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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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的雙手去擋,拼命地求繞著,喘息著,有身體裏發出的熱浪把少女漂亮的臉染得緋紅。

她看著狼狗鋒利的爪子一點一點,劃破了那條白裙,侵入那雪白的肌膚,如絳梅般妖艷的紅色……

被下了重藥的女孩,發了情的瘋狗。

她聽著少女不知是哀吟還是喘息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她看著那只發了瘋的狼狗撲在少女的身上胡亂地翻抓著……

☆、終章 一個名字

終於累了,長發擋住了那雙漂亮的眼眸,只剩下那樣黑得魅然襯著那條破碎的白裙,漸漸地,那些抓痕之中,鮮血像盛開的鮮花,濃麗的綻放。

那雙纖細的手透過鐵籠子的間隙垂下,觸碰到那個透明的玻璃櫃,滑落出蒼涼的弧度。

她看著最惡心也是最殘忍的那一幕發生……

在狼狗狂躁的吠叫聲中聽到那句絕望又哀寂的呼喚……

“阿唯……阿唯啊……”

這場折磨人心的淩遲。

她看到寧禹依舊是這樣妖艷的笑容,雙手悠閑地抄著褲兜,恍若在看一場戲,戲看太久了,索然無味了,他也就提前離場了。

看著那抹逆光的背影,屏幕裏只傳去那人慵懶的語音:“今天的天氣真是好啊。”

而後,尹氏的當家散漫地吹起哨子離開。還有跟在他身邊的尹洛栢,從頭到尾,淡漠的面容,在轉頭的瞬間,看向鐵籠子的目光沒有任何起伏。

鐵門終於被關上了,那些昏黃燈光下打出的細碎的塵埃,都成了這場濃血斑斕的盛宴下的蒼涼。

恍若一切都開始靜止了,鐵鏈晃動的聲音,狼狗的吠叫聲……

她看著鐵籠子裏的血人,像塵世間怒放得最紅艷的一朵花,那頭好看的長發也變得枯黃,旁邊的玻璃櫃子映著一個生命力的消逝,終於,水花綻放,她看到鐵籠子前的水櫃,那只碩大的狼狗被拋入那玻璃櫃子裏的透明液體中,伴隨著尖銳的叫聲,瞬間化為血水……

這一個,比屠殺還要慘烈的結局,終於結束。

那個閃閃爍爍的屏幕終於沈寂下來。

“想知道這個故事的最後結局麽?”

她一向淡彎著的眉眼忽然跳動了一下,卻再也一動不動。繩子纏繞之下,恍若只是一個沒有生命力的木偶。

“我們把她帶了出來,她沒有死呢,她還留著一口氣,她留著一口氣,心心念念出來要見她的阿唯,她的弟弟還有她的父親,她的母親,她的爺爺……她精神錯亂,她把自己當成了一只母狗,被一只狼狗上過的母狗!迫不得已,只能把她關在葉城莊園。她赤身裸體,她吠叫著,總是對著被關閉著的房門亂撞……這些都不是把寧朝逼上絕路的緣由,你眼前的錄影帶,你剛剛看的錄影帶才讓寧朝走向最徹底的死亡。就是在這裏……”陶可指了指胸口,“被自己的親爺爺兩槍斃命。”

很輕微的聲響,她仿佛聽到很熟悉的聲音,又仿佛看到了刺眼的光茫,終於擡起頭,那個男人緩步而來,那個一向對自己寵愛成癡的男人,那個無論外界有多少廝殺不斷卻每一次總會用溫潤淺淺而遠漠的目光看著自己的男人。

他的雙手曾經溫暖過自己的雙手;他的唇也曾經,溫柔地,淺斟淺酌溫暖過她的雙唇。

其實,他對自己說過的話,自己都一刻不忘地記在心裏。

我希望,我的阿晨能一直有人寵著……

終於,從靈魂深處開始盤根錯裂的痛意,每一聲哭喊都支離破碎。

她看著那個走到自己跟前的男人,那個依然端著熟悉漂亮的面容輕輕在唇角揚起一個弧度的男人。那是,從未有過的冰冷又艷烈的笑容。

她只是看著他,只是看著他,那一向淡彎的眉眼卻在那一刻,恍若所有恬淡都支離破碎。絕望,或是什麽其他的……哭聲不可抑制地蔓延。

那一刻,她從不覺得自己有過這樣的哀慟。卻無法阻止,一點一點地,看著眼前的男人,把所有的崩潰都哭了出來。

男人彎下身子,伸出手,笑著,垂下漆針似的眼眸,輕輕地抓起一縷她及腰的長發,閉了閉眼,輕輕地吻了一下,恍若在哄一個任性的孩子。

“傻阿晨啊,你真是個。”

