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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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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劍州在北,嘉禾在南。褚嘉昱每到夏天就要去劍州避暑。前幾年阿靈學業不忙時,會陪著他一起,後來就基本是他和裴家那位小公主。

小公主難伺候,兩個小孩兒天天吵架,褚嘉昱這種好脾氣都被氣得開始冷暴力,一度要求把小公主送回家。

小公主大他一點兒,她上二年級時,褚嘉昱剛幼兒園畢業。那年她去夏令營,褚嘉昱一個人前往劍州,坐在空曠的後座上問陳裕菀:“媽媽,裴於箏呢?她不一起啊?”

“她去夏令營了。”

“哪裏?”

“柏林。”

“遠嗎?”

“遠。”

“什麽時候回來?”

“八月底。”

於箏要不要一起去劍州,大人都會提前談好,早在年初裴意端和郁方霖商量好,就已經將這件事告知陳裕菀,但基於每次去劍州褚嘉昱對小公主態度都太無所謂,陳裕菀就沒給他提前預告。

沒想這次,他略顯失落。

陳裕菀問他要不要喝口水,發現他在座位上掉眼淚,“怎麽了乖寶?怎麽就哭了啊?”

褚嘉昱一抹眼淚,兩只眼睛水汪汪的,滿臉水光閃閃,嘴裏裹著棒棒糖,兩片粉紅的小嘴唇緊緊抿著,像是在強忍著不讓眼淚再掉下來。

陳裕菀心疼得不行,“有什麽不開心的,告訴爸爸媽媽,爸爸媽媽可以幫忙解決?”

褚嘉昱吮了兩口棒棒糖,看向陳裕菀,就看了一眼,轉頭又去看窗外,他眉頭一皺,“怎麽他們都不要我了,都不跟我玩兒了。”

他跟小公主就算在一起玩,也是各玩各的,小公主繼承了阿靈一大堆布娃娃和她們的漂亮衣服,他跟小裴共享了他們男孩子的童年。

偶有交集,也不過是他跟小公主一塊兒吃點什麽。陳裕菀對他這會兒悵然若失感到困惑,但再細想一下也能理解。

“哥哥姐姐沒有不要你,他們只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你看阿靈,她不是還每天都給你打電話嗎?”

他吸了下鼻子,更委屈了:“可她就打三秒鐘。”

“也有三小時的呀。寶貝,你得接受人長大了就會有越來越多不一樣的職責,你看明年你就上一年級了,那你的學業任務也會變重對嗎?”

陳裕菀不知道褚嘉昱聽沒聽進去,總之他一路上都不怎麽說話,有點兒食欲不振。一到家裏,就給小公主打了電話。

“餵。”

“褚嘉昱?幹嘛?”

“聽媽媽說你去柏林了?那邊好玩嗎?”

“還行吧,課比較多,但是朋友們都很有意思。”

“你交到新朋友了嗎?”

“很多。”

褚嘉昱不說話了,小鐘女士見不得孫子哭,褚嘉昱一流眼淚,她就扭過臉去,“乖寶兒,別哭了啊,姥姥心都要給你哭碎了。”

“你們說英語嗎?”

“對。”

“為什麽不說德語?”

“大家都說英語啊,不過我們有德語班。”

“還學什麽?”

“音樂。大提琴。”

“難嗎?”

“有點難。哎褚嘉昱,你想我了是不是?你哭什麽呀,男子漢,哎呀呀,說兩句還不行了,越哭越兇了,我跟你說我哥這輩子掉的眼淚都沒你一天多,你個小屁孩兒,哎呀別哭啦,丟人死了。”

褚嘉昱嘟嘟囔囔在電話前哭了半個小時。小公主善心大發陪了他半個小時,但她馬上要去上課了,只好將電話掛斷。

掛斷電話後褚嘉昱問陳裕菀:“媽媽,我可以去夏令營嗎?”

