第一首曲子的評判員，心裏暗暗想道這一定是弦歌連同清角微徵三人合起來出的主意，拿自己做筏子，卻也無可奈何，勉為其難坐在那裏。
本來以為是來聽一些能讓他心情愉悅的曲子，沒想到幾首聽下來，心情卻越來越陰郁。
而微徵師傅更加悲慘，他要聽傷感的曲子滋潤滋潤心靈，然而他聽到一些弟子彈的曲子之後，不是傷感，而是憤怒！
這都是彈的些啥！有辱自己的清聽！
表現一般的弟子看到幾位師父臉上的神色不對，心裏更加緊張，抖抖索索地彈完兩手曲子之後，便立即抱琴下去了。
接下來是和凡煙一同升入中級的女弟子悅蓉，她彈奏了一曲新詞，曲調和婉，如流水淙淙，揚羽師傅聽了之後微微點頭，臉色算是和緩了些許。
還有一名叫做霖東的弟子彈奏了一曲關山月，大氣悲愴，聽的清角師傅長嘆了一口氣，像是引起了共鳴。
凡煙上場的時候，大多數弟子已經彈奏完了，揚羽師傅目視遠方，並沒有看她一眼。
☆、216 你說的負心漢是我
凡煙斂衣而坐，蕉葉琴放在膝蓋上，嫻熟地彈奏出了那首大韶。
第一個泛音出來的時候，就聽到微徵師傅“咦”了一聲，這首大韶源自曲譜集七韶，高階師傅們都知道的甚少，她一個初入中階的弟子又如何選中了這首曲子？
揚羽師傅仍舊面無表情，然而彈到中闕的時候，曲音一轉，突然有一個不一樣的音出來，只見揚羽師傅突然眉宇一凜，目光瞬間投了過來。
凡煙在他審視的目光註視下，一氣呵成地將剩下的半闕琴曲彈完，再次擡頭的時候，她看到揚羽師傅眼底隱藏的驚訝和震驚。
揚羽師傅果然知道這首曲子，而景閣主也必然在這首曲子裏傳遞了什麽重要的信息給他！
聽她彈完之後，揚羽師傅眼中的情緒隱去了，臉上恢覆了波瀾不驚的表情，目光又向遠方看去了。
接下來是彈給清角和微徵師傅的長相思，凡煙彈得嫻熟，琴中音也發揮的得心應手，只是彈奏的時候，她的眼前又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嬰垣的身影。
雖是極力控制，然而傷情卻如潮水般襲來，從初見時的懼怕，到逐漸的依賴，最後懵懵懂懂的生出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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