不知過了多久,陶可出去了,又進來了。她的哭聲終於漸漸停歇,男人卻仍只是,拿著一塊棉帕一點一點,細致又溫柔地拭去她臉上的淚水。

直到,陶可的聲音打破了一切。

“親子鑒定的結果出了。”

終於,寧唯手中的動作停了一下,狹長眉目間的笑意,漫著四月濕雨桐花的溫潤。

到底在期待什麽呢?那是尹家的嫡血,尹家的子裔。

他拿開那方棉帕,看著這張素凈的面容,沒有了淚痕,這張面容下藏著一雙好看的眼睛,溫恬淡彎,他低頭,在眉眼處吻了一下。

傻阿晨,你真是個。

背叛,遺棄……現實其實原來不曾一刻遺忘地存在回憶之中。歲月中的風塵抓不住,能成為信仰的,這絕不是僅僅因為那是他人編造出來的,單純的謊言。要獨自走過多遠的路,才能在萬千花海中,尋出那盛放得最不寂寞的一朵?

很多年前,那股無能為力,如今不遺餘力地洶湧而出,我又變成了潛藏在其中的深不見底的絕望。

那個十四歲的自己,他跟自己說,不要哭,你是個男子漢啊!

他跪下來求自己的爺爺:“不要殺姐姐,我保證,她一定會好起來的!不會有任何人知道這件事的!我保證!求你,爺爺……”

而後,兩聲槍響,無情又冷漠。從此,為十四歲的那個自己打上天真的封條。

少女潔白晶瑩的身軀依偎在自己面前,一雙骨瘦如柴的手用力地在自己的頸脖處抓出的三道血痕,鮮艷而濃麗,他分明聽到她伏在他的耳邊說話,口裏吐著溫熱的血沫子:“阿唯啊,別難過,姐姐愛你……”

愛你.

十五歲時,那個所有人都遺棄了的自己,關在冰櫃子裏瑟瑟發抖,哭泣不止的自己。

那個溫吞著毒品的快感,被寧禹壓在身下,恍若希望救贖般,黑暗中伸出手想要抓住救命稻草的自己……

他總在想,如果,真的很辛苦,但在命運註定的路途之中,我還沒有走到終點,那麽,這些辛苦又算得了什麽?

1992年,他身在紐約城刺骨的寒水之中,他哆嗦著發紫的嘴唇,輕聲道,我冷,爺爺。那個白裙的小姑娘手裏捧著一杯熱水跪在水池邊,輕聲笑,阿唯快過來,噓,趁爺爺不在快點喝,我要回去睡覺了……

1998年,春。紐約城的風終於有了些許暖意。一直等待著命運的審判的自己。

-----你要回寧家?就憑這副被我操到發軟的身子?你應該明白你爺爺的性格,如果你走不出來,寧氏宗族的產業他可是寧願交給我這麽個豺狼之輩,也不會交到你手上的。他可是個,愛欲望勝過愛感情的人。

1998年,夏。他從紐約城中開滿槿花的公寓中走出門,赤著腳,□□著上身,濃重的血腥蔓延至腰際,自己劃出的那道傷口,從左額沿著左耳處穿過眉眼.一直在門外守著的尹箬在門開的那一瞬間,重心滑落,終於不可抑止地靠坐在墻壁,捂著嘴哭了出來。凝固在眼臉處的血跡在晨光照耀下灼烈而濃腥,讓他無法完全睜開眼睛,他伸出手,遮住有些刺眼的陽光.

