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終還是被丁鵬說服了。我們定好周六一大早出發，開車前往他老家，希望能爭取他父母同意賣房支持他的事業，周日晚上再連夜趕回來。

第二天早上，張昊來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一張銀行卡交給丁鵬。

“這是我跟江雨一起攢下的，本來準備用來做買房的首付。先用著吧。錢不多，但多少都會有點用。”

丁鵬忙不疊地搖手，仿佛那銀行卡有毒似的。“不不不，這錢你留著，這錢我們不能用。我不想看到你跟江雨因此鬧矛盾，否則我真的罪該萬死了。錢的事，我來解決，你們就放心吧。”

張昊再一次將銀行卡塞到丁鵬手裏：“都什麽時候了，還要像敬酒一樣的推讓一番嗎？這錢我是借給公司，又不是給你用的，何況這公司我也有份。不用擔心江雨會跟我吵架，我把公司目前的處境對她說了，是她主動提出來借錢給我們的。她這個人嬌氣一點，有時候也蠻不講理，但只要不把她惹毛了，她還是好說話的。”

有了張昊借給公司的一筆錢，我們又可以再支撐一些日子了。

丁鵬和張昊最初認為，發給章伯伯和琳達他們的那一批貨，之所以出現膏體洩漏的問題，原因在於牙膏的管尾封紮不牢。實際上，進一步研究發現，真正的原因在於制膏過程中脫氣效果不理想，膏體中殘存著較多的氣體，再加上運輸過程的晃動和高溫刺激，牙膏膏體產生氣脹，管內壓力過大，致使包裝破裂。

雖然我們每個人為此痛心疾首，但終於找到了問題所在，也就找到了解決問題的方向。

經過反覆試驗，我們改進了生產工藝，徹底解決了氣脹的問題，我們決定卷土重來，大力推廣我們的產品。

決定命運的關鍵的時刻來臨了，每個人的心裏都高度緊張，生怕又發生意想不到的事。

我們絞盡腦汁，使出渾身解數，希望能夠盡快打開局面，可是收效甚微。實體商店要價太高，我們負擔不起，而且就算我們願意下血本，他們也不屑跟我們這種無名小輩合作；經銷商那邊，被我們成功說服的那些客戶，因為上一次的質量風波，自然對我們的產品心存疑慮。他們還算客氣，推說剛剛進了一批貨，先要緩一緩；要不就說，近一段生意不太好，貨走不動，倉庫裏的存貨太多了，要過一段再說。

我理解他們的顧慮，心裏暗暗發誓，雖然他們暫時不敢跟我們合作，有一天，我一定會用自己的產品贏回他們的信心。

我們仿佛陷進泥潭裏，怎麽掙紮都走不出去，但我們不會坐以待斃。前面兩條路暫時行不通，我們決定加大網絡營銷的力度。經過孜孜不倦的耕耘，我們已經有了大量的粉絲，我決定先從粉絲群裏尋找突破口。

我們錄了很多視頻放在公司和個人的微博及公司微信公眾號上。

其中一個視頻的開頭，我站在工廠的門口，對著鏡頭微笑：“大家好，我是日化合眾國的銷售總監翠西。今天我將帶大家參觀一下我們的鵬派牙膏的生產過程。”

接著鏡頭切入不同車間工人們的工作場面。在生產開始以前，所有的原材料必須通過一系列嚴格的檢查，以確保原材料的品質要求。只有通過檢測合格的原材料，才能被投入生產。原料離開實驗室後，就由工人們送進混和容器裏進行攪拌。等所有的成分被徹底混和以後，工人們還需要將這一批次的牙膏進行采樣，樣品被送到實驗室，被檢驗確認合格後，才可以開始最後的充填、封管。通過視頻，觀眾可以看到我們的廠房窗明幾亮，整個生產過程有條不紊。

視頻的最後，我拿起一支嶄新的牙膏，示範如何正確地刷牙。

我們還想到其他的促銷方法，鼓勵消費者進行買家秀。消費者在我們的網點購買牙膏後，一個星期內在網絡媒體上曬產品的照片和評價，可以參加幸運抽獎活動，有機會獲得公司送出的大禮包；在社交媒體和朋友圈裏轉發鵬派牙膏的有關信息，在活動規定時間內截圖發給我們，前500名顧客既可獲得豐厚獎品。

我們每天守在電腦面前，希望奇跡終會發生，希望有人購買牙膏，希望看到有人曬圖片。但是，奇跡暫時沒有發生，沒有人購買我們的牙膏也就也沒有人搞買家秀。我們的產品沒有名氣，從沒在市場上銷售過，消費者心裏有顧慮，不會貿然嘗試。

