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洋本來已經醉眼迷離，不怎麽說話了，但是一聽到“喝醉了”三個字，像是受了刺激似的，立刻又打起精神來。

“劉總，我們不喝洋酒了，改喝茅臺吧。”我胃裏在翻江倒海，站在地毯上感覺像踩在棉花上，腳下軟綿綿的。我已經不能再喝了，不過我還是抓起桌子上的那瓶茅臺，將我和劉洋的酒杯倒滿。

劉洋不說話，再一次默默地把杯子裏的酒喝個精光。

“好了，我不能再喝了。”他紅著眼睛看著我說。

“劉總，您可不能不給小女子面子啊。”我學著那些陪酒小姐輕佻的語氣，又在他的酒杯裏倒滿酒。

“不行，真的不能再喝了。”他的臉已經紅到耳根。

“你這麽快就不能喝了嗎？真不夠意思。算了，你不喝我自己喝。”等我們又喝掉半瓶茅臺的時候，整個包廂裏都安靜下來。在座的各位看客，包括那美女模特，互相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面面相窺。

這時候我的手機響了。雖然我往自己的胃裏灌了太多的酒精，可我的頭腦還清醒著，我拿起手機一看，是丁鵬的電話，就默默地按下了拒絕接聽鍵。

劉洋趁機勸我：“翠西，有人打電話給你，你聽見了嗎？你快去接電話吧，不要再喝了。”

“是我媽媽。”我撒了個謊。“她問我在哪了，為什麽這麽晚了還不回家。別理她，我們喝我們的。”提到“媽媽”兩個字的時候，我的眼淚就流出來了。

這時候劉洋仿佛突然清醒過來，他站起來，奪過我手中的酒杯：“好了，我不能再喝了。你也不要再喝了。一個年輕女孩子不應該這樣作踐自己的身體，我看著都心疼得不得了。”他那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我，突然變得有了一絲人情味。

我借著酒勁，近乎將自己靠到他身上，對他說：“我高中剛畢業父親就不在了，一瞬間我的天塌下來了。我沒有一技之長，為了生存吃了很多苦。後來我跟合夥人一起創立了現在的公司。我們沒日沒夜地工作，我們沒有生活，沒有娛樂，只有工作。我甚至舍不得花一天的時間去逛逛街，我的生活全被工作占據了，我的腦海也被工作占據了。經過幾年的努力，公司有了一定的規模。可是，由於我們的經驗不足，在經營中犯了錯誤，現在我們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難，幾乎走投無路了。要是我父親還在，他一定會幫我的。他要是看到我現在的樣子，一定會心疼得要命。您雖然比我父親年輕，但我看到您第一眼就很親切，覺得您的某些神態和我父親很像。您的一舉一動都讓我想起他。我很希望有個人能像他那樣支持我，保護我。不知道他願不願意？”

劉洋聽懂了我的話，他的眼裏竟然閃動著淚光，不停地點頭。。

回到家後我首先沖到廁所裏翻江倒海吐了起來。那一段張喬把原來租住的房子退了，新的房子還沒找好，暫時跟我擠在一起。

張喬在我回來前就睡下了。我開門回家的時候，她正在熟睡中。我在洗手間裏大聲嘔吐，才把她吵醒。她站在門外問我說：“你還好吧？”

我告訴她說：“我沒事。”

我吐了一陣，回到客廳，一股強烈的惡心的感覺又向我襲來。我又沖回到廁所裏狂吐一通。

如果爸媽還在，看到我喝得醉醺醺的，一到家就吐成這樣，他們該是又心疼又生氣吧。

張喬被我披頭散發、酒氣熏天的樣子嚇壞了。她一會要給我沖杯茶，又覺得喝茶不對；一會兒要給我煮姜湯，又覺得自己的想法可笑，因為風寒感冒才喝姜湯，沒聽說醒酒要喝姜湯的，最後她說：“我給你倒點蜂蜜水吧，據說可以醒酒的。”