戒毒中,抗覆吸成功後,第一次感覺到陽光灼烈,而我的生命鮮活。

一直逼迫著自己沈寂,舊時光總在回憶中低回而壓抑。卻從沒有想過,那個被他們聯手逼到絕路的小獸,逐漸,磨成了嗜血的蒼狼。潮濕的血腥和顱骨打造下走出來的一條出路,回頭再看時,寧氏宗族那個象征著強權神話的位置,已經隔絕自己的足跡那麽遠。

曾經的迷茫,無助開始緩緩而出。感到無措,手裏拿著一顆鮮血淋淋的心,殘存的最後一點人性。要交給誰?上帝縱容,哪怕疾苦日覆一日,只要足下有路,就想再走出來,因為想要活著,想要努力地活著。

四海繁華,會不會太遙遠。那是命運的路途。直到那個一直安靜的女人出現了,一點點,細微而又乖戾的溫順,淡彎著眉眼,搬了一張凳子,坐在日光下,或許曾經哭過,又或許曾經笑過,直到今時今日,輕輕地躲在自己身後吟唱著:薄雪初積,晨光熹微,空明掩映,若青琉璃然,浮光閃彩,晶瑩連娟,撲人衣袂,皆成碧色。

原來呵,眾荷喧囂,而你,是離我最近,最靜的一朵。

女人又笑,那是洛夫說的。

記得這麽真切?

怎能記得不真切?

他總覺得說,這個人是可以愛的,她有最安靜的姿態,有最溫暖的眉眼,能夠給自己一個重新的開始。即使對她抗拒過,冷淡過,厭惡過,但終究,抵不過她從身後伸出來的一個,淺淺的懷抱。

他開始否認,否認自己曾經那些刻骨的過去。在那曾經的過去,活著一個也喊著他阿唯的女人,那個伏在自己耳邊輕輕喊道,姐姐愛你的女人。不,那還不能稱之為女人,她死了,在她十幾歲的時候,她的年紀永遠定格在女孩之上。她曾經和自己呆在同一個子宮裏,相愛相生,但後來她真的死了。她不會再為自己而瘋,不會在發狂的時候在自己的頸脖抓出三條血痕……後來,他告訴自己,你看,你該愛的,你能愛的,是如今站在你眼前的這個女人。她……不叫寧朝,她叫阿晨

“不要讓自己後悔。”陶可阻止他。

陶可明白,寧朝的死,對外宣稱說,她只是生病了,即使是親生父母,也只能告訴他們,是因為喜歡上了不該喜歡的人所以逼成這個樣子……到底是喜歡上什麽人呢?她最後見的可是寧禹啊。

很多無能為力,一直在湧動著。恍若再怎麽努力都走不出去。

陶可喜歡尹箬。

好像……從很久以前就知道,從年少時,從第一眼時,從大家都在改變時。但又好像一直都沒有人知道。

所以在陶可自己一槍嘣尹箬的腦袋,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毫無意識之下尹箬的槍卻是轉向對著寧禹的。

這種感覺說不上好不好,只是,覺得一陣恍惚。自己喜歡的人真的就這麽悄無聲息地死了。

死前抓著身邊男人的衣袖,說道:“阿唯啊,對不起……”

對不起啊,站在你身邊那麽久,卻仍然學不出能讓你不那麽孤單,能讓你熱愛的模樣。倘若可以,我真希望,我能讓你,在那一片尋覓的花海中找出最璀璨的一朵。

那時,陶可心說,真的已經夠了。一切都挽回不了了。心說,尹箬,或許我們之中,都不是對這個男人最熱愛的一個。卻一直縱容著他的放任。

走到了這一步,那一瞬間,這個男人垂著漆針似的眼睛,那裏藏著深不見底的漩渦。手中冰涼的針管淌漾著冰涼的液體。

但,她在笑,阿晨在笑。輕輕地,像往昔般,淡彎著纖細的眉眼。

那一刻,寧唯輕輕地皺眉,她眼角處的眼淚怎麽都擦不幹凈呢?

她抓住他的衣角,嗓音哽咽而溫軟:“阿唯……”

寧唯亦回她淺淺的笑意,手裏拿著細細的針管,低頭寵溺般吻了吻她的頭發。

怎麽了?

“放過尹堇和吧。”她自知這場故事中,寧唯蟄伏了這麽多年,是要全局傾覆的。寧禹,尹洛栢,寧小曦,尹箬……

她擡起頭:“你能忘得了,小曦還在世時的那些日子麽?”

而後,男人那張漂亮的顏,染著比哭還要冰冷的笑,抓起她的手腕,一點一點地把針管中的液體推進她的身體之中……

“傻瓜,以前我總覺得,或許我不是一個福厚之人,所以孩子出世不到兩天就死了。每一年,當我一個人去祭祀他的時候,我似乎都能感覺得到他的孤單。他註定是藏在沒有人看得到的地方的。但如今,我卻覺得很是慶幸,因為倘若他能活到現在,我可能要苦惱是不是要親手掐死他!”

