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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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越晨光心說回谷明道走走吧,心想自己好似都沒怎麽認真地走過那個從小長到大的地方。

卻不料遇到了莫靳博,就是那個,那日與寧唯還有尹箬一同出現在餐廳裏的那個男人。

“嘿!你是越……晨光?”

西裝革履的男子走到她跟前,笑得溫和。

越晨光回了神,看著眼前似曾相識的男子狐疑點點頭。

男子看出了晨光的猶疑,笑著解釋:“昨天,餐廳裏。Ryan跟我說你是他的妻子越晨光。”

大概還不大會講中文,男子口音卷得重,一字一頓地說。

越晨光楞了楞,覆而有點木訥地點點頭。

“我是POUL,莫靳博。Ryan的大學同學。”

“阿晨!”越晨光頓了頓然後說:

“Shine!”

莫靳博倒不介意她昨日在餐廳裏的醜態,談笑風生,絲毫不見尷尬。

“畢業有八年了吧!雖然之前在歐洲有跟Ryan聯系,我卻從不知他結了婚,要不是昨天碰到你,我大概仍以為他至今還單身。”

聞言,越晨光不知如何作答。她跟寧唯之間,似乎一張薄薄的婚書也不存在。當初,她在結婚協議上面簽了字之後,兩家人見過面,就是一個行李箱,幾套衣服來到了寧家,一住便是六年。有時候,連自己也覺得自己是否是一個有婚姻的人。

莫靳博見越晨光垂眸緘默,自覺說錯,便不再說下去,而是轉移話題:“今天我未婚妻在附近的展覽館有一個畫展。我聽Eana(尹箬)提到過你大學主修美術?有興趣去看一看麽?”

“畫展……”越晨光失神般低語,半晌才望著莫靳博點點頭。

自己五年沒有接觸過繪畫了吧!大學的生活仿若還流轉在眼前,記得清楚,那個把自己的生命熱情綻放於喧囂的色彩的女子;那個曾在自己跑完兩千米的田徑賽後把一瓶礦泉水遞到自己面前說:“嘿!學妹,給你。”的女子;那個曾說過,你不喜歡繪畫,繪畫也不會喜歡你,你把繪畫當作是一項工具,它也只會把你當作是操縱它的機器的女子。那個,叫塗錦的女子。

那一年,她還有慕良以引領的姿態救贖了越晨光荒蕪的世界。只是,時光賜予人以薄醉的感覺,朦朦朧朧間,無論之於李慕良,她,秦青藜,莊囹亦或是沈兼塵,大家都漸行漸遠!

“大學的時候,Ryan說過S市最美的地方是在崇鞅山,一到春天便是漫山遍野的小黃花!這次來S市趕不上黃花開的季節,不過倒讓我見識到另一個奇觀。市區巷道,都種上了櫻吹雪,風吹起的時候紛紛揚揚,就像是飄舞的精靈,好看極了。就像中國的一句詩……叫淩寒獨自開?”

在前往畫展廳的路上,莫靳博邊走邊說,語氣充滿了驚喜,像個興奮的孩子。這樣的喜悅著實感染了她。

越晨光接過話:“這幾年市政府搞城市規劃,S市能種櫻吹雪的地方都種上了櫻吹雪。”

說著,越晨光停了下來,伸手接過眼前飄落的柔軟的花瓣:“以前,谷明道還沒種上櫻吹雪的時候,很多戶人家門前都種了銀杏。我家門前也有一棵,一到了秋天,它就結好多好多果,小時候我姐姐總是瞞著我媽媽拉著我爬上樹摘。一邊吃一邊把杏子都兜在懷裏。回去後便叫音姨取出杏肉熬湯,那湯的滋味我現在還記得,真的很好。那時,我想,人間美味大抵如此。”

