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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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親身經歷過後才知道，像我這種無家底無學歷無關系的外來人，在小縣城更加難以立足。且不說正規的企事業單位於我已經遙不可及，就連超市收銀員飯店服務員之類的職位，也並不多見。
我們祖孫三人，沒有任何進賬，全靠奶奶以前攢下的私房錢過活。坐吃山空的焦慮時時刻刻折磨著我。雖然奶奶一再安慰我說不用擔心，小城生活成本不高，一年下來也花不了幾個錢，她手裏的儲蓄，足夠供王子成完成大學學業，我的焦慮與恐懼還是與日俱增。
夜深人靜，無法入眠之際，吃飯的時候，聊天的時候，只要是醒著的時候，我的腦子裏總在琢磨著怎樣才能掙到一筆錢，讓自己從目前的泥潭中爬出來，一個個方案被我否決了，緊接著又挖空心思思考新的方案。我已經陷入走火入魔的狀態。有一次，我竟然站在大馬路的中央發呆，直到一聲聲憤怒的喇叭聲把我驚醒，我才發現自己已經被來來往往的車輛包圍，嚇得全身直冒冷汗。
我問過自己是不是應該再回D市，懇求娜娜讓我留在她的浴足店裏做事。不過我很快就否定了這個念頭。
張叔叔夫妻倆都是特級教師，他們的兒子已經長大，在外地工作，夫妻倆每天都給王子成輔導功課。張叔叔對我說，鑒於王子成突出的數學能力，他建議他進大學學IT,將來往軟件開發方面發展。
“行啊，王子成！想不到你這麽厲害！”
王子成長胖了一點，也不像我剛回來時那樣，整天陰沈著臉，他話多了，遇到有趣的事，也開始露出笑臉。
我在電影院旁邊的一家小超市找到了一份收銀的工作。超市老板娘的丈夫在外地打工，她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除了電影院旁邊的這家超市，她還在汽車站那邊經營著另外一家超市。
老板娘說我看著誠實、可靠、也勤快，樂意教我很多東西，等我上手後，她就放心地把電影院旁邊的這間店子交給我看著，她自己看著汽車站旁邊的那家店子。
從第一天起，我就喜歡小超市的工作。我跟著老板娘學習進貨、上貨、清點每天的營業額，覺得非常有趣。
那是一個難得的晴朗的冬日，生意卻不怎麽好，太陽也懶洋洋地。我沒精打采地坐在收銀機前，看著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和車輛發呆。
這時，一輛半新不舊的豐田佳美在對面的馬路上停了下來，隨即，兩個年輕人，一個身形瘦長，一個高大健壯，從車裏下來，然後穿過馬路，一前一後地往我們店裏走來。
經常有過路客來店裏買東西，所以我也沒有仔細留意他們。他們也沒有留意坐在收銀臺後面的我，就徑直向貨架邊走去。恰好這時王子成發短信問我下班回家前能否給他買一支圓珠筆，我便低下頭來回覆他的短信。
不到一會兒，剛才走進店裏的那兩個客人已經拿著一堆花生、瓜子、餅幹之類的零食來付款。我熟悉地將他們選好的東西掃描後裝進塑料袋裏。
“一共是一百二十八塊七毛。”我這才擡起頭看著來人。這一看，立刻驚得下巴幾乎掉下來。“丁鵬！”我脫口而出。
丁鵬的吃驚程度絕不亞於我，他連聲問道：“翠西，你怎麽在這裏？你怎麽會在這裏？你在這裏上班嗎？我一直在找你，卻怎麽都找不到你。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其實當年我跟丁鵬還真說不上是多好的朋友。不過，此時此刻，在這裏碰到他，我激動得仿佛見到了久別未逢的親人，竟有點語無倫次： “丁鵬，我正想問你呢，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真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你……真的沒想到……太好了……你長高了好多，也長壯了一點，雖然跟當年一樣，你還是很瘦。你是路過這裏嗎？你要去哪裏？你是從S市過來的嗎？你不急著走吧，今晚去我奶奶家吃飯吧！”我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一開口就問這問那。