眼淚流淌下,眼前的一切事物似乎都開始淺淡開來。冰涼的,刺痛的觸感刺進皮膚當中,她張開口似乎要說些什麽。

她不知道尹箬的結局,也不知道寧禹的結局,更不知道失蹤後的尹洛栢的結局。她都猜測不了。迄今為止,她忽然感覺眼前的這個男人非常的悲傷,非常的寂寞。她費盡力氣想要說什麽,最終,只是,手從他的衣角間滑落。

越晨光被人從房間裏擡出來的時候,連風正倚在走廊外,嘴裏咬著一根細長的香煙,雙手費力地想要把打火機的火點開。卻一直不能如願,因為她拿著打火機的手一直在顫抖。

等看到擔架下的白布出在眼前。忽然,細長纖瘦的手在白布之下暴露出來,隨著被擡走的過程中毫無生命地顛簸著。

“咣當……”幽靜的走廊,打火機落地的聲音格外清晰。她有些濃重地喘息。她趕緊低下身子去撿,等著擡著擔架的人走過。

現實生活中,能夠讓舊時光一去不覆返的,那就是讓一段新的路程不遺餘力地開始。天上最閃亮的一顆星,最美的一輪月,會不會還是一樣?

她聽到平靜的腳步聲,而後,那人彎下身子,把打火機撿了起來。連風擡起頭,看著面前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平靜而淡漠的面容。

寧唯忽然笑了一下,修長的手指彎曲,從她口中夾過那根香煙。

一低手,一垂眸,含著濾嘴。

“嚓……”打火機吐出的細長火舌。煙草細碎地燃起火星,薄唇輕抿,熟稔吞吐,煙霧繚繞,男人擡起頭,漆黑的眼睛是深不見底的漩渦。

他把香煙重放回自己的口中。

“windy。”

連風輕輕地擡了一下眉眼,男人伸出手,漂亮的指骨碰了碰她的眼角,連風縮了縮,口裏的香煙沒有含穩,跌落在地。手指凝滯,男人淺笑了一下,垂手,站起身子。

轉身,一步一步,走向走廊盡頭。黑衣男子雙手放在風衣口袋,平靜漆黑的眼睛,恍若自語般:“我當然不會怪你,windy。我怎麽會怪你?紐約城的日子,倘若沒有你;在想重回寧氏這條路上,倘若沒有你……我又怎麽熬的過去?沒有人永遠的成功,也沒有永遠的失敗。李慕良……我承認,我比不上他,我輸了。”

連風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終於,香煙夾在手中,帶著一點點的火星,終究忍不住,狠狠地捂了臉。

說不清後悔不後悔。在紐約城的夜街見到這個男人的第一次。

“windy……哈,你應該叫winter……icebeauty。”那個男人倚在街頭的一角,揚著漆黑的眼睛,拋著手中的□□。

她終於站了起來。她在走出醫院的路途中,她看到了那個小小的病房裏,接近年邁的婦人撕心裂肺的哭聲。

陽光升起.

那個男人,語音平靜。

“陳列。你聽我說,想要活著,就眨一下眼睛;想要離開,我會給你一個痛快,你就眨兩下眼睛。阿秀……阿秀以後就是我的母親,我會愛她如同我的生命。”

她明顯看到病床上茍延殘存的男人眼睛裏的水光。

或許她能夠明白。

這個跟在寧唯身邊,忠心卻又寡言的人。

陳列,不知道他是否傷心過,但絕對不會後悔。

這讓她想起了慕良。

哥哥,真希望你能看到最好的我。

大抵,這也是他願意幫尹洛柏救阿晨走的緣故。

兩聲槍響,耳邊是門內傳出的撕心裂肺的哭聲,她似乎看到步入蒼老的婦人伏在床邊,抱著那具軀體,連聲音也斷續:“我明白……阿媽明白……阿列……我明白,你是一個孝順的孩子,你從來都是一個孝順的孩子……”

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

沒有鎖的門被風輕輕吹開,很小的窺探角度。

寧唯垂著平靜的眼眸,跪在婦人身邊把婦人摟在懷裏。

陳列死了。

呵,如果不死的話……

如果不死又能如何?

一個被別人砍了雙手雙腳,被人勾了舌頭,切了□□的男人。

那一刻,連風擡頭,看著走廊窗外的風景。終於接受了這個現實.

