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開始了令人心力交瘁的找工作之旅，我一點一點地降低自己的期望值，只要有點收入就行，只要有人願意雇我就行。一個星期後，我成功地找到一份酒店客房服務員的工作，可是，不到一個星期，我就被辭退了，因為我應付不了酒店客房服務員的工作強度，還經常打爛酒店的東西。

我跟娜娜說希望去她的浴足店上班，可是娜娜總是推脫說那裏的工作不適合我，沒有答應。

要不是翠珊的一番話，我一定會纏著娜娜，直到她答應我去她的洗腳店上班為止。

翠珊在電話裏憂心忡忡地告訴我，幾天前奶奶突然生病，把王子成嚇哭了，後來多虧奶奶娘家的堂侄子張群叔叔的幫忙，把她送進醫院。奶奶和王子成一老一小，無依無靠，實在叫人擔憂。

當天晚上，我告別了娜娜和王一峰，回去看看奶奶和王子成。

第二天早晨，我乘坐的火車在一片晨霧中達到奶奶所在的縣城。縣城很小，我沒費什麽周折，順利地找到了奶奶的家。

奶奶現在住的三房一廳屬於小縣城最早的商品房之一，已經有二十多年的樓齡。房子的外墻早已陳舊不堪，到處布滿了銹跡斑斑的防盜網。兩棟樓之間的空地，被住戶們開辟成了菜園，種上了蘿蔔、芹菜、香菜、上海青之類。

舊式的小區沒有電梯，過道裏堆滿雜物，以至於兩個人在樓道裏相遇時，必須側著身子給對方讓路。我拖著兩個大行李箱，每爬一級樓梯，就得停下，再用力把行李箱拖上來。幸虧奶奶就住在三樓，樓梯也不算太陡。

我伸手去按門鈴，沒有反應，門鈴壞了。便改為敲門。我在門外站了一會兒，聽著裏面傳來一陣踢踏的腳步聲。

前來開門的是奶奶。見到我的一剎那，奶奶先是楞了一下。從她的這個動作，我猜測出王子成並沒有把我要來看他們的消息告訴她。

奶奶瘦得不成樣子，比我上次見到她的時候明顯蒼老了，原來花白的頭發已經完全變白。最能突出她的衰老孱弱的是她的眼睛，她的雙眼深陷，眼皮無力地耷拉著，仿佛睜開它們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我鼻子一酸，聲音顫抖著叫了一聲“奶奶”。

“翠西，你回來了？”奶奶一瞬間老淚縱橫，隨即像個小孩子一樣放聲大哭起來：“老天爺，我這一輩子，也沒做什麽虧心事，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你要懲罰我，就對付我一個人好了，反正我也是要進棺材的人了，你不要折磨我的子孫，老天爺……”奶奶情緒激動，悲痛欲絕，我真擔心她會因為過度悲痛而一下子暈厥過去，連忙止住淚水，問起王子成在哪裏？

“他在房裏呢。”奶奶一邊擦眼淚，一邊對著房裏喊道：“乖孫，快過來。你小姐姐回來了。”

其實，躲在自己房間的王子成，應該早就知道我來了。他之所以還沒從房裏出來，無非是不想跟我見面罷了。

自從家裏出事後，王子成就把自己完全封閉起來，他躲在自己的殼裏，既不願見人，也不願說話。把他從目前的自我封閉的狀態中拉出來，已經成了當務之急。

奶奶叫了他三次，王子成終於從房間裏出來了。他穿著一件藍白條相間的絨線衣，戴著耳機，聳著肩站在客廳中央。

奶奶連忙在旁邊提醒他：“乖孫，你看你小姐姐回來了。”

“我知道。”王子成面無表情。

“餵，老弟！你穿得這麽少，不冷嗎？”我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不冷。”王子成還是低著頭，不正面看我。

“老弟，你可是越來越苗條了，也更帥了，不過頭發這麽長了，該去理發了。”我故意用一種輕松的語氣跟他說話。

“我知道……沒什麽事了吧？我回房去了。”他馬上準備開溜。

我一把拉住他：“先別走。你老姐我大老遠地從外面回來，你還沒跟我說上三句話就要開溜，這樣太不夠意思了吧？”

“我沒有什麽要說的。”王子成站在原地，眼睛看著別處。

“那你先給我把耳機摘下來。你姐姐我正你說話，你卻帶著耳機。這樣很沒禮貌，你知道嗎？”

這次王子成沒有反駁我，他順從地摘下耳機。

“你怎麽樣啊，小帥哥？學習挺忙的吧？”我試圖讓王子成多點跟我說話，誰知道他用兩個字就打發了我:

“還行。”

這時候奶奶在旁邊插嘴道：“老師說他是塊讀書的料，人很聰明，上次考了全班第三。就是太內向了。”

我知道王子成天性並不內向，他心裏有個結，要解開這個結，需要一點時間和耐心。

“當然啦！我們家小帥哥從小就是很聰明的哦。考全班第三很了不起的，值得好好獎勵。說吧，你喜歡吃什麽，姐姐現在就去幫你買。”

王子成對我的討好賣萌並不買賬，他冷冷地扔下兩個字“隨便”，便轉身溜回房間。

第二天，我陪奶奶在縣城最大的超市轉了一圈，添置了一些生活用品，然後去菜市場買了一只土雞。

回到家裏，我燉了雞湯。王子成放學後回家，一口氣喝了三大碗，奶奶在一邊看著他大口喝湯的樣子，笑得臉上的皺紋都快樂起來。

我用了整整三天的時間，在家裏大掃除，把裏裏外外都清理了一遍。雖然我遠不是做家務的能手，甚至還有點笨手笨腳，但在這個家裏，我只能是挑大梁的角色了。

奶奶每天都在哭，一邊哭一邊喊著我父母的名字，她的眼睛時時刻刻都浸泡著淚水。她吃得很少，而且常常吃到半途就被噎著了。她開始老糊塗，有幾次，她哭過以後，把我當成了姐姐翠珊。

我留意到，只要奶奶開始一邊大哭一邊喊著我父母的名字，王子成的眉頭就開始打結，有幾次，王子成在跟我說話-我回家一周後，他終於開始跟我說話了，甚至偶爾露出微笑，但是奶奶一哭，他立即皺著眉頭走開了。

我打算留下來。我的如意算盤是在縣城裏找點事做，一方面奶奶實在需要身邊隨時有人照料，另一方面，我需要留在家裏，經常開導一下王子成，同時也督促他好好讀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