我們推出了幾款試用裝的牙膏，每支大概能用一個星期左右。消費者購我們買包涵多款試用裝的樣品盒，可以獲得九折優惠。我們想吸消費先試用，再回頭購買。

消費者購買樣品後，還可以獲得等額積分。這些積分可以用於換購相對應的產品。同時，我找到市場上正在走俏的沐浴露，以較低的價格大批量進了一批貨，再把它們和我們的常規大小的牙膏捆綁銷售，讓消費者有機會認識、試用我們的牙膏。

這一次，市場對我們露出稍微溫柔的一面，已經有網友購買我們的產品並給出正面的評價，我們陸續賣出一些牙膏。雖然產品的銷量離維持公司的生存所需的數量還相差從地球到月球的距離，我們已經看到微弱的希望之光在不遠處隱隱閃爍著。

丁鵬更加堅定了賣房的決心，生產、宣傳、營銷……需要用錢的地方太多了。

中秋放假一天，與周末連休，一共有三天假期，我們安排好，趁中秋假期回一趟丁鵬老家。

丁鵬做了充分的準備，買了大量的零食、礦泉水。他說他清楚女孩子怕曬壞了皮膚，還特地為我準備了一頂米色的寬沿遮陽帽。

天剛蒙蒙亮，我們就出發了。丁鵬擔心我無聊，每隔一段就囑咐我一次：

“你實在無聊就閉目養神，要不聽廣播也好。”

“那我選擇聽廣播吧。”我說，心想真的好久沒有聽過廣播了。

丁鵬打開收音機，我聽著廣播閉目養神。一路平穩地開了大概兩個多小時候，就遇上堵車。我們先是像爬蟲一樣在高速公路上爬行著，然後就直接停在路上開不動了。

我看著前後左右的汽車，想起一路過來，對面好幾公裏都是塞車，有感而發，就對丁鵬預言：“要是這個時候前面再發生一場車禍的話，恐怕我們整個中秋節都要路上度過了。”

“你嘴裏怎麽沒有一句好話啊？今天還只是節日第一天呢。”

我聳聳肩，沒有回答他。

“為什麽不趁假期好好在家裏休息一兩天，偏偏要跑到高速公路上來湊熱鬧。”我探出頭看著窗外望不到盡頭的塞車大軍，忍不住小聲嘀咕著。

“我也想休息呀，我也討厭湊熱鬧的。我們這次出行，可不是出來玩的，我們可是帶著重任，堵在高速公路上。”

“我沒說你，我說的是他們，沒事出來堵馬路。”

“你這雙標也玩的太溜了吧？憑什麽你可以出來，別人就不可以出來？”

“我這是睡眠不足，心情煩躁，心裏憋著一股無名火，看誰都不順眼。別忘了，今天我五點鐘就起床了，昨晚十二點以後才睡。”

“姐姐你別煩躁了。將來我們公司發展起來，給你記一等功……要不你吃瓜子解悶吧。”

我橫他一眼：“誰是你姐姐了？一個大男人一天到晚裝嫩，見人就叫姐姐，臉皮真夠厚的。”

“該死，該死，我又說錯了。我現在就閉嘴，你還是閉目養神吧。”

我們一路上走走停停，因為塞車，無法按時達到事先計劃好的休息地點，丁鵬的午飯只能夠在車上解決，趁堵車最嚴重的時候往嘴裏塞點東西。

太陽已經掛在西邊了，我們還堵在路上，跟著車隊一步步地挪動著。到了一個出口，丁鵬猶豫了兩秒鐘，然後果斷跟著前面的車出了高速。

“不是這裏啊。”我提醒他說。

“改道，我們不走高速公路了，改走以前的舊國道。”

“那得繞好遠的路吧？”

“繞路也比堵在高速上要快。”丁鵬說著已經把車子開到了高速的出口。出了高速公路，路面頓時變得狹窄起來，但是因為車輛不是太多，反而比在高速上跑得快。

盡管一路上相當的顛簸，我縮在車後座居然睡得很香。等我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我們現在哪裏啊？”我問丁鵬。

“就快到了，你再睡一會就到了。”

我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丁鵬正在慢慢地把車倒進車庫。目的地到了。

“你醒啦？歡迎翠西小姐來我們鄉下體驗生活。”丁鵬下了車，拉開車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外面一團漆黑，不遠處的幾戶人家閃著稀疏的燈光，四周一片寂靜，只有偶爾傳來的一兩聲狗叫，打破這神秘的寂靜。

說來奇怪，我一下車，立刻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仿佛發生在M市的焦慮、疲憊、希望和失望，跟我再無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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