很多年前,這個一直沈默寡言的男人從來都像一只孤狼,獨自一人生活在自己的荒原上,完成上頭的任務。從來不知道,這個人的心,是否曾有一刻柔軟過。

假若愛有天意,呵,原來天意中意的並不是你。

她忽然想起自己很久很久以前的過去。年代久遠,卻記憶鮮活。

——windy,這可是好東西。

——這可是我看上的人。我看上的……應該沒人敢跟我搶吧?

—--我今天來,是要告訴你最後一件事。慕良臨死前交代的。聽完了,再想把秦氏融資寧氏的數目全部返還作為之前達成的協議上與秦初解除婚約的條件這件事也不遲。

——我知道你當初跟李慕良合作,從沒有想過吞並秦氏,只是想借機除去寧禹和尹家。

——李慕良死前交代我的最後一件事。他叫我,告訴你,查清楚越家二女的身份到底是什麽。

——阿唯,以前的那些日子你能忘得了?你能放得開?放開了,那你這些年來煞費苦心經營的一切又算什麽?

這個甚至比自己小好幾年的男人,一次又一次,悄無聲息地影響著自己。讓自己有一種錯覺,自己是例外的,是不一樣的。每一次,她想起紐約城地下賽車的燈火迷離,想起那個男人恍若帶著炙風般滾燙的熱吻一點點地讓自己窒息。她聽不到周圍人的歡呼,甘願就此沈淪在他為自己制造的欲海。

2004年,連風回到了秦家。父親把她送給了秦家的太子爺。作為他們鬥爭的一種附屬品。

作為一種忠誠,成了所有人的心照不宣。不管命運最後編排得如何,李慕良成了她生命中的第一個男人。躺在榻上時,她的雙手穿過李慕良的肩膀,從前戲到真正插入,那個唇色蒼白的男人熟稔得恍若例行公事,從來沒有熾熱過的眉眼,最後一刻,也只是輕輕伏在她的耳邊,閉了閉眼,對不起。

她終於哭了出來,她想起了那個游走在紐約城的夜街,夜魅一樣的男人。拋著手中的□□,“windy,你應該叫winter……”

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李慕良需要的是她的忠心,她需要的是李慕良的信任。彼此的愛情,誰也給不了誰。所以,李慕良說,對不起。

此後,她就是李慕良旁邊忠心的影子。陪在李慕良身邊的日子,是攜手相伴。她跟在他身邊出生入死。每一次,想起的卻是紐約城的Ryanning。

心說,你在幹什麽呢?你在寧家一步步走出一條路的日子會不會有我如今艱難?多希望你身邊也有一個像我在李慕良身邊這樣的女子。卻又害怕這樣的女子出現。

然而,當真的有這樣一個女子出現時,她卻再也無法坦然了。

慕良說的對,情愛,也許真的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當它不至於讓人妒火中燒的時候。

陳列的葬禮很簡單。藏在一個陵園。

老人渾濁的雙眼藏著不知名的情緒。那一刻,他想,原來他真的老了。會因為他人的消逝而思緒湧動。

寧夫人在一旁扶著他,眼中含著淚水。安慰道:“爸爸,別難過了。阿列是個好孩子,你待他如親孫,他也不希望你這般難過。”

“那真的是祖孫之情嗎?還是你不能再對別人加以利用的失落之情?”寧唯雙手插在風衣袋上,輕輕地笑了一下,眉目淡冷,轉身看向這個年近七旬的老人。

老人的眼睛那一剎那閃過一些迷茫,沈重的身體即使在外人的攙扶和拐杖的支撐下仍不可自持地後退幾步。

“爸爸……阿唯,你在說些什麽?”寧銘夏見狀也趕緊摻挽著老人的手。

責備的語氣還有制止的眼神。

“陳列,呵,陳列,當初你執意帶他出國,不過是因為怕了,怕我在紐約的那一場經歷中再也爬不起來,怕你幾乎傾盡半生所得回來的寧氏拱手讓人。說到底,他不過是又一個被你覆制出來,繼承你思想的替代品。爺爺,你其實早就知道了阿晨是尹家的孩子了對麽?當初竭力阻止我娶尹箬,你明白你要把我軟弱的理由全部斷掉。從頭到尾,你到底是把我當成你鞏固寧家在寧氏地位的工具還是你唯一的嫡孫?”

