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劉洋的手下，腰板筆直、溫文爾雅的黃經理出面為他圓場：

“劉總這人一向如此，因為能力過人，難免有點驕傲，請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個人覺得你們的項目很有前途。如果你們願意再做點讓步的話，我可以試著說服他。”

與劉洋的傲慢無禮形成強烈的對比，這位經理溫文爾雅，彬彬有禮。我不禁好奇他如何能夠在劉洋這個目空一切的家夥手下工作那麽長時間。

黃經理還特地就我剛才的敘述中可以調整的細節指導了我一下，並告訴我們說，有任何消息，他會第一時間通知我們。

我們離開的時候，身板筆挺、走路帶風的黃經理走過來，伸手替我們拉開辦公室的玻璃門，讓我受寵若驚。

過了幾天，劉洋那邊沒有任何音訊。我的心裏七上八下，猶豫再三，最後還是決定主動聯系那位姓黃的項目經理。奇跡般地，我的電話沒有被他的秘書攔截住，很順利接通了黃經理。

“黃經理，您好。我是日化合眾國的銷售總監翠西。前幾天我跟您見過面的，不知道您是否記得。”

黃經理在電話那頭連聲說：“記得，記得。”

我怯生生地問：“您跟劉總他說過了嗎？他還是不看好我們嗎？”

“這個嘛，”黃經理清了清嗓子，“劉總近一段非常忙，我還沒來得及跟他說呢。

“你們覺得我的資歷太淺了，對吧？”我繼續問道。

黃經理不置可否：“這是其中一個原因。”

“我有一個想法。你能幫我聯系上劉總嗎？我要親自說服他，證明我有能力勝任營銷總監的工作，這樣做也許能打消他的疑慮。您看行嗎？”其實我心裏並不抱太大的希望，不過是死馬當做活馬醫，厚著臉皮再做一次努力罷了。

黃經理倒是很爽快：“你要是能說服他的，那就最好。”

我不確定自己是否多心了，我總覺得他說這話的時候有點嘲笑我天真的味道。

“我會跟劉總商量一下的。”

“好的。太謝謝了。”

當天下午，黃經理的秘書給我們打來電話。她說：“跟劉總的會面約在下個星期一下午三點鐘。祝你們好運。”

星期一下午，我如約而至，劉洋的秘書卻對我說：“沒有這回事啊，我這裏沒有跟你的約定。”

我一聽就楞住了，連忙搬出黃經理：“我真的和他約好的，就是今天，星期一下午三點。你可以去問一下黃經理，是他幫忙約的時間。”

秘書不慌不忙地：“讓我看一下是怎麽回事。”她在電腦上找了一會，擡起頭來對我說：“我看了日歷，的確是約在今天下午三點。可是，劉總在外面開會呢。他要你等一下。”

面對這樣的怠慢，我已經習以為常了，誰叫我們要求著人家呢。

我在會客室耐心地等著，腰板筆直地坐在那裏，計劃書放在膝蓋上。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已經到了下班時間，各個辦公室的員工紛紛離開了，我還在那裏傻等著，也不知道這個劉洋究竟會不出現。韓春雨對我說過，劉洋一定會來跟我見面，我只能選擇相信他。我有求於人，卑微到塵埃裏又怎麽樣呢？我在心裏對自己說。

忽然有人推門進來了。我擡起頭一看，居然真的是劉洋。

那一瞬間，我以為自己是不是產生了錯覺，因為這樣的錯覺，在我坐在那裏傻等的時候，已經出現好多次了。

我趕緊從站起來，滿面春風地跟他套近乎。

“劉總，你好。”

“我們認識嗎？”雖然嘴裏這麽說，但是他的面部表情證明他還記得我的。

“我們以前見過面的。見過面就算認識了，是熟人了。熟人見面總會寒暄幾句的吧？要不多尷尬啊。”我繼續厚著臉皮跟他套近乎。

“好吧。不過寒暄什麽呢？我和你又不熟，有什麽可聊的？”他說著一屁股在辦公桌前面坐了一下。

我鼓起勇氣問他：“您和韓經理認識很久了吧？”

“請不要‘您’這個詞，讓我覺得自己已經是老人。”

“話說你來這裏幹什麽？”他的眼睛跟他的話語同樣咄咄逼人。

我猶豫了一下，最後終於下定決心，徹底拋棄了原來計劃。“我只是好奇，既然你和韓經理經常意見不合，又如何做到在一起合作那麽多年的？”

很顯然他沒料到我忽然問他這個問題，而且如此地直截了當。他有點驚訝地擡頭看著我：“你問這個幹嘛？”

“因為你們在一起工作的情形讓我想起警察審犯人。你知道警察是怎麽審訊犯人的嗎？”我再次發問。

他弄不懂我的用意，看著我，沒有說話。

我心裏一陣竊喜，繼續不露聲色說下去：“話說有一個犯罪嫌疑人，被抓住了，關了起來，還沒有正式定罪。這個嫌疑犯其實犯了多種罪行，只有這一次被抓住。所以他從被抓的那一刻起，就在心裏盤算著警察到底掌握了多少他的罪證，他是應該跟警察合作，從實交代呢；還是拒不認罪，頑抗到底呢；或者是坦白交代一些較輕的罪責，隱瞞嚴重的罪行。

這時候，一個警察拿著文件夾推門進來了，他一進來就表現得特別粗暴，用各種方式恐嚇嫌疑犯，對他說警方已經掌握了他的所有罪證，他只有乖乖合作，坦白一切，如果拒不合作的話，等待他的將是最嚴厲的懲罰。

沒過多久，這個警察被同事叫走了。緊接著，第二個警察出現了，和前面的那個警察不同，這個人表現得很溫和，很好說話。他遞了一支煙給嫌疑人，對他說，你犯的案子我們都掌握得一清二楚，隱瞞也沒有用，現在就看你的態度了，只要你老實交代，一定會得到寬大處理。

就這樣恩威並施，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為的是攻破嫌疑人的心理防線，迫使他招供。”

劉洋面無表情，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讓我猜猜。嗯，長話短說，就說你和黃經理吧。其實你們兩個在我們這個項目的意見絕對是一致的，但是你們故意要裝出意見相左的樣子，也就是一個唱白臉一個紅臉，實際上就是在和我們打心理戰。

你明明看好我們這個項目，卻偏偏要表現出不感興趣、不屑一顧的樣子，甚至在我給你講項目的時候摔門而去，無非是希望我們亂了陣腳，甚至以為整個談判已經失敗了。

每當這個時候，總有黃經理出來打圓場。這樣一打一拉，我們又看到希望，為了抓緊住這一絲希望，我們很容易做出巨大的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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