那時候大概五六歲吧,記得爸爸總愛笑瞇瞇地對自己說,光子要做一個堅強的孩子。堅強的孩子!她一直都懂,所以小時候就算從樹上掉下來她都不哭。

一直以來,他們都以為她什麽都不懂,其實,不懂的是一直以為什麽都懂的他們。

越晨光擡頭看向黛色的天空。終究,來時空言去絕蹤,銅鏡照花影重重,當時青蔥年少,情思不及如今,眉鬢白。

越晨光自個自兒地沒說話。只覺得吐得眼淚都出來了。眼裏滿滿的都是苦澀。

寧家的後院長著一棵杏樹。枝幹盛大,有些年月。生命力頑強,臨冬時,倒也不見多落葉,枝上掛著稀稀疏疏,沒被秋氣刮落的杏子。小曦留在家裏休息,沒去上學。越晨光心血來潮,帶著他,隨便在後院裏找了長長的桿敲杏子,結果,杏子沒敲下幾個,倒敲得滿地落葉。小曦倒圍著越晨光興奮地跑來跑去,聲音沙啞地一會喊媽媽,一會兒喊杏子。到最後也不知是叫杏子還是叫媽媽,幹脆杏子媽媽連著叫。偶爾地上掉了幾個杏子小曦也不給一旁的傭人去撿,自個兒跑過去撿起來兜在懷裏,揚起頭對越晨光說:“媽媽,這個要煲湯嗎?要叫阿秀熬杏子湯。”

“好啊!媽媽親自給你熬,以前媽媽看過音奶奶熬的。”

小曦站起來,扯大嗓子對站在杏樹下的越晨光喊:“不好!媽媽熬的不好喝,要叫阿秀熬。”

聞言,越晨光拿著長桿,叉腰而立,佯怒道:“壞小子!嫌棄媽媽是不是?”

“阿秀熬得比你好,長壽面還有玉米湯都是阿秀教的。媽媽不會,羞羞!”小曦提起語調,快速地說。

一旁的阿秀聽了直搖頭,心想,這孩子哪裏是嫌棄晨光的東西做得差?不過是怕她再進廚房,又惹了一身疹。記得。方才小曦問:“阿秀,媽媽長疹子的時候會不會痛?”

阿秀回答說:“不會。”

小曦卻不信,他是一個小孩,卻很聰敏,又問:“會不會有打針痛?”

當時的阿秀聽了,只是笑著,沒有說話。

回憶間,聽到越晨光喊:“寧彥曦壞小子,嫌棄媽媽,該打屁股。”

說完,作勢揮著長桿就要去打小曦。

小曦抱著杏子笑著往往阿秀那兒跑,蒼白的憐有了絲絲生氣的紅潤。越晨光也不敲杏樹了,丟下長桿就往小曦跑。點點落雪襯著片片落葉,不可思議地揚起了一片生意與安然。

後來,越晨光心說回谷明道走走吧,心想自己好似都沒怎麽認真地走過那個從小長到大的地方。

卻不料遇到了莫靳博,就是那個,那日與寧唯還有尹箬一同出現在餐廳裏的那個男人。

“嘿!你是越……晨光?”

西裝革履的男子走到她跟前,笑得溫和。

越晨光回了神,看著眼前似曾相識的男子狐疑點點頭。

男子看出了晨光的猶疑,笑著解釋:“昨天,餐廳裏。Ryan跟我說你是他的妻子越晨光。”

大概還不大會講中文,男子口音卷得重,一字一頓地說。

越晨光楞了楞,覆而有點木訥地點點頭。

“我是POUL,莫靳博。Ryan的大學同學。”

“阿晨!”越晨光頓了頓然後說:

“Shine!”

