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西，是吧？”又是晚上十一點後，我接到劉洋打來的電話，不過我已經沒有當初的激動和狂喜，也沒有緊張和期待。

“你好，劉總。”就算對跟他合作已經不抱任何希望，我仍然客客氣氣。

“我對你這個人很感興趣。我見過很多創業者，他們每個人都告訴我他們有多麽宏大的理想，要給這個社會創造價值，或者改變人們的生活方式。”劉洋來了前面一段開場白後，轉而問我：“你的夢想是什麽？”

“你是說現在嗎？”我如實作答：“此時此刻我的夢想就是好好地睡上一覺。”

話剛剛出口我就有點後悔了，無論如何我不應該怠慢他。或許，在我的心裏，還留著幻想，還殘存著一絲希望，所謂不到黃河心不死嘛。但我弄不懂這個人為什麽又在該睡的覺時間給我打電話。

電話那一頭，劉洋並沒有生氣，他“嘿嘿。”地笑了兩聲，說：“那就等你有時間了我們再談。”

掛了電話，我不禁在心裏罵了一句：“靠，都這麽晚了，你要來跟我談夢想，談人生， 你老婆知道嗎？”然後我才想起，他和他的老婆已經離婚了。

第二天早上，我走在趕地鐵的路上，電話響了，我還以為是丁鵬打電話給我，從手袋裏拿起電話一看，居然又是劉洋。

“你有什麽要和我說的嗎？”對方一開口就沒頭沒腦地來了這麽一句。

“沒有。”我回答得很幹脆。我厭煩了這種沒有任何結果的反覆約談，我沒有時間再去陪他來來回回地打太極，被他耍得團團轉。我還是積攢點精力做自己的事更靠譜一些。

回到公司，我感覺大家都喜氣洋洋的，剛剛坐下，準備開始工作，丁鵬就滿臉喜色地跑過來通知我：“剛剛收到郵件，劉洋說我們的計劃書已經通過審核，很快就跟會我們簽約。”

“是嘛。”我反應冷淡，有點不敢相信。就算這一次是真的，但因為被對方耍了多次，成功的喜悅已經大打折扣。

一般來說，一個項目已經通過了審核，簽約似乎就是水到渠成，順理成章的事情。但是，接下來，融資的事情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似的，沒有了影蹤。劉洋那方面，既不明確地通知我們說項目被否定了，也不表示要和我們簽約。

我們猜不透劉洋他們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我忍不住打電話去詢問，得到的答覆卻是項目正在審核中。我再打電話給那個姓黃的項目經理，問他怎麽回事，他卻又是另外一套說辭。他告訴我說本來已經通過審核，可是不知道什麽原因，劉總忽然把這個項目叫停了，這件事情要由他親自處理。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我們每天坐立難安。除了盡一切努力把欠款追回來，我們還想通過降價、捆綁銷售等等手段降低庫存，回籠資金。但是效果並不理想，要恢覆消費者對產品的信心，需要時間，以及有效的策略。

下班前，劉洋突然發微信給我。“翠西。”他稱呼了我一聲，隔了一回兒，才發出另外一條消息：

“我想再看一下你們的計劃書，但是助理說，我們的那份，他找不到了。”

我猶豫了一下，回覆他說：“需要我幫你送過來嗎？”

過了一會，他回覆說：“需要。”

接著他又寫道：“今天下班後我要朋友一起吃晚飯。你可以幫我送到我們聚會的飯店嗎？”

我想了好一會兒，最終回覆他說：“好的。”

六點一刻的時候，我穿上外套準備去門。剛走到門口，就遇到丁鵬從辦公室出來。我低著頭，猶豫著應不應該把我準備去見劉洋的事告訴他，丁鵬已經開口問我：

“你回家去嗎？”

“是的。”

“外面正下雨呢。”

“沒事的。我有雨傘。”

“你等一下，我開車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搭車好了。”

“你等一下吧。反正我要去那邊辦點事，順路送你一下。”

“真的不用麻煩了。再說我要去見一個朋友，先不回家。”

丁鵬堅持要送我。“那我把你送到地鐵口也好，你看雨已經越下越大。”

“不用了，我先走了，明天見。”說完我就撇下他自己走了。

我離開公司往南走，穿過兩條巷子，先乘公共汽車，來到地鐵站的入口處。按照事先約定，我站在離地鐵入口約一百米的公共汽車站牌下面，等待劉洋的司機來接我。

劉洋的做法，越發地讓人摸不著頭腦。本來發個郵件就可以解決的事情，他執意要我打印好，冒雨送給他，還堅持讓他的司機來接我。

也許因為他是天才吧，天才們的所作所為非我等凡人能夠理解。誰叫我們已經上窮水盡，走投無路。明知劉洋這家夥可能又一次耍我，我還是乖乖地跑來了，誰叫我們沒有底氣呢，誰叫我們已經別無選擇呢，此時的我們，就算抓到一根稻草，也會立刻毫不猶豫地抱著它求生。

我撐著傘，站在雨中，緊張地盯著來來往往的車輛。雨越下越大，狂風夾著雨滴，打在我身上，我的衣服已經被雨水打濕了大半。而我無法確定，這個怪癖的劉洋，會不會放我的鴿子。我在雨中絕望地盯著來來往往的車倆的時候，心裏一遍又一遍地下了決心：如果劉洋這家夥這次再耍我的話，我一定要在家裏紮個小人詛咒他。

大概過了十多分鐘，我看到那輛熟悉的瑪莎拉蒂開了過來，它慢慢地在我身邊停下。緊接著，劉洋打開後座的門。

我一看他在車裏，好不高興，立刻準備把東西交給他，然後我可以回家了。

沒有想到他沒伸手接，而是笑著跟我說：“我想聽你自己再給我講解一下。上車吧”

我還想問他不是準備跟朋友去吃飯嗎，劉洋已經及時地拋出他的釣餌：“你難道不希望把這件事盡快解決嗎？”

我當然想盡快解決，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努力爭取。我上了他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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