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東西還沒收拾好，丁鵬就打電話過來。“翠西，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好消息！你猜怎麽的。剛才霞姐說郝閔把欠我們的貨款全付清了，他居然全付清了！沒想到啊，沒想到！”他在電話裏激動得快要喘不上氣了。

“是嗎？那太好了。”看樣子他還不知情，我暫時不打算向他解釋郝閔突然願意付清欠款的來龍去脈，等我回到公司再跟他說也不遲。

丁鵬還沈浸在他的喜悅中：“真想不到，關鍵時刻，郝閔這人還算有點良心!這可是雪中送炭啊！有了這筆錢，我們又可以撐一些日子了。”

我嘴上漫不經心地附和著他說：“是啊，又可以撐一些日子了”。心裏卻在罵他：什麽屁話！還良心！還雪中送炭！那本來就是我們的錢，經你這麽一渲染，已經變了味，聽起來好像是郝閔恩賜給我們似的。更何況，如果不是我威脅要去他做報告的現場揭他的老底，郝閔鐵定會繼續賴下去。

相比丁鵬掩飾不住的欣喜，我對他嘴裏的好消息反應冷淡。

“哦，對了，”丁鵬突然想起了什麽，“昨天下午你去哪了？我到處找你也不見影子。”

“我有點不舒服，提早走了。”

“可是你為什麽不接電話？整個晚上我都在給你打電話，可你就是不接。莫不是你也打算像其他人那樣離我而去吧？”他開了個玩笑。

“你說什麽呢？”我可沒心情跟他開玩笑。“昨晚我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你那麽急著找我有要緊的事嗎？”

“我的確好多事要跟你商量。等會在公司見面再跟你說 。”

到這時我只好如實相告：“我現在在L縣城，下午才能回到公司。”

“什麽？你現在在L縣城？你怎麽會在哪裏？不可能啊？昨天下午我還跟你說話來著。”

“我是昨天下午五點後走的，因為時間匆忙，沒來得及告訴你，所以……”

“你匆匆忙忙跑到哪裏去幹嘛呢？也不打個招呼，偷偷摸摸地走了，你這樣行事不太好吧？”

我聽出他的不滿，便勸他放寬心：“你不需要這樣咄咄逼人，好像審犯人似的。我來這裏是出差，為了公事。”

“那你起碼也應該跟我說一聲嘛！”

可是我本來就不想讓你知道！如果昨天我把自己的行動計劃告訴了你，基本上最後的結果又是大吵一場，互相指責，然後郝閔的欠款追回無望。我在心裏對他說。

“好了，別不高興了，我也是為了工作嘛。你可能不知道，昨天晚上我下了火車後，上了一輛私人兜客的車，外面下著大雨，天又黑，到後來車上只剩下我跟司機兩個人，當時我心裏其實挺害怕的。我工作這麽賣力，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翠西，你這樣做太危險了。首先，你去外地出差，最起碼要跟我或者其他人說一聲。你不想想，萬一有什麽事，我們也知道該去哪裏找你；其次，你竟然敢在晚上一個人搭車走在荒郊野外，你真的是太固執了，太固執了……”丁鵬真的生氣了，反反覆覆批評我固執己見，缺乏安全意識。他生氣的原因，主要還是擔心我的安全。我希望替他消消氣，所以故意嗲聲嗲氣地對他說：

“哪有你說的那麽可怕。我現在不好好的嗎？”

丁鵬一點也沒體會到我想討好他的意圖，繼續在生悶氣：“好好的！我當然知道你現在好好的，可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呀。你一個女孩子，在夜裏坐了一輛私人兜客的車，萬一這個司機臨時起了壞心眼，後果該有多可怕！我知道你心裏著急，只想盡快把客戶的欠款追回來，我心裏同樣著急。可是，再心急，也不能不顧自己的安全吧。生命才是最寶貴的，錢沒了可以再掙，生命只有一次。我真的不允許你把自己的安全當兒戲。”

他像個老媽媽似地絮絮叨叨，後來我受不了他的嘮叨，向他保證，下次定出差前，一定要跟他報告我的行蹤，他才肯收線。

下午四點多我才回到公司，剛出現在大門口，丁鵬已經在向我招手。

等我走近了，他一眼就看出我的狀況很不好。“你怎麽啦？一天的時間就瘦了一大圈？”

我舔了舔自己幹裂的嘴巴，回避著他關切的目光：“我渴壞了，請給我倒點水。”

丁鵬轉身倒了一杯涼水遞給我，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我就知道郝閔已經給他打電話告我的黑狀。雖然我已經我疲憊不堪，只想回家睡一覺，可是，有些事情總要面對，再怎麽躲避也無濟於事，於是我直截了當地對他說：“有話請講。你那吞吞吐吐的樣子真讓人不習慣。不就是郝閔又向你告狀了嗎？我倒是想聽聽他對你說了些什麽。他該不會說我去他住宿的酒店勾引他吧？”

我的一句話說得丁鵬尷尬起來：“翠西，你就不能夠不那麽極端嗎？”

“我怎麽極端了？”

“翠西，你怎麽一點都聽不進別人的意見呢。”丁鵬急得快跺腳了。“翠西，我知道你一心想把欠款盡快追回來，我何嘗不是？不過，你已經到了不顧一切的地步。你這樣橫沖直撞，會引起好多副作用的。我們並沒有打算把欠款追回來後，所有的客戶都不要了，生意不做了，公司也關門大吉，是吧？”

“你什麽意思？照你這麽說，我辛辛苦苦地把郝閔的欠款追回來，反而成了我的罪狀了？我只能夠猜測，在巨大的壓力下，你的智商已經下降到令人吃驚的地步，否則我沒辦法理解你的思維。”我既傷心又失望。

丁鵬一臉的被誤解的委屈：“翠西，你不要故意曲解我的意思好不好？你知道嗎，李俊因為你在他老婆的美容店裏散播他賴賬的消息，轉過臉對我大發雷霆，他已經表明再也不會跟我們合作了；郝閔就不用說了；還有李強，劉勇……一個個都在我面前訴苦，他們都受不了你的強硬的態度……”

“好了，不用說了。”我不耐煩地楊手打斷他。“除非你開口說要我滾蛋，否則我會繼續不顧一切地把欠款追回來，因為，”我停頓了一下，用手按住我的胃部，它又在隱隱作痛。“因為，一個企業的現金流出現問題，後果將有多麽嚴重，我有親身體驗。當年我父親就是栽在資金鏈斷裂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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