莫靳博倒不介意她昨日在餐廳裏的醜態,談笑風生,絲毫不見尷尬。

“畢業有八年了吧!雖然之前在歐洲有跟Ryan聯系,我卻從不知他結了婚,要不是昨天碰到你,我大概仍以為他至今還單身。”

聞言,越晨光不知如何作答。她跟寧唯之間,似乎一張薄薄的婚書也不存在。當初,她在結婚協議上面簽了字之後,兩家人見過面,就是一個行李箱,幾套衣服來到了寧家,一住便是六年。有時候,連自己也覺得自己是否是一個有婚姻的人。

莫靳博見越晨光垂眸緘默,自覺說錯,便不再說下去,而是轉移話題:“今天我未婚妻在附近的展覽館有一個畫展。我聽Eana(尹箬)提到過你大學主修美術?有興趣去看一看麽?”

“畫展……”越晨光失神般低語,半晌才望著莫靳博點點頭。

自己五年沒有接觸過繪畫了吧!大學的生活仿若還流轉在眼前,記得清楚,那個把自己的生命熱情綻放於喧囂的色彩的女子;那個曾在自己跑完兩千米的田徑賽後把一瓶礦泉水遞到自己面前說:“嘿!學妹,給你。”的女子;那個曾說過,你不喜歡繪畫,繪畫也不會喜歡你,你把繪畫當作是一項工具,它也只會把你當作是操縱它的機器的女子。那個,叫塗錦的女子。

那一年,她還有慕良以引領的姿態救贖了越晨光荒蕪的世界。只是,時光賜予人以薄醉的感覺,朦朦朧朧間,無論之於李慕良,她,秦青藜,莊囹亦或是沈兼塵,大家都漸行漸遠!

“大學的時候,Ryan說過S市最美的地方是在崇鞅山,一到春天便是漫山遍野的小黃花!這次來S市趕不上黃花開的季節,不過倒讓我見識到另一個奇觀。市區巷道,都種上了櫻吹雪,風吹起的時候紛紛揚揚,就像是飄舞的精靈,好看極了。就像中國的一句詩……叫淩寒獨自開?”

在前往畫展廳的路上,莫靳博邊走邊說,語氣充滿了驚喜,像個興奮的孩子。這樣的喜悅著實感染了她。

越晨光接過話:“這幾年市政府搞城市規劃,S市能種櫻吹雪的地方都種上了櫻吹雪。”

說著,越晨光停了下來,伸手接過眼前飄落的柔軟的花瓣:“以前,谷明道還沒種上櫻吹雪的時候,很多戶人家門前都種了銀杏。我家門前也有一棵,一到了秋天,它就結好多好多果,小時候我姐姐總是瞞著我媽媽拉著我爬上樹摘。一邊吃一邊把杏子都兜在懷裏。回去後便叫音姨取出杏肉熬湯,那湯的滋味我現在還記得,真的很好。那時,我想,人間美味大抵如此。”

那時候大概五六歲吧,記得爸爸總愛笑瞇瞇地對自己說,光子要做一個堅強的孩子。堅強的孩子!她一直都懂,所以小時候就算從樹上掉下來她都不哭。

一直以來,他們都以為她什麽都不懂,其實,不懂的是一直以為什麽都懂的他們。

越晨光擡頭看向黛色的天空。終究,來時空言去絕蹤,銅鏡照花影重重,當時青蔥年少,情思不及如今,眉鬢白。

莫靳博未婚妻的畫展是在市流動圖書館裏開的。

去到時,已有不少上流社會的知名人士到來,而他一去到時便被有關人員叫走,越晨光對他投來的歉意回以微笑,表示理解。於是便一個人四處參觀。

莫靳博說她的未婚妻也是S市的人,後來出國深造學習西方油畫,而他們也是在法國浪漫的南部小鎮阿爾相識。這一次,他們回國除了畫展的緣故還因為兩人將在S市訂婚。POUL雖是個中國人,但父母早已移居外國多年,他在法國可稱得上土生土長,本來婚禮該是在法國舉行的,但因為他的未婚妻太思戀一別多年的故鄉,更何況結婚後,雙雙都會在法國穩定下來,便借著這個機會與,故鄉的人事物做個好好的告別。

