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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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取消婚禮的事,今天我必須說清楚。”張昊的眼睛掃過在座的每個人,臉上的表情很平靜,看來他是有備而來,“婚禮的確是小雨在沒告訴我的情況下單獨取消的。我的理解是,她在關鍵時刻後悔了,所以我沒有追問她。我認為她的確需要想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我張昊到底是不是她要找的那個人。我在等著她的答案。”

教授不耐煩地瞥了張昊一眼:“你還在為自己找借口。也就是說,你根本就是在逃避、拖延,絲毫沒有誠意。既然這樣,也沒必要多費口舌,浪費大家的時間。小雨,這下你明白是怎麽回事了吧?沒什麽好談的了,我們走。”

江雨遲遲疑疑地站起來,還在猶豫著該不該立刻就走。她父親見狀,有點恨鐵不成鋼地呵斥她:“人家都不願意娶,你還不走?你要賴在這裏求他嗎?”

被她父親這樣一激,江雨一把抓起掛在座椅後的手提袋,向門口沖去。張昊趕上前去想把她勸回來,被她猛地用力推開了。

教授夫人也跟著站起來,對我和丁鵬歉意地笑笑:“對不起,我們先走了,下次再聊。”也跟著走了。

丁鵬沖上去,追上已經走到包廂門口的教授,可是,不論他如何努力,正在氣頭上的教授堅決拒絕再回到談判桌前來。

教授對丁鵬倒是很客氣,他拍拍丁鵬的肩膀:“丁鵬啊,謝謝你的一番好意,今天真的對不起了。現在這種情況,我都快被氣死了,這頓飯哪裏還吃得下去?對不起,我先告辭了,過幾天我再請你吃飯,向你賠罪。”

張昊沒有追上去。

服務小姐見原定的六人走了三人,臉上的表情非常有趣,她問我們是否應該點菜了。丁鵬示意她再等一會。

我們三個重新回到桌前坐下。丁鵬對張昊說:“你闖禍了,想想補救的辦法吧。”

張昊顯得異常平靜。“我這邊沒有什麽補救的辦法,問題出在他們那邊。先讓他們好好想想吧,他們想清楚了,問題自然就解決了。”

我半認真半開玩笑地問張昊:“張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按照江雨她爸的說法,你好像在逃婚,而且是因為有了點錢了,變壞了,不想跟江雨結婚了,真是這樣的嗎?”

“教授愛怎麽說,我管不了,只能由他去了。但是,實際情況是怎麽回事,他心裏明白。”張昊苦笑著搖頭,“他之所以暴跳如雷,是因為江雨發脾氣搬回她父母家,已經三天了,而我沒有像往常那樣低聲下氣地去求她,向她認錯道歉,甚至連電話都沒打。他們就覺得現在的我變了,變得讓他們難以接受了。”

“你們兩個也是知道的,長期以來教授對我的態度都是不屑一顧,從來就沒有好臉色,他認為我這個窮小子各方面條件都配不上小雨,他從來就不隱瞞這一點,還經常當做他人的宣稱他是多麽的不待見我,你們也看到了。”

“也許他自己習慣成自然了,他習慣了在眾人面前嘲笑我,不覺得有什麽不妥。但我是個有感情有自尊的大活人,又不是機器人,長期被他這樣鄙視,我心裏能好過嗎?最叫我受不了的是,他對我有什麽不滿,又不直接對我說,而是在他的親戚朋友中到處傳播。大約他覺得越是把我說得差勁,他就更有一種優越感吧。”

“至於小雨,我承認她的心底並不壞。這麽多年,她不顧她父母的不滿,跟我在一起,我真的挺感激她的,也下定決心要對她好,讓她過上好日子。但我感覺她要找的不是一個男人,她要的是一條寵物狗,每天跟在她屁股後面,對她搖頭擺尾,各種賣萌,討她歡心。這樣問題就來了,因為,除了哄她開心,我還有事業,有朋友,有我自己的個人愛好,不可能每天像哈巴狗一樣地圍著她轉。我倆為這沒少吵架,幾乎每次都是我低三下氣地求她。為了減少矛盾,我是朋友也不聯系了,興趣愛好也放棄了,除了上班,哪都不去,還生怕一不小心就因為什麽事情惹她不開心。”

“本來我也經常自我安慰:男子漢大丈夫能伸能屈,女朋友發點小脾氣,哄她一下,自己受點委屈,也不要放在心上,反正又不是什麽大是大非的原則問題。”

