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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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我的擔心是多餘的，小晴沒有辭職，也沒有稱病。第二天，她提前十分鐘就來了，還順便從樓下保安處把翠珊的快遞帶來了。雖然她仍然不願意跟我們說話，起碼不再拉著她那極具特色的包公臉了，幹活也勤快得多，一進屋就開始手腳麻利地打掃家具上的灰塵。我特地留意了一下，這天她在熨燙衣服的時候，沒有把翠珊的衣服撿出來放到一邊，而是把它們熨得平平整整，再放到衣櫃裏。
最不可思議的是，在完成了所有的工作後，小晴在臨走時竟然破天荒地笑著跟我們道別：“陳太太，翠西，我走啦，明天見。”
第一次見到小晴的包公臉上露出笑容，而且是對著我和翠珊這兩個她根本看不上的人，那一瞬間我竟茫然不知所措，呆了幾秒鐘，才想起來跟她揮手說再見。
更令我意外的是陳露的態度的變化。或許小晴已經到她那裏告了狀，抑或是陳特立已經跟她通過電話，那天她買了一袋櫻桃放在客廳的茶幾上，然後挨個敲我和翠珊的房門，招呼我們去吃櫻桃。
我誠惶誠恐地感謝她的好意，對她說不用了，我剛剛吃完中飯，肚子還撐著呢，吃不下任何東西，但拗不過陳露的堅持，只好答應作陪。翠珊打發我去外面買了些糕點和水果，說是等陳露上完課後，一起在家裏喝下午茶。
“翠西翠珊，住在這裏習慣嗎？說起來真很慚愧，我一直沒能夠找個時間陪你們到處看看，買點衣服。”陳露關切地問起我們。
我和翠珊還沒來得及回答，她又接著說道：“我每個星期都要過來上課，的確給你們的生活帶來很多不方便，還請兩位多多包涵。這年頭賺錢不容易，學生們交了學費就是大爺，我不能夠得罪他們，否則他們就不來上課了。我會想辦法，盡量不影響二位的生活。”
說到底我也是個耳根子軟的人，聽陳露這麽一說，又覺得她說的不無道理。她丈夫的公司效益不好，賺錢養家的擔子幾乎全落在她身上，想想也是極不容易的。何況，她利用她弟弟的房子作為授課的場所，我這個外人的確沒有任何權利說三道四，而我對她種種不滿，是不是因為私心太重？
不論怎麽樣，我已經讓陳露和她的小跟班小晴看到，我們姐妹倆並不是傻瓜，絕不會無原則退讓的，那麽將來她們在排擠欺負翠珊的時候，起碼會有所收斂吧，我也算是幫翠珊處理了一件棘手的事。
翠珊確沒有我那麽樂觀，她仍然顧慮重重。“翠西，這些事情還是由我來處理吧。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是我畢竟剛來他們家裏不久，凡事忍讓為好。跟他們家裏人都鬧翻了，我在這裏就更孤立了。有些事情，假裝沒看見算了，反正小晴無非是偷點懶耍點小心眼，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我們不能太較真。”
雖然我不同意翠珊的觀點，但還是答應了她不再惹事。“好吧，就這一次。我保證下次不再跟他們計較。”
時間過得真快，一眨眼，我到G已經四個星期了，遠遠超過我當初計劃的一個星期，是時候離開了。
我把我的想法告訴翠珊。翠珊神情黯然：“什麽？你還是要走？”
“我已經在這裏住了快一個月了，遠遠超出我原定的時間。其實剛到這裏的第一天我就想走的。”
“我知道，你不喜歡住在這裏，雖然跟我在一起，但畢竟這不是自己的家，還要跟陳特立的父母和他姐姐矛盾不斷。別說你了，我同樣時時刻刻有一種寄人籬下的感覺。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們只是臨時在這裏落腳，很快就要搬到新家去。搬出去，不跟他們在一起，也就沒有這麽多是非。陳特立白天都不在家，晚上也經常有應酬，到時候家裏基本上就是我姐妹倆，你也不會有一種度日如年的感覺了。陳特立已經說了，這個周末就去看電器，等買好電器和其他家具，我們馬上就搬，最快十天就可以搬出去了。”