低調柔和的燈光,寬長的走廊,墻的兩邊掛著展示的作品,越晨光走到其中一副名為《暮槿》油畫面前,一股不可名狀的熟悉之感充斥心房,在心海掀起一片驚濤駭浪。

青黛色的天空,連綿未央的層疊秀林,山頂處,槿花樹下青澀的少年少女對著群山居高臨下地呼喊著自己心中的渴望,夢想,快樂與憂愁;然後一起追逐打鬧,從不會想以後的明夕何夕。

越晨光像著了魔一樣,不依不饒地盯著那副畫。她有那麽一種感覺,仿若時光並沒有改變什麽,李慕良還在,塗錦還在,還有莊囹,秦青藜……大家都沒有走遠。

“著名法國華人畫家Jim,塗錦,以‘光年’為主題的巡回畫展以S市為第一站點。”

莊囹來到越晨光身旁說道。

莊囹是S市有名的電臺主播,可以說是獨當一面的臺柱,這次派出她來畫展,可以看出電臺對這為享譽國外的華人畫家的重視。

“阿晨,塗錦姐回來了。她終於實現了自己的夢想。”

莊囹轉過頭,平靜如水地看著越晨光。

“早就該回來了,難不成……還要在外國住一輩子麽?”

越晨光看著《暮槿》怔怔地伸出手來,所觸之處卻只有虛無的空氣。

大家都很好,至少塗錦姐找到了自己的生活,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可是,為什麽?為什麽她的心在此刻會隱隱作痛?還是記憶中那個一直笑得溫和的男子在痛?

一陣聲響,越晨光看到不遠處被媒體記者簇擁而來的女子,時尚不失典雅的著裝增添幾份褪去青澀的嫵媚風情,艷麗的笑容透露著磨礪後的精明幹練,面對著不停閃爍的鎂光燈依舊應付得游刃有餘,進退得當。

當記者問及塗錦是否會按之前的消息所講與國際金融銀行總經理POULWILIA在S市舉行婚禮時,有那麽一剎那,但見塗錦的目光仿若掃過越晨光跟莊囹,但很快轉過目光,笑語嫣然地回答了記者。

幾番周者,塗錦應付完記者,踩著八公分的鏤空高跟鞋笑意融融地來到一直在一旁看著自己的兩人面前。先是伸開纖細的雙臂,親切無比地給了莊囹一個深深的擁抱,說道:“莊子,我在法國那會兒想死你們了,我都在想可愛的莊子,阿晨,青藜還有兼塵他們都過得好不好呢?大家還會不會還隔三岔五地爬崇鞅山,還會不會很壞心眼地去砸學校對面那家火鍋店的落地玻璃?會不會……像我想你們一樣想我?”

看著這個容顏如玉的女子,越晨光註意到,她想莊囹,想青藜,想兼塵,想自己,卻對那個名為慕良的男子不曾提及。

塗錦轉過頭,伸手揉揉越晨光的頭發:“我說阿晨,你怎麽還是這麽呆呀?現在你塗學姐我學成歸來,你怎麽著也得蹦兩下,跳兩下來表達一下興奮之情吧!”

半晌,越晨光才應了聲:“哦!”

塗錦笑了出聲,聲音清脆悅耳倒吸引了一兩個觀展的人的註意。莊囹也忍不住地揚起了嘴角,這種感覺仿若回到了從前。

☆、一卷香(1)

“嗯……這裏可不是敘舊的好地方。咱們出去坐坐!”

塗錦環視了一下四周,便左手牽著越晨光,右手牽著莊囹往外走。

肖邦的《夜曲》如空靈的月光般流進心房,幽藍輕柔的燈光傾瀉而出仿若西雅圖入夜後引人薄醉的夜光。

看著自己桌前的檸檬茶和莊囹面前的柚子汁,不吭聲的晨光終於開口:“小錦姐現在幸福嗎?”

