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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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晚上，河邊。言由衷擺弄著相機，選擇最佳拍攝地點，身後跟著一群大呼小叫的孩子-那是他家七大姑八大姨的後背們。
零點到了。當第一枚煙花在空中畫出絢麗奪目的有聲圖畫時，人群立刻沸騰起來。一群嘻嘻哈哈的年輕男孩子和女孩子們手牽著手，圍成一圈，齊聲高喊：“新年快樂！”
言由衷撇下前後跟著他的那一幫孩子們，跑過來跟我擁抱了一下。“新年快樂！”他激動地說。
我也動情地祝福他：“新年快樂！”
隨著一聲聲劈劈啪啪的巨響，色彩絢麗的煙火禮花在我們頭上綻放，天空中頓時變得五彩繽紛，流光溢彩。
圍在河岸邊看煙花的人們，不論男女，都興奮得像小孩子，不時發出一聲聲驚嘆。美麗的焰火映紅了人們幸福的臉蛋。
言由衷擺開了架勢，他要把這個美麗難忘的夜晚用他的相機記錄下來。那群小把戲們把他團團圍住，爭著跟他學拍照，還要爭著成為他鏡頭下的模特兒。他耐心地一個一個地教他們。可有得他忙的了。
我的手機一聲接一聲不間斷地響著，拜年短信潮水般地湧了進來，姐姐翠珊、魏林、王子成、張昊、江雨、張喬、娜娜、榮總和小榮、章伯伯……這麽多同事、朋友、客戶，這麽多人，都在這一刻記起我，讓我感動得不行。
我走到一盞路燈下，試圖回覆每一個人，真誠地祝他們新年快樂。可是，祝福的短信還在不斷地湧進來，我的回覆反反覆覆地被打斷。
十多分鐘後，手機稍微安靜下來，我才發現沒有收到丁鵬的祝福短信，不禁有點失望。正準備發微信給他拜年，祝他新年快樂。他的微信終於來了。“新年快樂！”他說。
我回覆他：“新年快樂！”
“你在做什麽呢？”他問。
我回答道：“不是跟你在聊天嗎？”
緊接著，我又寫道：“在河邊看新年焰火表演。”
“人山人海吧？”他寫道。
“還好。今天天氣冷，估計大多數人守在電視機面前看春晚，出來看焰火的人不是太多。”
“河邊的夜景很美吧？我好多年都沒回去了。”
“那當然。這些年城市面貌變化非常大，原來低矮的平房都被拆掉了，代而取之的是一棟棟漂亮的大廈。春節期間，兩岸的高樓都亮起燈光，非常漂亮。”
他突然打了四個字：“我想家了。”
我問他：“你指的是哪個家？”
他沒理會我的問題，繼續寫道：“其實我想跟你們一起回S市過年的。我好多年沒回去了，怪想念的。可是，我擔心，跟你們一起回去，可能會有點尷尬。”
“你說什麽呀？這S市難道是我的麽？或者是言由衷的麽？怎麽你來就會尷尬了？”我已經忘了我們剛剛迎來了新年，竟然習慣性地跟他丁鵬鬥起嘴來了。
“可是，你們倆在一起多親切，多默契呀。我覺得跟在你們後面就是一個電燈泡，有種違和感。”
我真有點想罵他，便回覆他：“難道我跟你在一起就不默契嗎？丁總，說話陰陽怪氣可不是好習慣。”
丁鵬不打字了，而是發了一個尷尬得滿頭大汗的表情給我。我回了一個氣得瞪眼的表情給他。
他打字的速度極快。過了一會，又發來一段長長的話：“你還沒去學校吧？打算去看看老師們嗎？還記得嗎，當年你見到老師仿佛老鼠見到貓的，因為你總是很擔心，擔心老師會找你的麻煩。你擔心的樣子特別好玩。用那句話來形容就是‘仿佛受驚的小鹿’。”
我回覆他：“今天你是怎麽了？打算往文藝青年靠攏嗎？可是你語文不及格啊。‘受驚的小鹿’是用來形容楚楚可憐的小仙女們的好吧，你覺得它用在我這種五大三粗的女漢子身上合適嗎？”
丁鵬又發了一個尷尬得面紅耳赤、滿頭大汗的表情給我。
“你們那邊過年熱鬧嗎？”我問他。
“還行吧，”他寫道，“我在肯尼亞。”
我送給他一個“？”
“我沒有按計劃回老家過年。也說不清為什麽，我突然很煩躁，覺得去哪都沒意思。剛好有一個朋友在肯尼亞這邊做生意，於是我就跑來了。”
