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不是。”丁鵬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我們絕對做了充分的準備。面試結束後我跟張昊一直在仔仔細細地回放著整個過程，沒找到有什麽疏漏的地方。”

“那你跟我說說，他們問了你們什麽樣的問題，你和張昊又是怎麽回答的？”

於是丁鵬又把第二輪的整個過程原原本本地覆述給我聽。

我一邊聽一邊點頭。這一整天我的心一直都懸在半空，現在不懸著了，卻涼了半截。

丁鵬說得口水都幹了。他忽然停下來，問我說：“你怎麽看？”

“我覺得沒什麽問題啊。”

“我也是這樣認為的。”

聽丁鵬說到這裏，我心想，既然沒有在面試這個環節上找出問題，那只能說，投資人對我們不感興趣，認為我們不值得投資。

丁鵬繼續回憶：“可是，我和張昊灰溜溜地離開後，韓春雨主動和我聯系了，他跟我說......”

我不等他把話說完，就迫不及待地打斷：“他說什麽？”

“他說，”丁鵬停頓了一下，又嘆了口氣，才接著說：“劉總不看好這個項目的前途。”

張昊在旁邊瞇起眼睛，陷入了沈思。

果然跟我猜測的一樣，我感到整個人都有點不好了。丁鵬見狀，馬上安慰我：

“別急呀，我還沒說完呢。我和張昊剛剛垂頭喪氣地走到停車場，韓春雨又打電話說，他的看法跟劉洋不同，他覺得還有商量的餘地，他願意幫我們再游說一下，如果我們能夠再作出一些讓步的話。”

“那你怎麽說的？”我搶著問。無論如何，能得到韓春雨的肯定還是讓我心中寬慰不少。

“我當然願意，因為這是我們公司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了。”

“那就是說，我們還要繼續嘗試說服他們？”

“是的。因為你從一開始就主管營銷戰略和營銷渠道，他們還希望跟你聊聊，從營銷的角度討論公司的未來，時間就定在兩天以後。你可要好好準備一下。”

“這個你放心。”我信心百倍。

一天後，醫生確認我沒有肺炎，讓我出院了。晚飯後，我跟丁鵬一起準備材料。

“那個不喜歡我們的劉洋長什麽樣子？”我問他。

“就一死胖子，看面相就不是好相處的人。要命的是，他才是這件基金的真正掌門人。”

“可是他剛剛四十出頭已經有能力左右很多企業的命運了。”我有點羨慕有點沮喪地說。

“是啊，他女兒都二十歲了。”

“二十歲！”我大吃一驚：“有那麽大了嗎？”

“聽說過閃婚嗎？他和他老婆就是典型的閃婚，在一次活動中認識，然後就愛得死去活來，認識六個星期就登記結婚，還迅速有了一個女兒。”

我們正在商談公司成立以來最大的一單買賣，我們要將公司的一部分股份“賣”給這個投資人。所以我們必須盡可能地將對方的興趣愛好還有個人經歷詳細了解清楚。

“六個星期？簡直難以置信。用得著那麽猴急嗎？”

丁鵬掌握的消息源源不斷：“後來很快就離婚了。男的事業一帆風順，女的畢業以後沒有正式工作，兩人的差距越來越大，天天爭吵。後來女人受不了，回到大學去進修。女兒在玩耍的時候出了點意外，他還指責老婆沒有照顧好女兒，傷透了她的心。結果女方就帶著女兒離開他了，據說她現在一所大學教書。”

“你從哪裏得來這些信息的？竟然把人家的私生活了解得這麽清楚！”我問丁鵬。

“網上有人八卦，我就認真地去看了一下。”丁鵬有點不好意思，嘿嘿地笑著。

我也沒覺得這些信息對我們有什麽幫助。

“韓春雨這個人怎麽樣？他和雜志上長得一樣帥嗎？”

“你不是要跟他見面嗎？到時候不就知道了？”丁鵬故意賣關子。

第二天下午的會面，我還以為只能見到VP。一般來說，他會圍繞著公司的經營和我進行討論，做一些筆記，然後將整個會面的過程轉達給老板。沒想到大名鼎鼎的劉洋也在場，看樣子他是希望掌握我們整個見面的過程了。我和他打招呼的時候，他點點頭就算是給我回應。

“請介紹一下你自己，你在公司的角色是什麽樣的？”一個姓黃的VP，坐在我對面，首先開口說話。

這樣的問題，我早就提前做好了準備，所以難不倒我。起初，介紹我自己，我有點緊張，心虛，因為我的人生經歷，沒有任何可以拿出來吹噓的亮點，我甚至沒有大學文憑這樣一個當代社會的護身符。當我把話鋒轉入到公司的經營時，立刻變得自信淡定，很自然地開始侃侃而談。

我覺得我發揮還可以。

我說完以後，黃經理剛問了兩個問題，我一一作答。也不知道是針對我還是針對他手下的員工，反正劉洋看上去相當的不高興。他沒好氣地打斷我：“你們能不能不要浪費我寶貴的時間，我不想在這些沒有前途的項目裏浪費時間。”

來不及等我答話，他馬上抓緊時間賣弄自己的投資理念：“我們主要從三個方面來看項目：產品、團隊、盈利以及技術壁壘，而你們一樣都沒有。”

“首先，你們在團隊這個環節上就不合格，銷售總監的資歷太淺。”

他的一番話正好刺中我的痛處，我的臉頓時漲得通紅。

我心裏很清楚，在投資人的眼裏，名校的學歷和響當當的工作經歷都是加分項目。不幸的是，比起那些名校畢業以後進入跨國公司的精英們，我那點實在拿不出手的學歷和經歷，實在相形見絀。也許在大名鼎鼎的劉洋的心裏，像我這樣一個癩蛤蟆，竟然想得到他的投資，無異於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那一刻我真的無地自容，臉上燒得火辣辣的。更加侮辱人的是，這個叫劉洋的傲慢的家夥，還要踩我一腳，故意明確讓我知道他是多麽不待見我。他站起來，面無表情地走出了會議室。

我的心情沮喪到了極點，沮喪中又夾雜著憤怒。不就是不願意給我們投資嘛，犯得著這樣侮辱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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