一直談笑風生,笑意盈盈地說著這幾年在國外發生的趣事的塗錦楞了楞,擡頭看向那雙能望清人心底的眼眸。

塗錦想,自己總該明白眼前這個不愛說話,沈默以待的女子才是他們之中把這個世界看得最清的。說起來,什麽敢愛就該愛,什麽該愛就該一直向前,那都該是假的,在這個沒有黑白分界線的世界裏,又哪裏能分得清該愛或敢愛的區別是什麽?

塗錦不得不說,當年她遠走他鄉何償不是一種逃避的做法?李慕良離開,莊子也離開,算到底,留下來的人才是最孤獨,獨守著一房殘缺的回憶,不能進也不知道該往哪裏退。其實,李慕良不知道,那個被他藏在心裏,小心翼翼護著的女孩才是最勇敢的。

越晨光,越晨光,如她的名字,就像是一抹陽光,流年轉過,她卻依舊選擇面對著那半片陰霾。

再看看自己,艷麗的妝容,十指染紅丹蔻,藏著的不過是在法國流浪那段時間裏學會的紙醉金迷的風情以及世態的冷暖人情。

不可置否,著名華人畫家,國際金融銀行總經理的未婚妻,耀眼人群的光環,有多少人知道為了這些表面的風光,自己又經歷了什麽。

而她所希望的便是把最美好的一面面對陽光,面對自己的所愛所重視之人。把自己的不堪展現在他們面前,自己是萬萬不願的。

塗錦拿起玻璃杯啜了一口冰水,嗔怪著說:“你啊!還是總愛問些傻問題。”

一旁的莊囹把背靠在椅上,點燃一支香煙吸了一口,姿勢熟稔,獨留嫵媚,神情仿若聆聽兩人的對話又仿若沈思。

越晨光沒有接話,這時,悅耳的手機鈴聲響起,是Thesoundofscient.

越晨光清楚地看到桌上的手機,閃爍的是“阿靳”,莫靳博。

塗錦按下了手機,流暢的法語從她口中說出仿若泉水擊石,溫潤而清脆。

越晨光轉過頭,透過旁邊的落地玻璃窗看著外面的車來人往,忽然間,有那麽一種感覺,好想看到慕良。想問問他,你現在過得好麽?

“阿晨,待會兒就看到我的未婚夫你跟莊囹可不許欺負他喲!”

塗錦放下手機故作輕松地說。

聞言,莊囹把煙蒂撚進水晶煙灰缸裏狡黠地笑笑,一向銳利的目光中倒增添了幾份孩子氣。

“小錦姐,我問了這次以後不會再問。你還喜歡慕良麽?”

越晨光回過頭定定地看著塗錦問。

“也許吧!我跟慕良之間總是缺點緣份,如今,我所有的一切,喜悅或難過都想與POUL分享。阿晨覺得我現在喜歡的會是誰?”

“至於我跟慕良,我們於彼此而言都只是過渡而不是歸宿。”

“所以阿晨,就算沒有慕良為你入獄的這件事情,我們依舊會分道揚鑣。你不必為我還有慕良感到歉疚。”

良久,越晨光開口:“好!我祝福你跟POUL!”

而後,一時靜默無聲。

莫靳博的到來打破這令人尷尬的的沈默氣氛。

越晨光察覺到莫靳博的笑一如既往的溫潤如玉而謙遜有禮,然,望向塗錦時多了一絲柔和的目光。

塗錦微笑著站起來與莫靳博擁抱後,親昵地吻了一下他的臉頰。

“這是莊囹,我的好朋友。”塗錦轉過頭說道。

“你好!”莫靳博望向莊囹,伸出修長的手,舉手投足間盡彰顯出風度。

“你好!”