“哇！遼闊的非洲大草原，獨特的風土人情，你真會選地方。不過你也太不夠意思了，這麽好的計劃，事先沒透露一個字，然後瞞著大家，自己一個人偷偷地跑過去了。你是擔心我們賴著跟你一起去嗎？”
“瞎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是療傷來了。”
不等我回覆，他又發出兩個字：“情傷”。
我沒想到他會這麽說，心裏仿佛被什麽東西錘擊了一下，停頓了一會兒，才“怒斥”他：“矯情。”
有那麽一會兒，他沒有接我的話。
我看著手機上不斷閃動著的光標，心裏說不出的難受。
短暫的沈默後，我又問起他：“那你去看動物大遷徙了嗎？”
“還沒有。現在不是最好的季節。實際上，我來到這裏後，天天呆在酒店裏，就是那種小木屋酒店，窗外有無敵湖景。我每天都這樣，像個傻子，坐在這裏，看日出日落，什麽都不做，什麽都不想。或許不去大草原了，突然特別不想看到那種你死我活血淋淋的廝殺。”他大概用的是微信電腦版，打字速度快得驚人。
隔著萬裏之遙，我感覺，他似乎心情不太好。可是，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有時候，任何言辭都是多餘的。
雙方又沈默了一會。
“新年快樂！希望在新的一年裏，公司和我們每個人都不斷進步！”隔了一會，我又寫了一段讀起來相當無趣的文字。
他回覆：“也祝你新年快樂！萬事勝意！”
“翠西，你的短信還沒發完嗎？快過來看看我剛才偷拍你的鏡頭。”不遠處的言由衷舞動著雙臂對我喊道。
這時，一枚煙花呼嘯著沖向夜空，隨著一聲巨響，流星般的火花瀑布似的從天空直落而下。我擡頭望著天空，心裏在想：人生總難圓滿，就如這夜空中瞬間燦爛後歸於寂靜的煙花，但最起碼，它也曾有過燦爛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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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點到了。當第一枚煙花在空中畫出絢麗奪目的有聲圖畫時，人群立刻沸騰起來。一群嘻嘻哈哈的年輕男孩子和女孩子們手牽著手，圍成一圈，齊聲高喊：“新年快樂！”
言由衷撇下前後跟著他的那一幫孩子們，跑過來跟我擁抱了一下。“新年快樂！”他激動地說。
我也動情地祝福他：“新年快樂！”
隨著一聲聲劈劈啪啪的巨響，色彩絢麗的煙火禮花在我們頭上綻放，天空中頓時變得五彩繽紛，流光溢彩。
圍在河岸邊看煙花的人們，不論男女，都興奮得像小孩子，不時發出一聲聲驚嘆。美麗的焰火映紅了人們幸福的臉蛋。
言由衷擺開了架勢，他要把這個美麗難忘的夜晚用他的相機記錄下來。那群小把戲們把他團團圍住，爭著跟他學拍照，還要爭著成為他鏡頭下的模特兒。他耐心地一個一個地教他們。可有得他忙的了。
我的手機一聲接一聲不間斷地響著，拜年短信潮水般地湧了進來，姐姐翠珊、魏林、王子成、張昊、江雨、張喬、娜娜、榮總和小榮、章伯伯……這麽多同事、朋友、客戶，這麽多人，都在這一刻記起我，讓我感動得不行。
我走到一盞路燈下，試圖回覆每一個人，真誠地祝他們新年快樂。可是，祝福的短信還在不斷地湧進來，我的回覆反反覆覆地被打斷。
十多分鐘後，手機稍微安靜下來，我才發現沒有收到丁鵬的祝福短信，不禁有點失望。正準備發微信給他拜年，祝他新年快樂。他的微信終於來了。“新年快樂！”他說。
我回覆他：“新年快樂！”
“你在做什麽呢？”他問。
我回答道：“不是跟你在聊天嗎？”
緊接著，我又寫道：“在河邊看新年焰火表演。”
“人山人海吧？”他寫道。
“還好。今天天氣冷，估計大多數人守在電視機面前看春晚，出來看焰火的人不是太多。”