站在我面前的丁鵬，已經是個成年男子了。他看起來一米七五到一米七八左右的個子，原來瘦削的小臉長開了，顯得更飽滿，也變得好看了。他的雙眼，就算在他非常嚴肅的時候，也略含笑意，也許是因為這個原因，初次見到他的人，會立刻判斷出他是一個非常容易相處的人，而他的這個特征，隨著年齡的增長，顯得更為突出了。
“我們只是路過這裏。”丁鵬這才想起介紹他的同伴：“這是我的兄弟，張昊。”
張昊長得高大健壯，粗眉毛，大嘴巴，膚色白裏透紅，一頭濃密的頭發有點蓬亂。
“你好！”張昊伸出手來。
我跟他握手：“你好！”
“翠西，你也變了樣了！你在這裏上班嗎？你怎麽會跑到這裏來了？我聽說了一些關於你家的傳言，幾次去S市找過你，可是……”丁鵬一邊說著，一邊打量著店裏的情況。
不等他說完，我馬上打斷他：“這些我等會再跟你說。你們要去哪裏？今天別走了，先在這裏玩一兩天吧，到周圍轉一圈，我做你們的向導。”
丁鵬顯然被我說動了，他回頭望著他的同伴張昊，征求他的意見：“你覺得呢？要不在這裏住一晚？”
張昊說：“好啊。”
丁鵬和張昊只在縣城停留了一天。我以東道主的身份，帶著他們周圍走了走，在奶奶家裏熱情地款待他們。我驚訝於自己對丁鵬的態度，甚至可以說有點依戀的成分在裏面。其中的原因，我想是因為他的出現，讓我又回到了那令人難以忘懷的少年時代，讓我又想起了過去的日子。
從交談中得知，丁鵬已經是一個代工廠的小老板，他正在幫人代工日化用品。我聽了後不由得自漸形穢。當我還在為終於找到一份超市收銀員的工作而沾沾自喜的時候，丁鵬已經有了自己的代工廠了。
元宵節過後，我告別了奶奶和王子成，到M市去找丁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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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祖孫三人，沒有任何進賬，全靠奶奶以前攢下的私房錢過活。坐吃山空的焦慮時時刻刻折磨著我。雖然奶奶一再安慰我說不用擔心，小城生活成本不高，一年下來也花不了幾個錢，她手裏的儲蓄，足夠供王子成完成大學學業，我的焦慮與恐懼還是與日俱增。
夜深人靜，無法入眠之際，吃飯的時候，聊天的時候，只要是醒著的時候，我的腦子裏總在琢磨著怎樣才能掙到一筆錢，讓自己從目前的泥潭中爬出來，一個個方案被我否決了，緊接著又挖空心思思考新的方案。我已經陷入走火入魔的狀態。有一次，我竟然站在大馬路的中央發呆，直到一聲聲憤怒的喇叭聲把我驚醒，我才發現自己已經被來來往往的車輛包圍，嚇得全身直冒冷汗。
我問過自己是不是應該再回D市，懇求娜娜讓我留在她的浴足店裏做事。不過我很快就否定了這個念頭。
張叔叔夫妻倆都是特級教師，他們的兒子已經長大，在外地工作，夫妻倆每天都給王子成輔導功課。張叔叔對我說，鑒於王子成突出的數學能力，他建議他進大學學IT,將來往軟件開發方面發展。
“行啊，王子成！想不到你這麽厲害！”
王子成長胖了一點，也不像我剛回來時那樣，整天陰沈著臉，他話多了，遇到有趣的事，也開始露出笑臉。
我在電影院旁邊的一家小超市找到了一份收銀的工作。超市老板娘的丈夫在外地打工，她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除了電影院旁邊的這家超市，她還在汽車站那邊經營著另外一家超市。
老板娘說我看著誠實、可靠、也勤快，樂意教我很多東西，等我上手後，她就放心地把電影院旁邊的這間店子交給我看著，她自己看著汽車站旁邊的那家店子。