男人一聲聲的平靜質問恍若糾纏著深不見底的絕望。

“多少年裏,我一直說服自己,你應該是愛我的。但是,當你不顧我的哀求把躲在我懷裏的朝朝親手開槍打死的時候;當你放棄了我,讓我一個人在紐約自生自滅的時候;當你在明知道我無法原諒尹家人的情況下,讓不知情的我對阿晨交了心,再讓我來親手結束了她。我該感謝你,爺爺。感謝你教我的最後一堂課。你讓我徹底失去了愛人的能力。”

“阿唯,我帶給你的遠比你所失去的要多。”

那一刻,寧唯失笑,似乎這句話太過可笑,可笑到讓他如今作出回答也有些無力:“那你有沒有問過我,我所失去的是不是我所想要失去的?”

“爸爸,爸爸……阿唯,你胡說什麽呀?朝朝,朝朝,你們到底瞞著我什麽?!”美麗的婦人捂著嘴巴,眼眸噙著淚水。

老人蒼老的嗓音調出一聲嘆息:“你的心終究不夠冷。”

寧唯沒有回答,轉過頭,看著這個曾經十月懷胎生下自己的女人。終於伸出手指抹開她臉頰的淚水,心裏卻原來早就已經麻木到茫然,沒有任何感覺。終於笑了一下,轉身走下了陵園的階梯。

總以為,世間一切都能由我做主有一個重新開始。

他一直在等待,等待這麽一個機會,能夠將過去那些折磨了自己十幾年的血紅色夢境全部打碎。想要那具支離破碎殘缺的軀體不出現在夢裏,想要耳邊那不再響起“阿唯啊……別難過,姐姐愛你……”

提醒著自己,一定要全忘掉……

如今,終於有了可以忘掉的理由了.這個代價卻是,阿晨。

☆、終章 一個名字(2)

兩個月前的車禍,我重傷入院,廣告牌砸到腦震蕩,然後就像所有電影裏的戲劇性畫面一樣,我失憶了。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自己叫什麽名字?為什麽會出現在S市。

睜開有意識的第一眼,映入眼簾的是那個穿著一身白袍的高挺男子。

他背對著自己,手裏應該是拿著醫學報告,對著身邊的小護士吩咐什麽話。

小護士紅著臉唯唯諾諾地答應著。似乎,帶著一股青澀的朝氣,也不知道是不是剛剛投入這份職業。

我擡起眼,轉動眼珠四處看了一下,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墻壁,還有雪白的病服。

我還想再看清楚一點,卻在那一刻,腦袋恍若從深處湧動出弩重的痛意。

他們似乎聽到聲響,男人轉過身子走過來,看著我溫柔地笑了一下,臉頰處的酒窩若隱若現。

“你終於醒了。”

這就是自己記憶的始端。

大概,跟初生的鳥兒般,會有雛鳥情結。我一開始很是依賴陶醫生,幾乎對別人都帶著戒備。這也可能,在睜開眼的那一刻,那個帶著小酒窩的親切笑容讓自己感到無比的安心和熟悉。

所以,他說什麽我總是信什麽。

他跟我說,我的家鄉其實是在遠在S市千裏之外的A市。之所以之所以會來到這裏,是因為跟自己的丈夫假期旅游,卻不料,來到S市的第三天,臺風盛行,在路上乘坐的車被大型廣告牌砸到發生車禍,丈夫當場死亡,而我卻撿回一條命。

當然,這些都是透過警察調查而得知的。

據說我被送進醫院那天,滿頭都是血,而為我進行手術的是陶醫生。

醒來的第四天,我坐在病床上失神,頭上依舊纏著紗布。忽然間,很想找個鏡子看看自己是什麽樣子的。也不知道別人失憶是不是也是這個樣子的。什麽都是一片空白。就連對剛死丈夫的悲痛也沒有。當時聽到後,唯一的反應也只是說了一句:“哦。”

小護士很驚訝,問道:“你居然是這個反應。”而後又說:“失憶原來是這個樣子的。”

失憶原來是這個樣子的。以前自己深愛的丈夫死了,除了惋惜外還真是什麽感覺也沒有。

陶醫生進來,拿著一個黑色的背包。背包裏的東西不多,倒出來,一個錢包,一張照片,一張身份證,一個似乎很舊的同心結還有一個紋路精致的打火機。說是車禍現場找到的,警察歸還。

