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我跟言由衷約好去他家看他父母的日子，但是他前一天晚上喝醉了，目前還在朋友家醒酒，我決定自己一個人先去他家。反正我認識他父母，也認識去他家的路。

我熟門熟路地找到言由衷家，按了門鈴，前來開門的是他媽媽肖阿姨。

“肖阿姨，您好！”

言由衷一定是忘了把我今天將上門拜訪的事告訴他父母了。起初，肖阿姨沒有認出我，她惑不解望我一眼，猶猶豫豫地說了一句“你好”，然後忍不住上下打量著我。

屋裏的暖氣開得足足的，我站在門口都感覺得到。肖阿姨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羊毛衣，她發福了，原先秀氣的小臉變得肉乎乎的，也有了雙下巴，而她的雙臂，已經可以用圓滾滾來形容了。

時光如流水，永不停息，所到之處，遍地狼藉。

過了一小會，肖阿姨總算認出我來。“翠西，原來是你呀！真的是你呀！我真的沒想到會是你！言由衷說他回家後你才過來做客，所以我沒想到會是你。你言叔叔正在準備午飯呢。來，快進來，快進屋。”她打開大門，驚喜地拉著我的手，然後沖著屋裏高聲喊道： “老言，你快來出來。翠西來了。”

然後，戴著眼鏡、黑色毛衣外套著一件棕色毛線背心的言叔叔出現在我面前。他仍然很高大，只不過有點弓背，頭發已經有一半變白了。

“言叔叔，您好。”我的鼻子一酸，因為我想到了父親，他如果在世的話，現在應該也是言叔叔的樣子。

“翠西，是你呀！太好了，太好了！”言叔叔對我的突然出現，非常意外，有點手足無措的樣子，連聲說著“太好了”。

“好久不見了，翠西。我最後見到你那一年，你還在讀初中呢。你看，轉眼你們長大了，我們就老了。”言叔叔無限感慨。

“是啊，時間過得太快了。”我有點局促地笑笑，心裏很希望言叔叔提起往事，但又很怕他提起往事，我擔心自己會隨時爆發出一場歇斯底裏的大哭。

“叔叔，阿姨，這是給你們帶的一點年貨。”我將手裏提著的禮物交給肖阿姨。

“你這個傻孩子。這麽多年沒見面，你能過來看我和叔叔，我們多開心呀，為什麽還要這麽見外地去買禮物呢。”肖阿姨親昵地責備了一句。

“我說大姐，你別老讓翠西站著說話呀。翠西，快坐下。我去給你們沖點熱茶來。”言叔叔沖著肖阿姨抱怨。

他轉身沖了一壺茶過來，又把一大堆瓜子花生堅果新鮮水果放到茶幾上，然後系好圍裙，準備午飯去了，留下我和肖阿姨坐在沙發上嗑著瓜子閑聊。

小時候就常常聽人說，言叔叔是個妻管嚴，家裏的大事，從來都是肖阿姨做主，他自己倒是對洗衣做飯之類的家務事大包大攬。看來所有的傳聞都不是空穴來風。

“翠西，你真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了。我的印象中，你是一個長著娃娃臉留著妹妹頭的小孩子，現在的你已經變成了一個苗條漂亮的大姑娘，跟小時候完全不同了。”肖阿姨猛誇我一通，最後才想起來問我：“我家言由衷那小子知道你今天要過來嗎？”

我點點頭。

肖阿姨一聽就跳起來，生氣地抓起手機要給言由衷打電話：“這個蠢小子，這麽多年的書都白讀了，也沒見他開一點竅，到現在還是個呆子。明明知道你要過來，他自己卻跑得無影無蹤，不留在家裏陪你，我真想罵他。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命令他馬上回來。”

“阿姨，您你別怪他，我們事先就商量好的。他要去給他的一個朋友做伴郎，本來我也打算去湊個熱鬧，但是考慮到我跟新娘新郎他們不是很熟悉，所以就改變主意了。我在您這裏跟回到自己的家一樣輕松自在，跟您和言叔叔說說話，敘敘舊，最開心了，用不著他陪我的。再說，我跟言由衷在公司天天見面的。”

肖阿姨這才笑起來：“是哦，他現在跟你在一起上班呢，我這腦子總是轉不過來。聽說你們今年的利潤大幅上升？”

“是的，今年我們實現了產銷兩旺。”

“翠西，你真是太能幹了。昨天我還在跟你言叔叔說起你。在我們的心目中你還是一個小孩子呢，卻管理著那麽大的一家公司。”

“阿姨你過獎了，我也只不過是一個打工的。公司能夠發展到今天，是很多很聰明又勤奮的人一起努力的結果，不是哪一個人的功勞。”

