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小晴平比時遲到了半個鐘，她大概要趕時間，所以幹起活來手忙腳亂，不斷地大力摔門，東西扔得砰砰亂響。也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整個下午她一直黑著臉，不高興。

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給臉色給我們看了。我心裏清楚，她不滿意翠珊的到來增加了她的工作量，嘴上又不好直說，所以只好用甩臉子的辦法來對付她不喜歡的人-我和翠珊。

翠珊坐在沙發上看書，並沒有礙著她。可是，小晴在用雞毛掃打掃翠珊面前的咖啡桌的時候，硬是要逼翠珊站起來給她讓路，翠珊剛坐下，她又返回來，再一次逼翠珊站起來給她讓路，其實她完全可以從咖啡桌的另一邊繞過去，她是故意要給翠珊找不自在。

可真不能小看了這個小晴。

我暫時忍了，想看看她接下來如何表演。

當她再一次在洗衣房裏大聲摔東西的時候，我走了過去。

我決定先逗她一下，故意笑著問她：“小晴姐姐，今天你臉色不太好，不是病了吧？”

小晴冷冷地回了一句：“沒有啊。”她正在把已經洗好的衣服從洗衣機裏拿出來。

“沒有就好。我見你的臉色那麽差，拉得那麽長，做事還老出錯，還把東西摔得乒乒乓乓地響，以為你感冒生病了呢。身體不舒服可不要強撐著，我這裏有好多感冒藥，要不給你點？”

“謝謝，不用，我沒有生病。”我不確定小晴是否已經聽出我話中有話。她對我擠出一個笑容，那笑比哭還難看。

令我吃驚的是，小晴竟然沒有意識到我是在敲打她，還在繼續她的種種偷奸耍滑。這不，陳特立的幾件襯衫，她沒有熨燙，就準備收到衣櫃裏。

有了上次陳特立因為一件咖啡色的襯衫沒有熨好差點發脾氣的教訓，我特地留意了一下小晴會不會再一次偷懶，果然，她故技重施，幸好被我發現了。

“那幾件襯衫你還沒有熨好，怎麽就收起來了？”我問她。

“熨衣服不是我的工作。”小晴狡辯。

“我問過我姐夫了，他說熨衣服從來就是你的工作範圍，從一開始就是。”我盯著她的眼睛。

她拒絕正視我，雖然嘴裏還在不高興地咕噥著，最終還是黑著臉把那幾件襯衫熨好，收到衣櫃裏。

後來發生的事，使得我不得不站出來，教訓了小晴一番。

事情是這樣的，快到五點的時候，我正在網上申請工作，翠珊來敲我的房門。我打開門，見她戴著太陽帽，手裏拿著一個帆布袋子。“走，我們一起去菜市場。”她說。

“去菜市場幹嘛？”

“家裏沒青菜了，去菜市場買點菜。”

我立馬想到又是小晴在給翠珊分派任務了。“是小晴叫你去的嗎？”我問她。

“是的，快點換衣服，我們一起去。”

“買菜是小晴的工作，她又指揮你去？”我估計小晴已經得出結論，翠珊遠比我更容易支配，所以她每次只敢給她分派任務。

“我知道是她的工作，不過沒關系啊。我也想出去走走。在家裏窩了一天了，四肢都快麻木了。”

“真的嗎？真的是你自己想出去走走，而不是為了完成小晴分派給你的任務？”這兩者之間有本質的區別，我必須弄清楚。

“當然是真的啦，我騙你幹嘛？翠西，你太敏感了，我去為自己家裏買點菜，你都要擔心是不是被迫的，你也太多心了吧。作為這個家裏的一員，我也想做點力所能及的事，總比閑在家裏無所事事要好得多。你別想那麽多了，快走吧。”聽了翠珊的話，我只有嘆氣的份。既然是她自己想出去走走，那我就陪她一起去吧。

我對翠珊說：“你去客廳等我一會，我馬上就來。”

我換好衣服，走到客廳，正碰上小晴把一個裝得鼓鼓囊囊的超大黑色垃圾袋交給翠珊：“陳太太，請幫忙把這袋垃圾扔到外面的垃圾桶裏。”

這個小晴也是著了魔了，這一整天她就沒有消停過，變著法子偷懶，支使翠珊為她做這做那，而且在我識破了她的伎倆後毫無收斂。面對這樣的情況，翠珊也許可以自欺欺人，我可無法再假裝什麽事都沒有。

我走上前去，把翠珊拉到一邊，面對小晴，也學她拉長著臉：“你這是幹嘛？憑什麽指揮翠珊去倒垃圾？你這是要反客為主嗎？這裏誰是雇主你知道嗎？”

“沒有啊，我哪裏指揮陳太太去到垃圾了。我不過是想到她反正要出門，大垃圾桶就在樓梯間，她也不用多走一步路，隨手扔進去就行了。”她還振振有詞，令我不得不佩服她的強大的內心。

“不行，不用多走一步路也不行，舉手之勞也不行，因為這是原則問題。老實告訴你，我已經忍你好久了。不要以為我們姐妹好欺負！我們讓著你，不是怕你，而是不想跟你這種不知好歹的人計較，可是你這種人的通病就是給臉不要臉，給你點面子，你就得寸進尺了。既然你不懂得見好就收，那我也不怕撕破臉皮了。今天我要把話說明白，請你聽清楚了，從今往後你給我老實點，該你幹的活，你乖乖地幹完，不要推三阻四找各種借口，更別指望欺負翠珊。她雖然軟弱一點，但怎麽也是你的雇主陳特立的老婆，就算她在這個家裏沒有什麽分量，就算她婆家的人目前還在排擠她，但這是他家內部的事，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惹是生非。你只要稍微有點腦子就會明白，如果你和翠珊鬧起來的話，陳特立還是會向著她多一點吧？這一點你要牢記在心裏，然後在打算使出你那些自以為聰明的小手段之前，先好好地掂量掂量。”

我把該說的都說了，然後停下來面無表情地看著小晴的反應。

小晴真不愧是一根見過大場面的老油條，對我的一番譏諷和警告，她既不激動也不覺得尷尬，只是平靜地爭辯了一句：“我哪敢指揮陳太太？我自己去把垃圾倒了不就行了嗎？”我再一次佩服她強大的內心。

不過，小晴接下來的表現證明，我“教訓”她的那番話還是起了點作用，雖然她仍然不搭理我和翠珊，但起碼她的面部表情和順多了，再也不敢乒乒乓乓地扔東西，也不再開口支使翠珊做這做那。

總算替翠珊出了一口惡氣，我不禁有點沾沾自喜。不過，我的得意沒有持續多久，稍微冷靜下來，得意變成了擔憂：小晴被我教訓了一番，該不會稱病不來上班，或者幹脆辭職不幹了吧。要真是這樣的話，翠珊麻煩就大了？憑翠珊那點動手能力，就算全力以赴，搞搞清潔，洗洗衣服，或許勉強應付，天天做飯可是應付不來，廚藝可不是一天練成的。

當時我正在氣頭上，說話不留情面，冷靜下來一想，又後悔了，其實我完全可以把話說得委婉一點，把事情處理得圓滑一點。我自己倒沒什麽，我擔心的是幫了倒忙，讓翠珊的日子更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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