照片裏,長發女人和一個長相溫和的男人站在一起。這個女人陶醫生說是我,那麽旁邊的男人必定是自己的丈夫了。照片中的男人長得並不算好看,但戴著眼睛,氣質溫文。

還有一張身份證。手指輕輕地拂過證上的名字。那一刻,忽然覺得自己是有歸宿的,不再是一片白紙。

我擡起頭,眼眶有些發紅,卻對陶醫生笑得開心:“原來我叫陳笑……陳笑……這名字真好聽。”

陶醫生只是看著我,漆黑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什麽話也沒說。

S市的盛夏很是多雨,路上都帶著潮濕的熱氣。

兩個月後的今天,我終於康覆出院。只是,我卻對於以前的記憶依舊一無所知。我將要以全新的自己開始新的生活。回到那個,據說是自己的故鄉的A市。一個人。

自己唯一的親人,丈夫,在那場車禍當中已然去世。我想,如今的我,已經不再是從前的我,但無論哪一個自己,都會想要把這個愛過自己的男人帶回彼此曾經相愛的地方。

所以,在這樣一個日子,我也的確這樣做。抱著裝著丈夫骨灰的盒子,然後旁邊一個簡單的行李箱。

火車站裏人潮人湧,來送我的是陶醫生。那天,恰巧是大雨過後,陽光劇烈照耀下還有淅瀝的小雨。陶醫生撐著傘就站在我面前,那張漂亮的娃娃臉上那雙漆黑的眼睛,似乎在壓抑著什麽。

忽然低首,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

“陳笑。從今天開始,想要怎麽過就怎麽活吧。以前的事想不起來就算了。一個全新的陳笑或許比以前的你過得更好。”

我“嗯”地一聲,重重點頭。大概他還以為我沈溺在失去丈夫的悲痛之中。

檢完票上了火車,其實火車站人並不多。位置什麽的也是稀稀松松地坐著幾個人。

放好行李後,從車窗口看出去,看到有送別的人也有路過的人。陽光照耀之下的淅瀝小雨清晰可見。火車上開起了廣播,播著一首又一首很舊的情歌。我理了理戴在頸上的絲巾,想著不知道還能不能看見陶醫生的背影,所以伸頭往外看一點,此時火車已經鳴笛,準備開動了,找尋不到他的身影,我只好重新坐好。卻在那一瞬間,看到不遠處,一個頎長的背影。

“下面播放一則財經新聞,商業巨擘寧氏與秦氏正式結盟,而其現任掌權人於翌日的聯姻將成為其結盟的標志……”

那個人打著一把傘,沐浴在陽光照耀之下,即使看不清面容,卻很是熟悉。卻隨著火車的啟動,漸漸小成一個點。

失神了片刻,隨著火車的穩速前進,我調整好位置打算閉目休憩片刻,卻在那一瞬間手肘撞到一個人。我趕忙擡起頭說對不起。

“沒關系。”他笑,一雙像夜貓一樣淡漠的眼,但笑起來,卻莫名地讓我覺得他把眼中的溫暖都投向了自己。然後,他坐在了我的對面,手裏牽著一個孩子,約莫六七歲左右。“我的位置在這裏。你好,我叫金凜。”

我思索了片刻,伸出手,輕笑道:“你好,我叫陳笑。”而後看向旁邊的小孩:“他長得很可愛。是你的孩子麽?”

“嗯。他小名叫明寶。快向姐姐問好。”

“……”

“對不起,他從小便跟在他的爺爺奶奶住在老鄉,有些害羞。”

我笑:“沒關系。他長得很可愛。你的太太一定是一個很漂亮的人。”

“呃……其實我還是單身的。這是我朋友的一個孩子。可惜後來發生一場意外,留下了他一個人,他那時剛出世沒多久,身邊也沒有什麽親人,我便把他領養了回來。”

“啊,對不起。”我對自己的問得太多有些懊惱。

金凜也不介意,說道:“沒關系。”

我伸出手輕輕地摸了一下他的頭,他沒有抗拒,坐在金凜身邊,雙手拽著他的衣角,一雙圓眼睛就這麽看著我。

我笑:“明寶。啊,你真的好可愛。”

三年後。

那時候我應該快三十歲了,我沒有再回到過S市。偶爾和丈夫旅游,想起了曾經到過的S市,於是便想起了陶醫生。後來,我給他寄了一張明信片,我說道:

陶醫生:

維多利亞的雨總覺得比A市的潮濕很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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