莊囹把煙蒂撚滅在桌旁小巧精致的煙灰缸裏。站起來伸手交握後便又坐了下來。

塗錦繼而側身轉向晨光,不等她開口便聽POUL說道:“阿晨!Shine!我跟她認識,她是Ryan的妻。Ryan你知道的,我們曾在法國的西餐廳裏共度晚餐。”

聞言,塗錦心裏升起一絲訝然。

Ryan,寧唯。

自己曾在法國巴黎的某家著名的西餐廳裏跟他有過一面之緣。其背後坐擁一個在國際經濟貿易市場占據大片版塊的寧氏集團,塗錦想不知道他都難。而作為寧氏的當家自是不可避免地與身為國際銀行總經理的莫靳博有所往來,再加上他是莫靳博的大學同學,塗錦也便是在極其偶然的情況下認識他。要知道,寧氏全系族的行事作風都極其低調,除了每一任的當家人,寧氏家族內部會活躍於各個經濟行業範疇,但從不會出現在娛樂新聞的任何版面,幾乎完全不在媒體下曝光,可以說是以傲踞群雄的姿勢完全地生活在耀眼的鎂光燈之外。

而作為寧氏的掌權人,寧唯此人行事作風果斷,長袖善舞,帶著蠶食一方的野心逐漸占據歐美的地下交易市場,比起他那曾在商場上享有“拿破侖”之稱的爺爺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時,看到寧唯的第一眼,塗錦便覺得,親眼相望的一瞬間所帶來的視覺沖擊,要說是美如神祗,亦不過如此。薄如刀鋒的嘴唇,眉目成畫,下頷完美的線條雕刻雋秀,幽若深潭的雙瞳所折射出的目光犀利而迫人,無可挑剔的容貌。阿曼尼的深灰色西裝彰現出挺拔的身姿。王者般的氣勢仿若天生便讓人臣服於其下,是一個讓人無法漠視的存在。

塗錦記得在他身旁是一個叫尹箬的女子,一襲溫順的長發,一身簡單而精致的小洋裝襯得她萬種風情不失純雅。聽莫靳博說兩人是世交,兩小無猜。而在當時他們無論怎麽看都是公認的一對。

無論是商界人士或是娛樂輿論,塗錦都不曾從中聽到過任何寧唯已婚的消息。大約是並沒有向外界的人公開過,甚至可能包括寧家內部。

塗錦望向越晨光柔和的側臉,心中思忖道:這種做法不是出於過度保護便是有心隱瞞,不願意為外人所知。

莫靳博打趣著對越晨光說:“我說,出來展覽廳就找不到你。可算是急死我了。我在想,要是我把Ryan的Shine弄丟了,可不知道要到哪裏才能幫他找到Thesun。”

聞言,越晨光很努力地想片刻,自己的確沒跟莫靳博打過照呼就出來了,於是鄭重地道歉說:“對不起!”

莫靳博聽了回答楞了楞,他本來也只是懷著一副調笑一番的心思,並沒責怪的意思。但顯然越晨光過於凝重。看著越晨光一副認真以待的表情,莫靳博淺笑說道:“Youareaseriouswoman!”

☆、一卷香(2)

“Youareaseriouswoman!”

不得不說,這是越晨光的一個性格特點。凡事愛較真又總是把每件事看得清楚,學不來別人的風趣幽默,不知道有時較真過了頭就是死板。而作為一個死板又木訥的女人,要別人喜歡?其程度再深也是有限的。當然,除了她那幾個掰著手指都能數得完的朋友。

套句晨光在大學時期交過的唯一一個男友鄺梓霖評價過她的話,用英語翻譯過來大致跟POUL所說的一樣,只不過更加犀利,形象生動——“Youareaseriousandboringwoman!”

某種意義上,當鄺梓霖說出這句話時也就預示著他跟越晨光的緣份走到了盡頭,響起了戀情告終的警鐘。

總的來說,男女分手方式可為三種類型。

第一種,梨花帶雨型。

女方通常都會眉目含愁,雙眸含淚地問:“為什麽?……是我不夠好麽?”

“……”

“你說啊!我一定改!”