“好的，謝謝。”我有氣無力地說。

等我把黃疸水都快吐光的時候，胃裏輕松多了。我顧不得洗漱，和衣在沙發上睡得像死豬一樣。

劉洋第二天就打電話到丁鵬的辦公室，表示願意跟我們簽約，條件就按照當初談好的那樣，不要求我們，作為被投資方，作出更大的讓步。

我睡了一個上午，吃了午飯才回公司。

“劉洋願意和我們簽約了。”丁鵬小聲平靜地說，仿佛這件事跟他沒有多大的關系。

“是嘛？”我同樣很冷靜。“他本來就有投資給我們的意願，只不過是想給我們施壓，希望我們作出更多讓步，所以才一直拖著不簽合同。”

“可是他怎麽突然改變主意了？”丁鵬的反問，倒有點像是在盤問。

“那不是一件好事嗎？”我反問他。

“確實是好事。”他喃喃自語。我看得出他心裏有想法。

我繼續在電腦上忙碌著手頭上的工作。丁鵬還站在我的書桌旁邊不走。我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就問他：“你還有其他事嗎？”

他反過來問我：“這件事和你有關嗎？”

“那件事啊？”

“他忽然改變主意的事情。”他嚴肅地盯著我的眼睛，仿佛警察在審訊罪犯。

“和我？”

“嘉敏說她親眼看見你上了劉洋的車。現在整個公司的人都在議論，說是王總夜闖劉洋的住所，才挽救了公司。”

我明白他的意思了，頓時非常氣憤。“所以呢？”我反問他：“你想說什麽？”

丁鵬的臉色突然變得非常難看，他冷冷地說了句：“沒什麽。”然後氣呼呼地走開了。

丁鵬剛走，丁嘉敏就嬌嬌嬈嬈地走了過來。

“王總，公司上下都在說，我們能度過難關，多虧了你王總，拯救了整個公司。王總出面，沒有什麽搞不定的。我們每個人都會記得你這個功臣的。”

“哦，是嗎？”我挑起眉毛看著她。

“所有人都說他對女人很大方。現在整天在電視劇出現的那個誰，你知道吧？當初不就是和他在一起的嗎，聽說還是劉洋幫忙把她炒紅的。”丁嘉敏話中有話，越說越來勁。

“有這樣的事情？”我繼續不冷不熱地跟她敷衍著。

“當然啦，”她意味深長地看我一眼，“誰都知道這件事啦。你說她這樣跟妓女有什麽區別？”

我正在回覆一個經銷商的郵件，一時沒顧得上對她最後一句話做出回應。

丁嘉敏大概自以為她那句句帶刺的話讓我出了醜，所以更加得意，見我一時沒有出聲，急不可耐地要繼續挑釁：“哎，翠西。”這次她不叫我王總了。

我轉過頭冷冷地看著她：“什麽事？”

“你說那個誰，是不是跟妓女一個樣，沒什麽區別？”

“呵呵。”我終於忍不住冷笑兩聲，“我不清楚劉洋和那個誰的關系，也沒興趣去打聽。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個誰和劉洋半斤八兩，各取所需吧。如果你一定要求我評價的話，起碼那個誰從他那得到想要的。不像有些人，一廂情願，主動粘上去，最後還不是像一張擦嘴巴的衛生紙，用完後被人扔進垃圾桶裏。”

公司裏的同事，無論是誰，從來沒有見我開口說過任何難聽的話，現在見我和丁嘉敏之間笑裏藏刀，唇槍舌站，都放下手中的工作，伸長脖子看熱鬧。

我站起來，板著臉對一眾假裝認真做事，其實都在支起耳朵看熱鬧的人們說道：“都沒事可幹了，對吧？”嚇得他們一個個縮了回去。

我把看熱鬧的員工們“轟”了回去，回頭看著丁嘉敏：“還有什麽問題嗎？”我的神色和語氣很明確的告訴她，我需要她立刻從我面前消失。

丁嘉敏本來是想看我笑話的，萬萬沒料到反被我將了一軍，她的臉上紅一陣又白一陣，我倒是很樂意見到她氣急敗壞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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