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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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由衷領著我這裏走走,那裏瞧瞧,看見人多的地方,就走過去湊熱鬧,不知不覺中,時間飛快地過去。路過華夏百貨的時候,我對言由衷說想去看看譚姐吳大哥。

“譚姐是誰?吳大哥又是誰?”言由衷問道。

“譚姐和吳大哥是我還住在出租屋的時候認識的一對非常善良的夫妻。他們倆開了一家小超市,我經常去他們店裏買點東西,跟他們關系很好。我們剛剛推出鵬派牙膏的時候,找不到銷路,產品沒人要,就請譚姐他們幫忙代賣,他們很樂意幫忙。結果我們實體店的銷售,是從他們店裏開始的。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去譚姐那裏了,突然想去看看他們。”

“你這麽一說,我也想去認識一下他們了。走吧,一起去。”

我猶豫著:“大節日的,我想買個禮物,又不知道該買什麽好。”

“他們多大年紀?有孩子了嗎?男孩還是女孩?”

“他們夫妻倆都是三十出頭,有一個大約五歲的男孩。”

言由衷幫我出主意:“我覺得給小男孩買一兩個玩具就挺好。”

“好主意。”我表示讚同,“就買兩個益智玩具吧。”

譚姐店裏生意不錯,好幾個人手裏拿著東西在排隊等著付款,譚姐在收銀機前忙著收錢。我們站在門外等了一會兒,等譚姐忙完了,才走進店裏。

“譚姐,你好!”

“翠西,是你呀!好久沒見到你了。國慶沒出去玩嗎?快請坐,快請坐。”譚姐說著就遞過來兩張塑料凳子。

“譚姐,你不要客氣。不坐了,我們站一會就走。這是給娃娃的。”我把手裏的玩具遞給她。

“哎呀,翠西,是你太客氣了。你來看我我已經非常開心了,但是你又破費買東西,反而弄得不好意思。”譚姐看著在一旁微笑的言由衷,問道:“這位是?”

我這才想起她跟言由衷互相不認識,連忙給她介紹:“他是我的同事言由衷。我對他說起你和吳大哥,他就說要一起來看你。”

言由衷忙把手裏拎著的鞋盒遞給譚姐:“譚姐,你好!如果娃娃穿著不合腳的話,可以拿去退換。”

“小鐘,你跟翠西一樣,都太客氣了,”譚姐或者沒聽清楚言由衷的名字,幹脆叫他小鐘。她大概是那種吃人家一個蘋果都覺得沾了便宜,都要在心裏不安的人。因為我和言由衷給她家娃娃買了禮物,她覺得過意不去,跑到貨架抱來一大堆吃的,又去後面的小廚房裏洗了一大堆水果款待我們。

“丁鵬好嗎?好久沒見到他了。”譚姐突然問起丁鵬。

“他挺好的。我會告訴他你問起他。”我在心裏想也許應該叫上丁鵬一起過來。

晚餐我跟言由衷一起去吃了一頓非常美味的素菜,再去看了一場電影,他送我回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

臨走前,他從挎包裏拿出一盞臺燈擺在我的書桌上。“送給你的。”他說。

這臺燈的形狀看上去就像舊時候的煤油燈,沒有任何與眾不同的地方。

“你送我臺燈幹嗎?”我問。搞不懂他為什麽忽然給我買了一盞燈。

“我覺得你應該用得著這個東西,”他很來勁地介紹,“這是一盞定時臺燈。時間我已經設定好了,每天晚上十一點鐘的時候,它自動就會亮起來,提醒你差不多是時候上床睡覺了。”

“哦,謝謝你啦。”我嘴上說著,心裏其實很想告訴他:其實你沒必要那麽做,我的作息時間絕對是按照我的個人需要靈活安排的,提醒也沒有用。

很快我就把這件事給忘了。到了晚上十一點的時候,我正在電腦前閱讀一篇關於日用品零售情況分析的文章,這時言由衷送給我的那盞臺忽然就亮了。

茶色的燈光傾瀉而下,給我的布置簡約大方的書房增添了幾分溫馨。燈罩上印著一個女孩在荷蘭鄉村騎單車的圖案,當燈光亮起來後,那燈罩變得色彩斑斕,騎單車的女孩仿佛真的要動起來。