說完又是一陣嚶泣。

“不是你不夠好,是我配不上你!”

“沒關系,我配得上你就可以了。”

“……”

接著,便是幾聲挽留,幾句安慰,幾句哀求……

最後一個不耐煩,他直接就揮一揮衣袖,連塵土也不帶走,徑自帶著他的背影揚長而去,任你在那裏哭的昏天地暗,風起雲湧。

老實說了吧,壓根兒就跟什麽配不配沒關系,內部原因就是喜歡不上你了。

第二種,大吵大鬧型。

“分手?你居然說分手?你丫的就當姐是倆兒疊在一起的年糕啊?說分就分!”

“……”

“我告訴你!沒門兒。哦,錯了,是窗兒都沒有!”

“我也不要窗,就有個洞能有光射進來就成!咱們還是好聚好散吧。”

“好散……?你就當姐是你嘴裏噴出的香煙是吧!吹一吹就散?不分……”

“……”

好吧!後面不用說也猜得到,雙方便在分與不分的爭吵中宣布跟對方SAYGOODBYE!

以至於後來落到了從此蕭郎是路人,相看兩相厭的境地。

第三種,豪邁瀟灑型。

“分手?好啊!”眼睛看了看坐在旁邊羞羞澀澀的女生,繼續說:“我說怎麽就現在說分手了。原來是看上別家的姑娘了。”

被說出心事的男方滿懷歉意地笑了笑。

“分手可以。你把我上上個月織的圍巾,上個月買的阿迪達斯男裝外套,這個月搬到你宿舍燉湯的瓷鍋都還回來。”頓了頓,又說:“還現金也可以!”

“……”

於是,結局便是——帶著數張印有偉大國父*同志那英氣逼人的頭像的紅色*瀟灑地走出學校餐廳去附近的酒吧揮霍去。一邊買醉還一邊紅著眼睛安慰自己:他不就是一二手檔麽,哦,不是,現在晉升為三手貨了。有啥好稀罕的?

如此一想,心裏更覺舒暢,毫無分手的悔意。大醉過後,又是一根可以隨意采擷祖國小草的好苗子。

至於越晨光跟鄺梓霖,則完全在這三種情況之外。

當時越晨光唯一的反應是沒有反應,黑黑的眼眸定定地看著鄺梓霖,帶一個修飾詞,那就是平靜如水,仿若秋葉般靜美。那神情仿若在端詳著鄺梓霖這句話的可信度。

約莫半分鐘過去了,才吐出她的標志性語氣詞:“哦!”

鄺梓霖也知道,就算天塌下來,越晨光也就是這麽一副無悲無喜,不死不活的模樣。就尋思著不用準備紙巾。

而事實上也是這樣,就算他準備了紙巾,那也只能躺在衣袋裏當擺設了。

話說在當時,越晨光的冷也是在W大的應屆生裏出了名的。跑步很厲害,楞是頂著一副柔弱的的身軀扛下了女子兩千米長跑,還很出意料地摘下了冠軍頭銜,而在平時卻是一個不愛搭理人的冰美人。是眾人不敢采擷的玫瑰啊!

鄺梓霖是S*律系有名的才子。稱得起才子的話自然是有相當的風度與自信。於是就順應民心誓要采下這朵懸在崖邊的帶刺的花。幾番周折,人是追到了,但是從這麽無趣的分手過程可以看出,交往的日子中也不會羅曼蒂克到哪裏去。這新鮮勁兒過了,也就變得索然無味了。此時不分更待何時?

