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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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橋,流水,人家,一幅極有意境的山水畫,是小鎮給我最直觀的感受。這裏的好多民居都鄰水而築,貼水而建,由灰色的石磨橋作為連接街道間的紐帶。

居民在河邊洗衣做飯,乘涼下棋,濃濃的生活氣息撲面而來。不像那些過度開發的水鄉,盡管還保留傳統建築的外觀,但是已經過度商業化,幾乎每家每戶都生意,到處充斥著從義烏一帶批發過來的各種小商品,

翠珊和魏林並排坐在烏篷船中,船夫慢悠悠地搖著船擼,垂柳倒映水中,灰墻白瓦不斷從身旁掠過,幾個年輕的學生坐在岸邊畫著素描。整個場景就像電影裏的畫面,有一種說不來閑適和雅致。

一隊人馬一下車就開始忙碌著拍攝的事,只有我這個大閑人,悄悄地溜到鎮子裏去閑逛。鎮子裏正在為接待游客做準備,很多地方都被圍了起來,進行修繕。鎮子的大街沿河而建,大樹成蔭,行人寥寥無幾。可愛的陽光灑在石板路上,也灑在古色古香的青磚白瓦上,整個鎮子都在渲染著一種慵懶的氣息。

我一路上走走停停,這裏看看,那裏嗅嗅,最後在一家賣臭豆腐的攤子前買了一份臭豆腐,一邊吃著,一邊走回客棧。不出我所料,拍攝組的人馬都不在。老板告訴我說他們剛剛回來過一趟,然後去了“蓮香樓酒家”。

我問老板“蓮香樓酒家”的位置。

老板用手一指:“出了門口右拐,再直走10分鐘,過橋就到了。”

“右拐,然後......”

“能找到嗎?要不要我找個人帶你過去?”

我謝了老板說,我自己能夠找到。

我踏進蓮香樓酒家”的時候,時間已經是下午四點鐘,飯店的一樓空無一人,我猜想他們一定在二樓。上樓一看,他們一群人果然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擺滿當地有名的小吃。原來他們在趁著拍攝空檔犒勞自己。

翠珊對手中的臭豆腐讚口不絕:“好吃,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一點。”魏林很自然地夾了臭豆腐放在她面前的碟子裏。

魏林分分秒秒粘著翠珊,幾乎忍受不了翠珊從他的眼前消失一分鐘,毫不掩飾對她的呵護和關愛,甚至可以說,是愛慕,周圍的人都看在眼裏,而他自己作為當局者,竟然毫無知覺。

那天下午的拍攝進行得很順利,晚上沒有事情要忙,魏林建議我們去出去走走。

魏林和翠珊一邊走,一邊聊,永遠有說不完的話,故意遠遠地落在後面。

我有點惡作劇地不斷地催著他們,要他們走快點。翠珊不接茬,魏林先是“哼哼哈哈”答應著,後來直接對我說:“我們想去買手串,你們先走吧。”

我跟編導他們幾個在一間茶鋪找了個臨街的位子坐下喝茶吃點心,等翠珊和魏朝我們的方向走過來的時候,我趕忙揮著手對他們大聲喊道:

“我們在這裏呢。”

編導一把拉住我說:“別胡鬧。”

我笑著問他:“怎麽啦?”

編導沖著翠珊和魏林的方向擡擡下巴:“你沒看見嗎?”

我故意裝糊塗說:“我看見了,看見他們在那裏啊。”

“你不是小孩子了吧!”編導說完,跟攝影師小蔡一齊笑起來。

第二天上午,我們要拍攝采菱角。

菱角是一種一年生的草本水生植物,果實屬於堅果類,能夠食用的部分是它的根,可生吃,也可以用來做菜。新鮮的菱角曬幹以後,用碓舂碎,用篩子篩去菱殼,放進清水裏浸泡一個晚上,然後用石磨磨成泥,就成了菱角粉。菱角粉健脾益氣,消暑解熱,具有豐富的營養價值,是江南很常見的一道食材。

和蓮藕一樣,菱角生長在水塘的淤泥面,必須由人工來采收。遇到水深的地方,農民們就坐著小船下田采摘。下田采摘菱角的船用鉛皮制成,大概是半米長,船頭寬,船尾窄,船底平。沒有船的農家,下水采菱角通常都是蹲在木盆裏。

一個看上去六十多歲的老鄉正在院子裏忙碌著。他的家人都去采菱角去了,留下他自己在家裏等我們。

“來了啊。”見到我們一群人,老鄉馬上站起來。

“叔叔,您好。”魏林首先上前去把我們每個人介紹給他,輪到我的時候,不等他開口,我就搶著自我介紹說:“我是來玩的。”