那天中的午餐非常豐富。炒土雞，紅燒海參、姜蔥螃蟹、清蒸桂花魚，還有肖阿姨親戚從鄉下捎來的臘肉，言叔叔還準備了葡萄酒和老母雞鮑魚湯。

“來，提前祝新年快樂。”肖阿姨首先舉起酒杯。

“新年快樂。”我和言叔叔跟著站起來。

“來，吃點魚。年年有餘！”肖阿姨先給我夾了一筷子。

“謝謝叔叔阿姨。祝你們身體健康，萬事如意，生活越來越富足。”我先向兩位長輩祝酒。

我嘗了一口碗裏的魚，立刻讚嘆道：“好吃，真好吃。我從小就記得言叔叔和肖阿姨家的菜特別好吃。”

“可不就是嘛。”肖阿姨不斷給我夾菜，“你和我們家那傻小子從小就是好朋友，現在又在一起工作，今後要多走動，經常來阿姨家吃飯哦。我這個兒子，其他都好，就是死板一點，也不太懂得人情世故，你是他的好朋友，要幫我多多提醒他。”

這時候言叔叔出來抗議：“我說大姐。人家都說自己的老公不好，但是自家的娃可是千般的好，萬般的優秀。你倒好，沒聽說你誇老公一聲，連自家娃娃你都沒好話。你怎麽整個就一反人類的性格呢？說起我們家言由衷，開口閉口一個‘傻小子’，這樣多不好！不了解我們家兒子的人，還真以為他是個傻子呆子呢。我們家兒子，可是牛津的高材生，你可不能隨便貶低他。你說說看，全世界幾十億人，有幾個能進牛津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能說你兒子不好。”肖阿姨息事寧人地看一眼她的丈夫，又湊到我耳邊輕聲說道：“在這以前你可能不知道吧，你言叔叔可疼他兒子了。”

言叔叔聽見了肖阿姨的嘀咕，不服氣地為自己辯解：“我可不是無原則地認為自己的兒子樣樣都好，我只是實話實說。你倒是告訴我，我們家小子有什麽大的缺點？你認為他死板，我認為那是堅持原則，他不像那些說一套做一套的人，嘴裏誇誇其談，實際上一點真本事都沒有。”

肖阿姨見言叔叔較真起來，連忙給他臺階下：“好了好了，我剛才一時口快，說錯話了，你也不要抓住我隨口說的一句話不放好不好……今晚還是去爸媽家吃飯嗎？”

“去啊，都說好了的。翠西，今天晚上我們要到言由衷他爺爺奶奶家去吃飯。你跟我們一起去吧。”

我笑著說：“晚上還吃啊？看來想不長胖都不不行了。我才休假幾天，感覺自己已經長了一身肥膘。

肖阿姨給我提出建議：“沒事的，吃晚飯趕緊活動活動，去跑步機上跑上一兩個鐘頭，出點汗，消消食，晚上接著吃。”

剛才肖阿姨陪我“參觀”他們家的陳設的時候，我就註意到書房旁邊的健身房裏有個跑步機，只是上面蓋著一張塑料布，看上去好久沒用了。

言叔叔又出來擡杠：“你就別出餿主意了。那跑步機從買回家的那一天算起，你在上面跑過幾次了？都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我現在練習瑜伽。”肖阿姨被自己的丈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為自己辯解也顯得不夠理直氣壯。

“你就不要鬧了，上次差點閃了腰。”言叔叔堅持要“揭露”真相。

看著他兩口子互相挑刺式的秀恩愛，我不由得心生羨慕。

趁言叔叔在廚房洗碗的當兒，肖阿姨悄悄地問我：“翠西，阿姨問你一句話，你有男朋友了沒有？”

我早有了思想準備，這個問題會被好多人問起，便坦率地告訴她：“沒有。”

“你現在變得這麽漂亮了，又是公司合夥人，真是才貌雙全呢。一定有好多人追求你吧？”

我搖搖頭：“真的沒有。”

“哎呀，你在阿姨面前不要這麽謙虛！我知道的，追求你的肯定一大堆，不過一般的人你看不上罷了。”說著她就把話題轉到言由衷身上，“我們家言由衷也是，連個女朋友都沒有。我追問他，他就跟我打哈哈。現在的年輕人，普遍都晚婚，都老大不小的了，一個個都單著，男不娶，女不嫁，也不知道是怎麽了。”

嚴阿姨的話提醒了我，我數了一下，自己認識的年輕人，還真是這樣，都老大不小的了，一個個都單著，連對象都沒有，怪不得肖阿姨著急。“阿姨，您說得沒錯。起碼我周圍的朋友都是單著的。不過言由衷那麽優秀，喜歡他的女孩排著長隊，他要慢慢挑，所以比較費時間。”

我這麽一說，把肖阿姨逗笑了。“翠西你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婚姻的事情，我們做父母的不會幹涉，他喜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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