臨走了,鄺梓霖也許心懷歉疚,再加上把一個女孩孤零零地丟在學校餐廳裏揚長而去也實在是不忍心,作為一個才子,基本上的憐香惜玉他還是有的。

於是離開時順帶替越晨光點了一杯溫溫的檸檬茶寥表歉意。

不過,他也只能點檸檬茶。因為鄺梓霖與越晨光相戀N久,對她唯一的了解就是她愛喝檸檬茶。其餘的一概不知,就連越晨光的金屬過敏癥也是在當時還是跟越晨光是好朋友秦青藜告訴他的。

話說,死板又無趣的女人,起碼性格還是好的。而死板又無趣的越晨光更是隨和得沒話說,面對鄺梓霖的檸檬茶還能仰起頭,笑著跟他說句:“謝謝!”

而鄺梓霖在看到那明媚如陽的笑容那一瞬間,楞了幾秒之餘,心裏也隱隱升起幾絲惱意:怎麽就腦袋撞墻,說分手呢!撇開那冷冰冰的性格不說,這還是一朵鮮艷奪目的玫瑰。當然,這也只能想想,總不能現在又悔口說不分了吧?

無波無瀾的分手過程,其和平程度堪稱差點打破了當時S大的記錄。為什麽說差點?這自是有原因的。

有句話說得好,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分手時候當事人很平靜並不代表旁觀者就是雲淡風輕了。

比如說,李慕良。

至於他為什麽當時剛好看到鄺梓霖跟晨光分手那一幕?我們姑且就當他恰巧經過吧。

當時他在W大也是被眾學弟學妹傳得神乎其神的。

你說他是啥也不在乎吧,他又會在期末檢測裏撈了個第一;你說他是才子?可是一個不留神,他又會弄個全級倒數第一,實在是擔不起才子這一名稱。當時的w大由此評價李慕良——氣死老師,玩死學生。至於如何氣?怎麽玩?那得見仁見智了。

當時有一句在W大流行的話是這樣說的,李慕良,腹黑專業捅到五十年,被其鋒利的腹黑利刃捅死的人手拉手可繞地球一圈……

他還有一個特點,就是出了名的冷漠跟理智。不過從他對待自家妹子越晨光“分手門”事件的態度可以看出,理智與冷漠倒是假的,其隱忍程度倒是其深無比。不過這也有個壞處,就是爆發的時候其效果也是嚇人的無以覆加。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不鳴則矣,一鳴驚人;不爆發則矣,一爆發,鄺梓霖,你就等著倒黴吧!

言歸正傳,話說當旁觀者李慕良看到鄺梓霖與越晨光分手那一幕時,瞬間面目陰沈,二話不說,直接過去就把剛放桌上的檸檬茶往鄺梓霖身上砸。

而鄺梓霖那時做得最後悔的事大概就是替越晨光點了杯檸檬茶了。當時的情況是,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慕良一腳踹到地上,沒錯,是一腳。才子就是才子,只適合弄文不適合動武。被踹了也就只能楞在地上不懂得反擊。

“*養的!挺有種的啊!說在一起的是你,說分的也是你。”

李慕良所說的話語調並無起伏,從某種程度上看不出他的情緒變化,但是好看的眉目間皆是山雨欲來的驁鷲之色。

“Youarealittle*!”

李慕良居高臨下地看著鄺梓霖,涼薄的唇帶出的清冷令人不寒而栗。

話說李慕良高中時就在其養父秦覃的壓迫下楞是把英語苦練到八級去,當然,別把他當成神童。這其中的隱情一半是因為這位秦姓太子爺小時候在洛杉磯貧民窟呆過,有了語言基礎;另一半就是,養父說了,你敢英語八級不過關?哼哼……

這兩個“哼哼”硬是把當時青春年少,粉嫩可口嬌滴滴還沒有被壓迫成腹黑專業捅刀屬性的傲嬌李大少嚇得一楞楞的,因為秦氏是一個百年黑道家族,人家做什麽事都是直接槍桿子上說話。於是騷年在自行腦補了不過八級的後果之後終於廢寢忘食認真起來,日日苦逼ABC。

如今一字一頓,咬字清晰,幾個略欠文雅的單詞被他用溫沈的嗓音說出倒是悅耳無比,只是這語言的溫度實在是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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