陳裕菀跟郁方霖咨詢過,準入資格以褚敏疑的身份可以拿下,費用也承擔得起,唯一的問題在褚嘉昱不會英語。

“你得學習英語,然後參加面試。”

褚嘉昱第二天就開始了學習。陳裕菀還在床上賴著看手下人發來的匯報,褚嘉昱就已經在客廳裏拿著他姥爺的英文教材開始認字母。陳裕菀起床,他已經認全了。

“你可以認,可以念,但你小聲一點可以嗎寶寶,媽媽真的好困。”

“那我小聲一點。”

壓根兒沒用,陳裕菀給他吵得腦子疼。

吃了早飯,陳教授跟褚敏疑泡茶,陳裕菀在沙發上收了兩腿背靠褚敏疑追劇,時不時瞧對面的褚嘉昱一眼。

“你說他是不是太孤獨了?”

褚敏疑給她遞點心,“你不就喜歡他上進一點兒麽。”

“是啊,但他被這件事兒刺激得這麽反常,我還是有點擔心,年紀小小落下心病可不好。”

褚敏疑問她:“那你想怎麽樣?”

陳裕菀把錢淺的兒子叫來了。蔣其謙跟褚嘉昱同年出生,大他幾個月,蔣毓然這幾年一直在嘉禾工作,孩子也基本都待在嘉禾,偶爾褚嘉昱也會跟蔣其謙一起玩兒,但蔣其謙不喜歡跟褚嘉昱待一起。

這小家夥很慢熱,褚嘉昱太自來熟了,自己坐那裏一張嘴吧啦吧啦能聊兩個小時,蔣其謙就在那裏聽著,時不時皺一下眉頭。

褚嘉昱語言能力可以,動手能力差得可以。蔣其謙費勁巴拉搭了一座高樓,讓他放個屋頂能給人弄塌了,塌了就算了,塌了他還要補充一句:“我看你剛才搭房子很開心,我奶奶說了,結果不重要,過程才重要,你剛才那麽開心,塌了就塌了吧。”

蔣其謙坐在那默默重建,也不理他,他趕緊兩手扒地上,扭頭看他,“唉,對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嗨,我幫你一起再搭一個。”

那以後,蔣其謙對褚嘉昱有點避之不及。

褚嘉昱在小區裏有那麽幾個夥伴,但她跟褚敏疑都要上班,沒空管他,在小鐘女士這兒,陳教授會帶他去榕城校園裏頭逛逛,教他點東西,小鐘女士會給他講故事受點文化熏陶,偶爾還給他上臺演話劇的機會,比在家裏頭好多了。

陳裕菀當天晚上就給錢淺打電話,第二天跟褚敏疑去接人。

“哎我正愁呢,我爸媽也還上著班,哪有空帶小孩兒,我現在一邊工作,一邊肚子裏還得揣一個,正好啊,蔣其謙交給你們了。”

陳裕菀摸了摸她的肚子,“六個月?”

“快七個月了。”

“挺好。”

“你沒想法麽?”

陳裕菀趕緊搖頭,“沒想法啊,褚嘉昱這小子夠折騰的。你不知道我每周跑一趟學校多煩,都快跟他們園長混成幹母女了。我送禮人又不敢要,不送點兒什麽心裏又過意不去。”

“你家小子有活力呀,有活力好!我家這小子,你也知道,蔣毓然那段時間破事一堆,變得很嚴肅,蔣其謙跟著他也變得一板一眼,我每次跟他倆待一塊兒都煩死。我得生個自己帶著。”

“得了吧,沒兩天你就得喊蔣毓然回來,人那叫成熟,什麽嚴肅。”

於是蔣其謙又一次被迫跟褚嘉昱待在一個空間裏。

效果挺理想的。褚嘉昱跟蔣其謙打完招呼就說:“我有一點兒學習任務,等我學習完,再跟你一起玩兒好嗎?你要是無聊,這些玩具都是你的。”

蔣其謙說:“沒問題。”

褚嘉昱的玩具很多是陳教授親手設計的,跟外面賣的不太一樣,對蔣其謙來說具有探索意義,兩個小孩兒坐在地毯上都格外專註,各做各的。陳裕菀站在門口,滿耳朵是褚嘉昱的ABCD,她覺得沒救了。

褚敏疑端西瓜進來,“情況怎麽樣?”