從第一天起，我就喜歡小超市的工作。我跟著老板娘學習進貨、上貨、清點每天的營業額，覺得非常有趣。
那是一個難得的晴朗的冬日，生意卻不怎麽好，太陽也懶洋洋地。我沒精打采地坐在收銀機前，看著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和車輛發呆。
這時，一輛半新不舊的豐田佳美在對面的馬路上停了下來，隨即，兩個年輕人，一個身形瘦長，一個高大健壯，從車裏下來，然後穿過馬路，一前一後地往我們店裏走來。
經常有過路客來店裏買東西，所以我也沒有仔細留意他們。他們也沒有留意坐在收銀臺後面的我，就徑直向貨架邊走去。恰好這時王子成發短信問我下班回家前能否給他買一支圓珠筆，我便低下頭來回覆他的短信。
不到一會兒，剛才走進店裏的那兩個客人已經拿著一堆花生、瓜子、餅幹之類的零食來付款。我熟悉地將他們選好的東西掃描後裝進塑料袋裏。
“一共是一百二十八塊七毛。”我這才擡起頭看著來人。這一看，立刻驚得下巴幾乎掉下來。“丁鵬！”我脫口而出。
丁鵬的吃驚程度絕不亞於我，他連聲問道：“翠西，你怎麽在這裏？你怎麽會在這裏？你在這裏上班嗎？我一直在找你，卻怎麽都找不到你。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其實當年我跟丁鵬還真說不上是多好的朋友。不過，此時此刻，在這裏碰到他，我激動得仿佛見到了久別未逢的親人，竟有點語無倫次： “丁鵬，我正想問你呢，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真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你……真的沒想到……太好了……你長高了好多，也長壯了一點，雖然跟當年一樣，你還是很瘦。你是路過這裏嗎？你要去哪裏？你是從S市過來的嗎？你不急著走吧，今晚去我奶奶家吃飯吧！”我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一開口就問這問那。
站在我面前的丁鵬，已經是個成年男子了。他看起來一米七五到一米七八左右的個子，原來瘦削的小臉長開了，顯得更飽滿，也變得好看了。他的雙眼，就算在他非常嚴肅的時候，也略含笑意，也許是因為這個原因，初次見到他的人，會立刻判斷出他是一個非常容易相處的人，而他的這個特征，隨著年齡的增長，顯得更為突出了。
“我們只是路過這裏。”丁鵬這才想起介紹他的同伴：“這是我的兄弟，張昊。”
張昊長得高大健壯，粗眉毛，大嘴巴，膚色白裏透紅，一頭濃密的頭發有點蓬亂。
“你好！”張昊伸出手來。
我跟他握手：“你好！”
“翠西，你也變了樣了！你在這裏上班嗎？你怎麽會跑到這裏來了？我聽說了一些關於你家的傳言，幾次去S市找過你，可是……”丁鵬一邊說著，一邊打量著店裏的情況。
不等他說完，我馬上打斷他：“這些我等會再跟你說。你們要去哪裏？今天別走了，先在這裏玩一兩天吧，到周圍轉一圈，我做你們的向導。”
丁鵬顯然被我說動了，他回頭望著他的同伴張昊，征求他的意見：“你覺得呢？要不在這裏住一晚？”
張昊說：“好啊。”
丁鵬和張昊只在縣城停留了一天。我以東道主的身份，帶著他們周圍走了走，在奶奶家裏熱情地款待他們。我驚訝於自己對丁鵬的態度，甚至可以說有點依戀的成分在裏面。其中的原因，我想是因為他的出現，讓我又回到了那令人難以忘懷的少年時代，讓我又想起了過去的日子。
從交談中得知，丁鵬已經是一個代工廠的小老板，他正在幫人代工日化用品。我聽了後不由得自漸形穢。當我還在為終於找到一份超市收銀員的工作而沾沾自喜的時候，丁鵬已經有了自己的代工廠了。
元宵節過後，我告別了奶奶和王子成，到M市去找丁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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