“河邊的夜景很美吧？我好多年都沒回去了。”
“那當然。這些年城市面貌變化非常大，原來低矮的平房都被拆掉了，代而取之的是一棟棟漂亮的大廈。春節期間，兩岸的高樓都亮起燈光，非常漂亮。”
他突然打了四個字：“我想家了。”
我問他：“你指的是哪個家？”
他沒理會我的問題，繼續寫道：“其實我想跟你們一起回S市過年的。我好多年沒回去了，怪想念的。可是，我擔心，跟你們一起回去，可能會有點尷尬。”
“你說什麽呀？這S市難道是我的麽？或者是言由衷的麽？怎麽你來就會尷尬了？”我已經忘了我們剛剛迎來了新年，竟然習慣性地跟他丁鵬鬥起嘴來了。
“可是，你們倆在一起多親切，多默契呀。我覺得跟在你們後面就是一個電燈泡，有種違和感。”
我真有點想罵他，便回覆他：“難道我跟你在一起就不默契嗎？丁總，說話陰陽怪氣可不是好習慣。”
丁鵬不打字了，而是發了一個尷尬得滿頭大汗的表情給我。我回了一個氣得瞪眼的表情給他。
他打字的速度極快。過了一會，又發來一段長長的話：“你還沒去學校吧？打算去看看老師們嗎？還記得嗎，當年你見到老師仿佛老鼠見到貓的，因為你總是很擔心，擔心老師會找你的麻煩。你擔心的樣子特別好玩。用那句話來形容就是‘仿佛受驚的小鹿’。”
我回覆他：“今天你是怎麽了？打算往文藝青年靠攏嗎？可是你語文不及格啊。‘受驚的小鹿’是用來形容楚楚可憐的小仙女們的好吧，你覺得它用在我這種五大三粗的女漢子身上合適嗎？”
丁鵬又發了一個尷尬得面紅耳赤、滿頭大汗的表情給我。
“你們那邊過年熱鬧嗎？”我問他。
“還行吧，”他寫道，“我在肯尼亞。”
我送給他一個“？”
“我沒有按計劃回老家過年。也說不清為什麽，我突然很煩躁，覺得去哪都沒意思。剛好有一個朋友在肯尼亞這邊做生意，於是我就跑來了。”
“哇！遼闊的非洲大草原，獨特的風土人情，你真會選地方。不過你也太不夠意思了，這麽好的計劃，事先沒透露一個字，然後瞞著大家，自己一個人偷偷地跑過去了。你是擔心我們賴著跟你一起去嗎？”
“瞎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是療傷來了。”
不等我回覆，他又發出兩個字：“情傷”。
我沒想到他會這麽說，心裏仿佛被什麽東西錘擊了一下，停頓了一會兒，才“怒斥”他：“矯情。”
有那麽一會兒，他沒有接我的話。
我看著手機上不斷閃動著的光標，心裏說不出的難受。
短暫的沈默後，我又問起他：“那你去看動物大遷徙了嗎？”
“還沒有。現在不是最好的季節。實際上，我來到這裏後，天天呆在酒店裏，就是那種小木屋酒店，窗外有無敵湖景。我每天都這樣，像個傻子，坐在這裏，看日出日落，什麽都不做，什麽都不想。或許不去大草原了，突然特別不想看到那種你死我活血淋淋的廝殺。”他大概用的是微信電腦版，打字速度快得驚人。
隔著萬裏之遙，我感覺，他似乎心情不太好。可是，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有時候，任何言辭都是多餘的。
雙方又沈默了一會。
“新年快樂！希望在新的一年裏，公司和我們每個人都不斷進步！”隔了一會，我又寫了一段讀起來相當無趣的文字。
他回覆：“也祝你新年快樂！萬事勝意！”
“翠西，你的短信還沒發完嗎？快過來看看我剛才偷拍你的鏡頭。”不遠處的言由衷舞動著雙臂對我喊道。
這時，一枚煙花呼嘯著沖向夜空，隨著一聲巨響，流星般的火花瀑布似的從天空直落而下。我擡頭望著天空，心裏在想：人生總難圓滿，就如這夜空中瞬間燦爛後歸於寂靜的煙花，但最起碼，它也曾有過燦爛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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