陳裕菀扯出一個假笑,“你兒子一定會有大出息的。”插了一口西瓜塞進嘴裏,還不等她咽下去,胃裏有什麽東西猛地往上頂,她捂著嘴沖去了衛生間。

褚敏疑從房間裏出來,就見陳裕菀手撐著馬桶圈幹嘔。

“胃不舒服?”

陳裕菀沒答他,嘔了好一會兒,他倒來一杯水,她喝下去後脫力坐馬桶蓋上。

“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我們現在去醫院。”

陳裕菀想起褚嘉昱營銷信用卡的那個周末,她被褚敏疑騙去了嘉禾,梁三朋友開的店真是千奇百怪。那天諸事順利,除了套不夠用還沒有藥。她踢了踢褚敏疑的腳踝,“你去樓下藥店買根驗孕棒來。”

褚敏疑臉色沈了些。

“發什麽呆,趕緊去,別給褚嘉昱看見。”

人果然不能抱有僥幸心理,就那麽一次不戴就出了事。陳裕菀把驗孕棒收好,“一會兒下樓丟了,別讓我爸媽看見。”

“好。”褚敏疑神色仍舊沈重,他接過她遞來的袋子,將她擁入懷裏,下巴抵著她的額頭沈默了許久,“我的錯,我們約嘉禾最好的醫生。”

“行了,也不全怪你,我也挺享受。”陳裕菀心情有點兒覆雜,回抱他一下,拉著他一塊兒下樓。

褚嘉昱跟蔣其謙第三天才說到一塊兒去,褚嘉昱才放下他那本破教材,終於玩起了他姥爺那些煞費苦心的玩具。陳裕菀放了心,收拾東西跟褚敏疑兩個人立馬回了延城。回延城後,陳裕菀沒立刻覆工,又請了兩天遠程辦公。

她不想讓手底下人看見自己神不守舍的樣子。

褚敏疑稍微好點兒,他專註力比她強一些,能頂著壓力幹完活。

第二周的周末,兩人準備去嘉禾做手術,卻在嘉禾的婦產科看見來攔路的歐老師。

“這是巧遇嗎歐老師?”

“你們約了曾院長的媳婦兒幫做是吧?曾院長是他爸爸的同學,他爸跟我說的。”歐老師頗嚴肅。

“這件事我們決定好了。”褚敏疑道。

歐老師將愁容滿面的陳裕菀拉了過去,“我可沒說我反對啊,我過來陪陪你,一會兒回家裏,媽媽給你做好吃的,最近學了一手啊,劍州風味,包你滿意。”

陳裕菀抱了抱歐老師,“別再是黑暗料理了就行。”

陳裕菀從來沒有躺上過這樣一張手術床,無論褚敏疑怎麽給她做心理建設,她心裏都慌亂無比。

醫生很溫柔:“怎麽不想要哩?我聽說你家小孩兒也上一年級了,這不是正好再生一個嗎?”

“不敢生了,之前懷寶寶的時候,全家都折騰瘋了。”

“這麽嚴重呀?”

“胖了四十斤。”

“看不出來。你看起來沒生過似的,皮膚也好。”

“後面恢覆得比較好,不過花了好大功夫。”

“有些人懷第一個寶寶可能會艱苦一點兒,後面會好一點兒。”

陳裕菀一時沒講話了。

“或者問問你家那個小孩兒,他想不想要個弟弟妹妹?有些獨生子女可孤獨了,會想要一個弟弟妹妹。”

陳裕菀自己就是獨生子女。或許因為陳教授和小鐘女士還有四個老人的關註,她並沒有很強烈的孤獨感。

但褚嘉昱……這小家夥喜歡人多,喜歡交流,喜歡熱鬧,需要人陪。

陳裕菀不是沒想過再生一個,她是真挺想要一個女兒的,阿靈和小公主天天在她心尖兒上叫姐姐叫阿姨,甜死了都。

但懷孕過程實在太辛苦。

“第二胎真的會好點兒嗎?”

“這我不打包票啊,不過你要是真想留,你可以捱一個月看看,要是實在痛苦,就再過來。”

陳裕菀陷入一陣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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