老鄉帶著我們,走向外面的水田。烈日下,只見五六個老鄉坐在木盆裏,正在彎腰忙碌著。戴著藍色和米色草帽的兩個女士,分別是老鄉的妻子和和女兒,另外幾個是他請來的幫手。

菱角被采收上來以後,要馬上用水沖洗。老鄉的兒子站在岸上,由他把收上來的菱角搬進機器進行清洗。

攝影師小蔡,拿出設備準備開始拍攝。

小蔡非常敬業,如果你在工作中表現不好,他訓起人來不留情面。工作之外,他卻是非常的和氣,時不時地說點冷笑話,調節氣氛。

我抓起一個菱角放在手裏,自言自語道:“原來菱角看起來真的像牛角呢,怪不得采摘起來這麽辛苦。”

一旁的小蔡看著我手中的菱角,表示讚同:“還真的特別像。”

魏林和小蔡學著老鄉的做法,穿上雨褲,準備下水。這裏的水可不淺,魏林近一米八的高個,一腳踩下去,水深已經到他的胸前了。他在泥潭裏艱難地走了兩步,一不留神,差點就滑到在水裏。他自己也叫出聲來:“我的天。”

“小心。”翠珊擔心地叫起來。

攝影師舉著攝影設備,沒辦法過去幫他。還好最後他還是站穩了。

“沒事。”魏林沖著翠珊的方向做了個勝利的手勢。

“差點就摔了個嘴啃泥。”小蔡調侃著。他還沒說完,自己也身體一趔趄,差點失去平衡。幸虧他也及時站穩了,沒有摔倒。

“小心。請集中精力。”編導在一邊提醒他。

天氣又熱又悶,太陽一點也不憐惜在它的光芒下勞作的人們,就那麽垂直地照射下來。我站在水田邊,汗珠子止不住地從各個毛孔一個勁地往外冒。在地裏勞作的人,穿著密不透風的雨褲,加上陽光反射在水面的熱氣,該有多悶熱!

翠珊躲在一把太陽傘下,汗水弄臟了她臉上剛化好的妝。

編導見狀,決定放過她一馬。

“翠珊你就站這裏,不用下水了。”他吩咐道。

於是我姐姐就站在水田旁問了老鄉的老婆幾個問題。

編導說了聲“開始”,翠珊開始發問:“大姐,你種菱角很多年了嗎?”

“很多年了。”被太陽曬得黝黑的大姐,帶點窘迫,不敢直視鏡頭。

“請問該怎麽挑選菱角呢?什麽樣的菱角才是好菱角呢?”翠珊又問道。

大姐還是不看鏡頭,垂著眼睛說:“總的來說,用活水種植的菱角比較好。所以挑選菱角的時候,首先應該聞一聞,不是活水種植的菱角有一股臭味,不能要。”

“還要看菱角的成熟度夠不夠。一般來說,表面光亮而且黑色的菱角已經熟透了,味道也比較濃厚。”大姐對著鏡頭示範著:“你可以用手捏一下中間這個位置,如果很硬實的話,就表示成熟度足夠。還有就是它的兩個角,如果兩個角這個位置是堅硬的,也代表它已經透了。”

“所以要判斷一個菱角是否已經成熟,就用手捏一下,看看菱角中心和兩個角是否飽滿堅硬。”王翠珊總結說。

“是的。”大姐點點頭

“好。”編導說:“再來一次。”

拍攝完畢後,我們一行人看著老鄉們在泡在水田裏,身上穿著密不透氣的雨褲,手上戴著厚厚的手套,在烈日下揮汗如雨,心裏很是過意不去。魏林和小蔡說想去幫一下忙。後來發現,他們真的用不著我們,我們只會幫倒忙,唯一能做的就是去去村口的小賣部那裏,買來冰凍礦泉水和可樂分給大家。

大家停下來喝飲料的時候,老鄉說:“你們先回去吧。這裏太曬了。我老婆在家。”

我們這才知道,大姐已經放下手裏的活兒,回去給我們做飯去了。

菱角是當地很常見的一種食材。老鄉用剛采摘的新鮮菱角和豬肉一起做了一個菱角燒肉,燉了一只土雞,還用它跟塘裏的河蝦一起做了個鮮蝦炒菱角,另外還炒了三個香噴噴的熱菜,熬了個魚湯。農家的蔬菜出自自家地裏,雞鴨用谷物養大,格外美味可口。

吃過飯,攝制組的人都站起來說要幫老鄉的妻子洗碗刷鍋,大姐堅決不讓。這樣一來,我們一行人真的成了老鄉的負擔了,魏林越發感到過意不去,結賬時,比原先約定的價錢多給了一倍的錢。這個純樸的老鄉推辭了一番,魏林堅決叫他收下。他最終有點不好意思地收下了。

