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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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一次闖禍,是在一個溫暖的星期六。那天班主任陸老師把我們全班同學召回學校上自習,她自己卻沒來學校。有幾個同學見陸老師不在,紛紛收拾書包,一個接一個地溜了。

禁不住丁鵬一番攛掇,我又一次好了傷疤忘了痛,也大著膽子,決定逃學,跟丁鵬一起坐渡船去城市的南邊探險。後來,好學生言由衷也加入了我們的行列。

在我的家鄉,有一條美麗的小河。小河從城市的中心穿流而過,把市區分為南北兩半。南邊的部分,我們叫做江南;北邊的部分,我們叫做江北。

江南渡輪碼頭過去不遠,有一片小山包,當時我們三個正沿著河岸無所事事地閑逛,言由衷走在前面,我和丁鵬落在後面。

當那個掛在枝條上看起來像個炸彈似的東西出現在我的視線裏時,我的第一反應是“不要捅馬蜂窩”。可是,它的周圍沒有任何馬蜂在活動,我猜測它只是一個被廢棄的蜂窩。只能說當時魔鬼纏身,我竟然想到要用行動去驗證自己的猜測。

我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用力朝那蜂窩掄了過去。

假如人生可以重來,我絕不會蠢得那麽不可救藥。

現在,潘多拉的盒子已經被打開,後悔已經太遲,一瞬間,密密麻麻的蜂群氣勢洶洶地朝我們沖了過來。

“快走!”丁鵬知道大事不妙,拉起我就跑。

可是我們沒有翅膀,這個時候,別指望能跑得掉。越來越多的蜂群加入了圍攻我和丁鵬的隊伍,混亂中我感覺自己好像已經被蜇了一口,驚恐中我大聲呼叫。

走在我們前面不遠的言由衷聽見我的叫喊聲,馬上回過頭來,他立刻明白了怎麽回事。

“別跑!趴在地上。”他旋風般地跑了過來,一把將我和丁鵬推到在地。

“用衣服蒙住頭,不要動。”言由衷飛快地脫下他的上衣,蓋在我頭上,他自己也順勢趴在地上。

這下可真是大難臨頭了!我趴在地上,心快要跳出嗓子眼,我的頭腦裏一片混沌,已經不能夠正常思考。我不清楚在地上趴了多久,那一群因為我毀了它們的家園而前來找我覆仇的馬蜂才漸漸散去。

言由衷自己也中了招,他被憤怒的馬蜂蜇傷了臉和右手臂,丁鵬幸運地逃過一劫。

我記得丁鵬情急之下打了求救電話。在救援人員到來之前,言由衷把馬齒莧嚼碎,敷在我和他自己被蜇傷的地方,他的博學多才,在關鍵時刻派上了用場。

這次我們出名了,不過不是美名遠揚,而是臭名昭著。我們做的蠢事-其實是我一個人做的蠢事,上了當天的晚報,新聞的標題是:“無知中學生捅馬蜂窩,被蜇得鼻青臉腫”。

不幸中的萬幸,我和言由衷的傷勢都不嚴重,也沒有出現過敏反應。

後來的結果可想而知,學校要求我們三個人在全校師生大會上公開檢討,接下來,陸老師又責令我們在班級大會上檢討懺悔,深刻認識自己的錯誤,並保證以後不會再犯。

“馬蜂窩事件”之前,陸老師保持著連續十五年被評上優秀班主任的記錄,而我所在的班級,年年都是優秀班集體,現在,這個優秀班級上出現了三個“作奸犯科”的學生,陸老師頓覺得顏面無存,她暴跳如雷,臉都氣歪了,當即撥通了丁鵬父親的電話,義正辭嚴地“揭露”了丁鵬的種種劣跡,再對丁鵬父親進行了一番有關“子不教,父之過”的教育,最後才氣哼哼地“詔令”丁鵬父親第二天去學校開家長會。

我和言由衷屬於同謀,被一並處罰。

我們的家長都被陸老師叫過去聽訓。這次我媽媽沒有推脫,她終於願意去學校接受再教育,她相信我已經誤入歧途,事關重大,必須跟老師們同心協力,拯救我這個迷途羔羊。

丁鵬的父親把丁鵬狠狠地揍了一頓,去學校受訓的事,他毫不猶豫地交給了丁鵬的媽媽。

在家長會上,我媽媽和丁鵬的媽媽互相指責對方教育不當,兩個人當眾吵了起來。言由衷的媽媽則溫和謙卑,她反省自己說,近來因為忙著公司的事,疏忽了對孩子的關心,通過這件事,她會吸取教訓,多跟孩子溝通,不但要關心他的學習成績,尤其要留意他在情緒、心理方面的變化,跟學校一起,確保孩子能夠順利度過充滿挑戰的青春期。

本來這件事的始作俑者並不是丁鵬,但是,一旦把他曾經教唆我假冒他父親簽名的事,以及他“經營地下博彩業”的種種劣跡聯系在一起,他便不可爭辯地成了罪魁禍首,數罪並罰,罪不可恕,學校決定要開除丁鵬。

開除丁鵬的決定上午剛剛在全校大會上宣布,中午,丁鵬的媽媽就火急火燎地殺上門來。她在校長面前聲淚俱下,痛訴丁鵬的父親豬狗不如,只顧自己逍遙,不管她母子的死活,她一個人獨自支撐著一個家,是多麽的不容易;她請求學校體諒她作為單親母親的苦楚,給丁鵬一個機會,不要開除他;她還發誓一定要好好教育和約束好自己的兒子,保證從今往後他會洗心革面,遵守學校的規章制度,做個積極上進的好學生,不會再給學校和班集體抹黑。

丁鵬媽媽的悲情牌沒得到預想的效果,校長厭煩了她,拒絕再見她。她轉而跑到教務主任哪裏,揚言如果學校再不收回開除她兒子的決定的話,她就死在他面前。反正她只有這麽一個兒子,兒子的前途毀了,她也沒有活下去的意義。

不知道是不是丁鵬媽媽一哭二鬧三上吊的結果,學校最終沒有被開除他,不過學校把我和丁鵬調了班,學校的用意大概是盡可能阻止我跟丁鵬繼續在一起惹是生非吧,事實上他們的目的達到了,從那次事件以後,我不常見到丁鵬,偶爾碰到他,也最多禮節性地點點頭,算是招呼。言由衷雖仍然和我同在一班,但因為後來忙於準備升學考試,各自忙著自己的事,慢慢地就疏遠了。

初中畢業後,言由衷跟他父母去了上海,丁鵬考上了師大附中,娜娜沒有考上高中,去了外地打工,後來,我們漸漸地中斷了聯系,各自走上了不同的人生軌跡。

至於那個手機店的“鐘漢良”,我再也沒見過他,只不過後來想起來,自顧自地大笑而已。

高考前夕,父親突然提出讓我出國讀書,他大概早就料到我註定會在高手如雲的競爭中敗下陣來,所以索性安排我逃避這一人生中的第一次大考。他原本希望我能夠直接去讀預科,無奈我的各科成績和英語水平都達不到預科要求,只好選擇曲線救國的道路,先去讀一個學期英語,等英語達要求後再申請預科。令人郁悶的是,因為簽證的問題,導致我在家裏無所事事地白白浪費了半年。

家裏出事時,我正從國外回來度假,我不知道大夏將傾,我的生活也將在一夜之間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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