“這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就算你搬到新家，不跟陳特立父母和他姐姐在一起，我也不可能長期跟你們住在一起吧？”
“為什麽不可以？當初不是說好的嗎？你來這裏常住，我們姐妹倆有個伴，互相照顧。你不用擔心陳特立會不高興，相反，他是非常樂意你能在這裏陪我，他這個人雖然比較粗魯，但是在金錢上還是比較大方的。這一點我還是非常有信心的。”翠珊苦苦相勸。
“我肯定不會長期住在這裏。就算陳特立不介意，我自己也介意，我難道一輩子住在他家，白吃白喝？這是不可能的啊！”
“這個道理我當然明白，我也不是傻瓜對不對？我也沒打算長期靠陳特立養著的。我只希望你在這裏暫時住上一段，陪陪我。等我們搬了新房，我就去陳特立的公司上班。你還得去讀書。你想過沒有，你高中沒畢業就出國讀語言學校了，到現在連一張高中畢業證書都沒有，將來可怎麽辦？”
“我也不是沒想過，可是，我現在這種情況，到哪裏去讀書？哪裏還會有學校肯收我？”
“我跟陳特立說過了。他願意幫忙的，他說他會想辦法找關系讓你去學校覆讀。”
我只覺得翠珊的想法實在幼稚可笑，不過我沒有跟她爭辯。
我早就不想回學校了，就我和翠珊還有王子成目前的境況，我哪裏還有心思跟一群生氣勃勃、對不可知的未來充滿期望的少男少女們一起，坐在課堂裏，為賦新詩，強說憂愁。我也曾為賦新詩，強說憂愁，我也曾不懂裝懂，無病呻吟，感慨人生。只不過，那樣的日子，那樣的心境，永遠不會再有了。在一年多的時間裏，我的心裏已經歷經滄桑。
我不敢告訴翠珊的是，我常常從可怕的夢境中驚醒。在夢裏我又饑又渴，無家可歸。我夢見自己剛從垃圾堆裏找到一個饅頭，一群跟我一樣饑渴的、衣衫襤褸的小乞丐們就沖上來，搶走了我的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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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不可思議的是，在完成了所有的工作後，小晴在臨走時竟然破天荒地笑著跟我們道別：“陳太太，翠西，我走啦，明天見。”
第一次見到小晴的包公臉上露出笑容，而且是對著我和翠珊這兩個她根本看不上的人，那一瞬間我竟茫然不知所措，呆了幾秒鐘，才想起來跟她揮手說再見。
更令我意外的是陳露的態度的變化。或許小晴已經到她那裏告了狀，抑或是陳特立已經跟她通過電話，那天她買了一袋櫻桃放在客廳的茶幾上，然後挨個敲我和翠珊的房門，招呼我們去吃櫻桃。
我誠惶誠恐地感謝她的好意，對她說不用了，我剛剛吃完中飯，肚子還撐著呢，吃不下任何東西，但拗不過陳露的堅持，只好答應作陪。翠珊打發我去外面買了些糕點和水果，說是等陳露上完課後，一起在家裏喝下午茶。
“翠西翠珊，住在這裏習慣嗎？說起來真很慚愧，我一直沒能夠找個時間陪你們到處看看，買點衣服。”陳露關切地問起我們。
我和翠珊還沒來得及回答，她又接著說道：“我每個星期都要過來上課，的確給你們的生活帶來很多不方便，還請兩位多多包涵。這年頭賺錢不容易，學生們交了學費就是大爺，我不能夠得罪他們，否則他們就不來上課了。我會想辦法，盡量不影響二位的生活。”
說到底我也是個耳根子軟的人，聽陳露這麽一說，又覺得她說的不無道理。她丈夫的公司效益不好，賺錢養家的擔子幾乎全落在她身上，想想也是極不容易的。何況，她利用她弟弟的房子作為授課的場所，我這個外人的確沒有任何權利說三道四，而我對她種種不滿，是不是因為私心太重？