這個定時臺燈是有點意思,我不由得笑起來。言由衷沒白費心思,我打算讀完那篇文章餘下的部分,馬上就去休息。

剛回到電腦前坐下,就接到丁鵬打來的電話,他說張昊跟江雨又鬧矛盾了,這次鬧得特別厲害,江雨父母那邊已經炸了鍋,尤其是江雨父親,氣得在丁鵬面前大罵張昊。丁鵬說他已經跟張昊和江雨的父母約好,明天下班後請大家去福興酒樓吃晚飯,希望雙方坐下來好好談。

“你也一起去吧。明天穿得正式一點,總之要顯得成熟穩重一點,不要化濃妝,江雨的父親討厭女人化濃妝。”

“我去幹嘛?不,我不去。江雨的父親那麽厲害,又那麽勢利,我害怕。”

“你害怕?用得著嗎?難道他還會打你罵你不成?”

“那倒不會。可是,小兩口打情罵俏的事我們去摻和什麽?他們就算鬧點小別扭也不過是情緒調節的需要,秀甜蜜的另外一種表現方式罷了,一分鐘前哭哭啼啼,一分鐘後就和好如初,甚至情更濃,愛更深了呢,這是戀人之間的常態。這種事你都要去摻和,你是太寂寞還是太有空了?總之我不去。”

“翠西你不知道,這次他們真的鬧得挺厲害的。他們原本不是說要在年前結婚嗎?現在連婚禮都取消了。”

“是嗎?我知道他們打算年底前要舉辦婚禮的,但是取消婚禮的事,張昊沒跟我提起過。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鬧這麽大動靜?”

“具體細節我也不知道,總之江雨的父親大發雷霆,要掀桌子的樣子。張昊同樣很不開心。江雨已經搬回去她父母家住了。”

“但這是他們的私事,外人不便參與吧。清官難斷家務事,外人一摻和只會使問題變得更糟糕。我還是不去了。”

“翠西你可不能這麽說。你、我、張昊,我們三個人是軍團作戰,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也是你的事,張昊遇到的問題就是我們的問題。我這樣說可能聽起來太假了,但是這件事我還真的不能不插手。最主要的原因是,江雨的父親對張昊成見還挺深的,他有事就找我,不願意直接去跟張昊說,所以我也不能夠甩手不管吧。還有,張昊正跟江雨冷戰,我還指望你去把江雨小姐哄開心呢。”

“那好吧。我不會哄人,盡量試試吧。”

第二天下班後,我們三個剛剛在福興酒家的包間坐下,江雨就一左一右地挽著她父母的胳膊走了進來。

張昊和丁鵬同時站起來,迎了過去。

我也迎了上去。

一番寒暄後,大家落座。

我想起丁鵬的交代,上前去跟江雨套近乎,誰知這個平日裏奔放的嬌小姐一反常態,勉強笑著跟我和丁鵬點了點頭,看到張昊就扭過臉去。大家落座後,她坐在她父母之間。

江雨的父母比我想象中要年輕很得多。他們兩個的身高和個性都形成有趣的反差。男方高大魁梧,風度翩翩,口才極佳,一打開話匣子就滔滔不絕,喜歡用手勢加強自己的觀點,這也許與他教書育人的職業有關。

江雨的母親則身材嬌小,氣質神韻跟她的丈夫比起來,相差一大截。除了時時用崇拜的目光看著自己的丈夫,或者偶爾歪過頭跟身邊的江雨耳語,自始至終,她都沒說過一句話。

大家剛落座,江雨的父親就開始發表意見:“丁鵬,我不打算兜圈子,有話直說,希望你不要見怪。當初聽說你們打算放棄代工生意,去搞什麽生產牙膏的事,我堅決反對你們這種冒險的做法。近些年制造業的日子不要過,大批的工廠倒閉,有的還在苦苦地熬著,也是瀕臨倒閉的邊緣,這些情況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但是我們家小雨在那種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情況下還把自己的積蓄拿出來支持你們,說實在的,我很佩服她的勇氣。”

江教授話音剛落,張昊就試探著提出自己的看法:“不光是制造業,哪個行業都一樣,做得好的過得滋潤,做得不好的只有死翹翹。其實在某個行業裏做精了的企業都會過得不錯。”