晚上回到住地,翠珊躺在床上敷面膜,我回覆了幾個郵件,給張昊和張喬打了一通電話,就靠在床頭發呆。

玻璃窗上爬滿了飛蛾,它們頑固地拍打著窗戶,希望進來分享屋裏的燈光散發出的這一片橘黃色的溫馨。我想看看王子成正在幹什麽,於是給他發了個微信。

“小帥。”我只寫了兩個字。

微信剛發出去,王子成很快就回覆我:

“小姐姐,你還沒睡覺啊?不要熬夜,早點休息。”這家夥,把平時我每天催他早點睡覺不要熬夜的做法用到我身上來了。

我本來想回答他說:“你這是明目張膽的抄襲呢。”

想了一下,又把剛才的話刪掉了,然後重新輸入,叮囑他說:“不要玩游戲,早點睡覺。”

“這才幾點呀?現在就去睡覺,你以為養豬呀?”王子成給我發了個氣憤得抓狂的表情。

“你剛才不是一開口就問我怎麽還沒睡覺嗎?”

“我都是向你學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嘛。你平時天剛黑就開始嘮叨著要我早點睡覺,都不看時間的。”

“好了,別抱怨了。還是要早點休息,少看手機。”

“你看,剛說完,又來了……我跟大姐姐說兩句吧,免得她說我偏心,只跟你聊天,不關心她的生死。”

“她在敷面膜呢。”

“敷面膜?這麽重要的時刻我可不敢打擾她老人家…遁了…”他發給我一個嚇得滿頭大汗的表情包。

我忍不住自顧自地笑起來。

我剛準備去洗臉刷牙,聽見有人在外面敲門。走過去拉開門一看,魏林站在外面。

他見是我,有點遲疑地問了一句:“翠珊在嗎?”

“在。”

聽見我和魏林的對話,翠珊一邊鉆進浴室一邊大聲地對我說:“先別讓他進來,叫他先等一下。”

我回頭看了一眼她臉上的面膜,對魏林開玩笑說:“她現在還不方便接待你。你十分鐘後再來可以嗎?”

“好的。”魏林在轉身回去之前,把手中拎著的塑料袋遞給我說:“給你們的。”

“這是什麽?”

“你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魏林走了後,我打開塑料袋一看,原來袋裏裝著八個塑料飯盒,每個盒子裏面都裝滿了新鮮得仿佛冒著熱氣的榴蓮。

一時間,房間裏彌漫著一股濃烈的榴蓮味。這是一種奇異的味道,你可以說它濃香四溢,你也可以說它奇臭無比。這是我最討厭的味道,也是翠珊酷愛的味道。

我們住在老鄉家,周圍沒有商店,魏林一定是跑到遠遠的鎮上,才尋來了翠珊最喜歡的榴蓮。想到這裏,我心裏又是喜,又是悲。喜的是,經過這麽多年,兜兜轉轉,魏林和翠珊,這一對郎才女貌的佳人,又因為命運的安排,再一次慢慢地走近對方。悲的是,無情的命運之手,為什麽沒有從一開始讓他們走到一起。

“翠西,哪來一股榴蓮味。”翠珊被榴蓮的香味或者說臭味所吸引,從浴室沖了出來,臉上的面膜都沒洗幹凈。

我指著桌子上的一堆飯盒對她說:“你看,整整八大盒子,你慢慢享用吧。是你的魏林送過來的。”

“什麽我的魏林,別瞎說好不好?”翠珊帶點嬌嗔地責備我。

“我倒是希望他最終成為你的魏林。他這人還真不錯,自己那麽優秀,為人還那麽謙遜,一點也不張揚自大,胸懷寬闊又腳踏實地。”

“是啊。他這麽好,一般的人哪裏配得上他。”翠珊輕輕地嘆了口氣,轉過來用丁鵬來打趣我:“怎麽不說說你自己。你的丁鵬怎麽樣了?你們倆既是同學,又是工作上的搭檔。那句話怎麽說,‘比翼齊飛’......”

我有點不耐煩地打斷她:“什麽比翼齊飛,我聽了都覺得刺耳,完全沒有的事,也是絕對沒有可能的事。還是說說你的魏林吧。這些天,他對你是怎樣的,每個人都看在眼裏。其實他已經公開表明他的態度了,你還準備躲避嗎?”

剛說到這裏,魏林又在外面敲門。我走過去打開門,把他迎進屋。

“你喝水嗎?我去給你倒杯水。”翠珊在他面前有點緊張。

“謝謝!不用了,我剛喝了茶。這幾天的拍攝辛苦你了。”魏林同樣顯得很局促。

我在心裏想:這兩個人,年紀一大把,卻在這裏表演少男少女般的羞澀,也是不多見。當今世界,就算少男少女們也難有羞澀了吧。也許我應該知趣地走開,但一想到外面黑乎乎的一片,就打消了這個念頭,決定厚著臉皮賴在屋裏當電燈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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