不論怎麽樣，我已經讓陳露和她的小跟班小晴看到，我們姐妹倆並不是傻瓜，絕不會無原則退讓的，那麽將來她們在排擠欺負翠珊的時候，起碼會有所收斂吧，我也算是幫翠珊處理了一件棘手的事。
翠珊確沒有我那麽樂觀，她仍然顧慮重重。“翠西，這些事情還是由我來處理吧。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是我畢竟剛來他們家裏不久，凡事忍讓為好。跟他們家裏人都鬧翻了，我在這裏就更孤立了。有些事情，假裝沒看見算了，反正小晴無非是偷點懶耍點小心眼，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我們不能太較真。”
雖然我不同意翠珊的觀點，但還是答應了她不再惹事。“好吧，就這一次。我保證下次不再跟他們計較。”
時間過得真快，一眨眼，我到G已經四個星期了，遠遠超過我當初計劃的一個星期，是時候離開了。
我把我的想法告訴翠珊。翠珊神情黯然：“什麽？你還是要走？”
“我已經在這裏住了快一個月了，遠遠超出我原定的時間。其實剛到這裏的第一天我就想走的。”
“我知道，你不喜歡住在這裏，雖然跟我在一起，但畢竟這不是自己的家，還要跟陳特立的父母和他姐姐矛盾不斷。別說你了，我同樣時時刻刻有一種寄人籬下的感覺。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們只是臨時在這裏落腳，很快就要搬到新家去。搬出去，不跟他們在一起，也就沒有這麽多是非。陳特立白天都不在家，晚上也經常有應酬，到時候家裏基本上就是我姐妹倆，你也不會有一種度日如年的感覺了。陳特立已經說了，這個周末就去看電器，等買好電器和其他家具，我們馬上就搬，最快十天就可以搬出去了。”
“這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就算你搬到新家，不跟陳特立父母和他姐姐在一起，我也不可能長期跟你們住在一起吧？”
“為什麽不可以？當初不是說好的嗎？你來這裏常住，我們姐妹倆有個伴，互相照顧。你不用擔心陳特立會不高興，相反，他是非常樂意你能在這裏陪我，他這個人雖然比較粗魯，但是在金錢上還是比較大方的。這一點我還是非常有信心的。”翠珊苦苦相勸。
“我肯定不會長期住在這裏。就算陳特立不介意，我自己也介意，我難道一輩子住在他家，白吃白喝？這是不可能的啊！”
“這個道理我當然明白，我也不是傻瓜對不對？我也沒打算長期靠陳特立養著的。我只希望你在這裏暫時住上一段，陪陪我。等我們搬了新房，我就去陳特立的公司上班。你還得去讀書。你想過沒有，你高中沒畢業就出國讀語言學校了，到現在連一張高中畢業證書都沒有，將來可怎麽辦？”
“我也不是沒想過，可是，我現在這種情況，到哪裏去讀書？哪裏還會有學校肯收我？”
“我跟陳特立說過了。他願意幫忙的，他說他會想辦法找關系讓你去學校覆讀。”
我只覺得翠珊的想法實在幼稚可笑，不過我沒有跟她爭辯。
我早就不想回學校了，就我和翠珊還有王子成目前的境況，我哪裏還有心思跟一群生氣勃勃、對不可知的未來充滿期望的少男少女們一起，坐在課堂裏，為賦新詩，強說憂愁。我也曾為賦新詩，強說憂愁，我也曾不懂裝懂，無病呻吟，感慨人生。只不過，那樣的日子，那樣的心境，永遠不會再有了。在一年多的時間裏，我的心裏已經歷經滄桑。
我不敢告訴翠珊的是，我常常從可怕的夢境中驚醒。在夢裏我又饑又渴，無家可歸。我夢見自己剛從垃圾堆裏找到一個饅頭，一群跟我一樣饑渴的、衣衫襤褸的小乞丐們就沖上來，搶走了我的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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