“你是說你們是那個活得滋潤的?”江教授淩厲的眼光掃視一眼張昊,“好吧,算我當初看走了眼。你們厲害,我服氣。不過,你們取得了一點成績,也不要把尾巴翹到天上去了,以為自己了多麽了不起,然後就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了。你們也看見了,好多曾經紅極一時的品牌,現在已經找不到他們的蹤影;也有百年老店在一夜之間轟然坍塌的。所以我認為,千萬不要做出一點成績就飄飄然,做人還是要謙卑一點為好。”

張昊尷尬地笑了笑,立即不做聲了。

江教授停頓了一下,大概又覺得自己剛才語氣有點太沖,連忙加了一句:“我是擔心你們幾個小娃娃被勝利沖昏了頭腦,所以有必要給你們潑點冷水。我說的話可能有點刺耳,但是很有必要。”

教授聲如洪鐘,中氣十足,說起大道理來滔滔不絕。原來他不是為了張昊和江雨的婚姻大事,而是為教育我們而來。

可是,我們並沒有得罪他呀,就算張昊不小心得罪了他,讓他覺得受了委屈,覺得有必要訓斥他一番,也應該在私下裏進行吧,何至於勞師動眾地把我們召集在一起陪綁。

雖然我還是第一次有幸見到教授的真容,但對他自視甚高、不好打交道的個性早有耳聞,也知道他經常對張昊各種刁難,現在見他一上場就莫名其妙地對我們指手畫腳,心裏對他的不滿又增加了幾分。

本來我臉上一直堆著禮貌的笑容,現在索性連堆笑也省了,只管低頭來來回回地翻著手裏的菜牌解悶。

江雨坐在那裏哭喪著臉;她的母親也是一臉的不高興;張昊幾乎無意識地一杯接一杯地喝茶;應付壞脾氣教授的任務就落在丁鵬身上了。他點頭稱讚教授的高見,表明自己正在不斷的學習和進步中:

“您說的及是。市場變幻莫測,消費者的需求也時刻處在變化中,所以我們一分鐘也不敢懈怠,時時留意著社會趨勢和大眾需求的變化,產品不斷地更新換代。我們的立足之本是不斷創新,提高企業的競爭力。我們即將推出的兩款生發防脫洗發水,志願者使用後,已經見到明顯的效果。志願者按照我們的要求,交替使用這兩款洗發水,四個星期後,就看到細茸茸的新頭發長出來,使用三個月後,發量明顯增多。我們的這兩款新產品,正是瞄準了無數人飽受脫發之苦這個巨大的市場需求。”

每次都是這樣,一說到自己的產品,丁鵬立馬精神百倍,滔滔不絕。

教授並沒有多少耐心傾聽丁鵬炫耀他的新產品,所以他立刻轉移到正題上來:“我今天的主要目的不是要探討你們公司的經營狀況,我是為張昊和我們小雨的婚事而來。”

“說實話,我一開始就態度明確地反對你們交往。可是沒辦法,小雨從小就任性,她看上了就看上了,我們怎麽勸她都沒用,她根本聽不進父母的意見。你跟我說句實話,要說長相、家庭條件、工作單位,她哪一一樣不比你強?她看中你什麽?難道是你的出身?容貌?萬貫家財?都不是吧?一直到昨天你還是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吧?她說她看中你為人穩重可靠,能夠包容她的小性子,小脾氣,是個能夠托付終生的人。可是,她太天真了,人是會變的。現在你有了點錢了,開始翹尾巴了,開始嫌棄了。其實你心裏不滿,早點說出來,我還敬你是個男子漢。問題是你拖到現在,把小雨拖成了剩女,又不打算跟她結婚,你這不是垃圾所為嗎?”江教授明明在聲聲質問張昊,眼睛卻看著丁鵬,他甚至都不屑得看張昊一眼。

“不對,不是這樣,”張昊生氣地站起來,為自己分辯,“今天我必須說清楚,是小雨堅持要把婚禮取消的……”

“你不用找理由了,”教授霸道地打斷張昊,“我不是來求你娶我女兒的。我們小雨還沒淪落到要求人家娶她的地步。”教授說完前面一番話後,又把球踢給丁鵬:“丁鵬,本來這是我家的私事,不應該來煩你的,但現在的情況,不得不麻煩你一下了。請你幫我一個忙,問一下你的好兄弟,他的真實想法到底是什麽?他有何打算?到底是想分還是合?要分,就趁早,不要天天這樣拖著,女孩子可拖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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