“但實際上我錯了,因為戀人之間,或者夫妻之間的矛盾,有幾個是因為大是大非的問題引起的?幾乎都是平時生活中雞毛蒜皮的小問題小摩擦沒有處理好,日積月累就成了大問題,最後只有分手一條路。”

“這次鬧矛盾的原因就更可笑了。那天我們跟小雨的一幫子朋友出去大約一百公裏外的一個風景點玩,中間要經過一條小河,河上沒有橋,我們只能夠小心地踩著河床裏的石頭過河。小河不是很寬,河水倒是很淺,小雨的兩個閨蜜就由她們的男朋友背著過河了。剛好那天又下著小雨,路上挺滑的,我對小雨說,如果我背著她過河,不小心滑一跤,掉到河裏去,那就狼狽了。我們事先不了解情況,沒有隨身帶著備用的衣服,如果全身弄濕了,我們得濕淋淋地走上一兩個小時,才能回到住宿的地方,那小河離我們住的地方有十多公裏遠。所以後來我就拉著下雨走到對面去。剛走到對岸,小雨就情緒奔潰了。她說終於看清我是一個懦夫,遇到危險的情況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安全,根本不把她的安危當回事。我跟她解釋了半天,對她說回去的時候我一定背她過河,但是小雨一直情緒激動。她說她的兩個閨蜜都由男朋友背著過了河,為什麽我就不能夠背著她過河,她說她終於發現自己在我心目中一文不值,她再也不會相信我這個表面上憨厚老實、心底裏猥瑣自私、沒有擔當的家夥了。回來後她立刻收拾東西,搬到她父母家裏去,然後發短信告訴我婚事取消了。”

張昊平靜的語氣好像在說著他人的故事,看得出他的心裏已經有了結論。

我們三個胡亂吃了晚飯,就結賬回家。

仍然是丁鵬開車送我回家。我上了車,還沒扣好安全帶,丁鵬突然回過頭來對後座的我說:“你真的不打算買車嗎?”

我不假思索地告訴他:“不買。”

“真的這麽有決心?”

“當然。現在公共交通這麽發達,去哪裏都很方便,我幹嘛要買車。你難道不覺得每天開車很受罪嗎?我討厭開車。尤其是上下班高峰期,每條馬路都堵得水洩不通,還要時時留意那些橫沖直闖胡亂行車的家夥,每次開車都提心吊膽,遠不如坐公交自由自在。我家裏地鐵站很近,走十多分鐘就到了。坐上地鐵,什麽都不用操心,身心放松,可以打瞌睡、胡思亂想、或者聽音樂,雖然地鐵有點擠,但還可以忍受。全面衡量一下,我真覺得沒必要買車。”

“好吧,算你有理。反正你總是有理。”丁鵬說著,啟動了車子。

“當然啦。何況我還可以蹭你們的車坐;可以蹭你的;也可以蹭張昊的;還可以蹭張喬的;現在更好了,又多了言由衷的免費座駕。”

“還挺理直氣壯的嘛!怎麽就這麽自信我們一定會讓你搭順風車?我要是不願意呢?”

“那我不等你同意就先坐上去,你總不能把我從車上拖下來吧。”

丁鵬回頭看我一眼:“你可真夠無恥的。”

我笑嘻嘻地回他:“彼此彼此,比你差點。”

他又回過頭來:“我怎麽無恥了?”

我用手指著前方:“別回頭,看前面,安全駕駛……你無恥的事多了去了。”

“那你說來聽聽,我怎麽無恥了。”這次他沒有回過頭來。

我一本正經地回他:“太多了,罄竹難書。我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

他笑起來:“好吧,我墻都不服,就服你。”

“你不得不服。”我說。

我打開車窗。微醺的晚風飄進來。

過了一會兒,丁鵬突然喊我一聲“翠西”。

我出神地欣賞著窗外霓虹閃爍的街道,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翠西,本來我想啊,等張昊他們結婚後,我們也應該結了。畢竟他是老大,我們得講究一下長幼次序嘛。現在看來,他們這個婚還不知道結不結得了,那我們就不等他們了。你說是不是應該這樣辦?”

這時,一輛小車突然從右邊的方向沖上來,幾乎貼著我們的車,換到我們前面。我嚇得大喊:“小心,看車。”

丁鵬來了一個急剎。幸虧後面沒有緊跟我們的車,否則撞車在所難免。“對不起,把你嚇壞了吧?”他過頭來對我說。

“我是被嚇得不輕。你這個開車時頻頻回頭的習慣得改改了,挺危險的。”

“這要怪你。”這家夥聽起來挺委屈,“你每次都堅持坐在後座,我只能回頭跟你說話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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