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嘉敏的事，也只能到此為止了，供貨和回款政策也只能暫時維持現狀，但是追回貨款的事已經刻不容緩。我和丁鵬，還有張昊，親自上陣對付債主們，就像公司剛成立的時候每個人都是業務員一樣，現在我們每個人都是追債人。

難纏的客戶都由我來應付，我先是在他們面前裝孫子，轉過頭又對他們死纏難打，威迫利誘，每天如此，我懷疑我是不是精神分裂了。

那個叫郝閔的客戶，是有名的賴賬大戶，從我們跟他打交道的第一天起，他就沒有按時付過款。我們在此之前已經把他列入了黑名單，丁嘉敏上來後，居然又給他供貨。以往他只是再三拖欠，現在他變本加厲，直接拒絕付款。我們退而求其次，要求他把存貨退回，可是，實際上他沒有任何存貨。貨物早已出清，他就是要賴賬。我們的業務員們向他催款，他竟然倒打一耙，汙蔑我們的產品有質量問題，還威脅說要起訴我們。

業務員們對付不了他，我只好親自上陣。

這天早上，我不請自到，首先去了郝閔的辦公室，當面向他催債。

“王總，是你啊！稀客，稀客。你坐，你坐。”郝閔熱情激動的樣子，仿佛見到了久不聯系的朋友似的。他倒了一杯熱茶遞給我，還非常細心地提醒：

“小心燙啊。”

我心想這個郝閔還真有一套呢，沒有領教過他耍賴的手段的人，定會一開始就被他斯文的外表和熱情好客的態度所蒙蔽。我該怎麽向他開口呢。

我決定從讚美他煥然一新的辦公室開始：“郝總，您這新辦公室可真氣派。聽說您這兩年生意興隆，賺得不少啊。”

“哪裏，哪裏，都是瞎忙。”郝閔哈哈大笑。我估計他既得意又有所顧忌。得意的是自己的新辦公室位於全市最豪華的高端寫字樓裏，顧忌的是，該怎麽向我這個債主哭窮。

我不打算跟他漫無目的地兜圈子，及時地把欠款的問題提了出來：“郝總您太謙虛了。估計您忙著數錢，把我們的款子給忘了。麻煩您百忙中抽時間叫您的手下把款給結了吧。”

郝閔臉上的笑容立即消失了。“王總，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我已經跟你們的業務人員表明了我的態度，現在還是同樣的態度：因為你們的產品有質量問題，已經對我們公司的信譽造成了不利影響。我看在咱們多年合作愉快的份上，沒有要求你們賠償損失，已經是非常大度了，你們還好意思為了那點小錢天天來追債？我跟你說，我沒有欠你們的錢。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郝閔這樣無恥，也算是到了一種境界，尤其是他不但賴賬還要惡人先告狀的做法，令我忍無可忍。我冷笑了一聲，對他說：“郝總您這是什麽意思？您是下定決心不付款了是不？何苦呢，就為了那幾個小錢，頂個老賴的帽子可不是件很光彩的事。您沒聽說過嗎？政府可是要加大打擊老賴們的力度了。”

我剛提到“老賴”兩個字，已經把他氣得夠嗆。這時候他再也顧不得裝斯文，氣勢洶洶地指著我說：

“王翠西，我給你三分薄面，你可不要得寸進尺。我警告你，別再胡說八道。否則我可以告你誹謗，你知道嗎？”

我冷靜地看著他：“你急什麽呢？我只說出事實就把你急成這樣，還要告我誹謗。你剛才憑空誣告我們的產品有質量問題算不算誹謗？”

郝閔理屈詞窮，開始耍無賴：“我再強調一次，我沒欠你們的錢。那筆款子我是扣下來了，用來補償你們產品的質量問題對我們造成的損失，那不是我們的欠款。現在你已經得到我的答覆了，趕快從我面前消失，不要等我叫保安來把你拖走。”

我寸步不讓：“那我也強調一次，本周內你不把貨款打到我公司的賬戶，就等著我把你告到法院去吧。”

郝閔傲慢地說：“有本事你盡管去告。”

我同樣態度強硬：“別著急，你會得償所願的。我馬上到法院申請強制執行。”

離開郝閔的辦公室，我一路上想著如何向法院申請強制執行的事，無論如何，我不能讓郝閔這樣的無賴繼續囂張下去。

後來，我通過各種途徑了解到，郝閔這個人，人後是個無恥的老賴，人前卻又極好面子。在他的家鄉，他可是一個樂善好施的大好人。他把自己打扮成一個在外打拼的成功的企業家，在家鄉修了一座轟動附件十鄉八裏的大宅院，過年過節的時候，開著豪車回家鄉顯擺，跟領導們一起吃飯、照相，據說他還給當地的一個項目捐款幾十萬，也因此上了當地的報紙，還被邀請到一間中學做報告，一時風光無限。

得到這個消息，我如獲至寶，我再打電話給郝閔的時候，掩飾不住語氣裏的得意。我直接告訴他說，如果他繼續欠著我們的貨款不還，我就去他家鄉的電視臺，把他賴賬的事公之於眾，揭穿他的真實面貌。

郝閔絲毫不把我的警告當回事，繼續態度囂張。“有種你就去吧。”他說。

“我會的。”我聲音不大但語氣堅定。

郝閔的無聊和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並沒有讓我感到多麽意外，但我還是沒料到他居然惡人先告狀，把我告到丁鵬那裏去了。

下班前，丁鵬來找我。他一開口就問：“你有沒有正在忙著？”

我回答說：“沒有忙著。你找我有事嗎？”

“也沒什麽重要的事，就是想了解一下工作進行怎麽樣了？”

他嘴裏這個“工作”，指的是向客戶們把貨款要回來的事，這件事在一段時間內成了我們這間小公司上上下下的第一要務。

“你看一下吧。”我將手裏一張表格遞給他。那是所有欠我們貨款的人的名字以及相應應到賬的數目。他站在電腦前仔細看了我給他的那張名單。

“李俊，”他有點驚訝，“這個人的錢你也收回來了！”

“是啊。”我不禁有點小得意。“而且這次他沒有象平常那樣，我們一追款他就要求退貨，這次他沒有要求退貨。”

“你怎麽做到的？”連日的操勞加上疲於應付，丁鵬面帶菜色，雙眼布滿血絲。

“我打聽到他老婆開了一家美容院，於是那天下班後我就去她老婆的店裏做美容。那天她店裏生意非常好，我就把他老婆叫到一邊，把李俊經常欠我們貨款不還的事告訴了她。他老婆對李俊公司的經營情況並不了解，但是她臉皮比較薄，當即就表示她會催李俊盡快把我的貨款結了。所以我就這麽容易地把他欠的貨款給追回來了。”

很顯然丁鵬對我自以為得意的成功之作並不認同。“你有辦法把錢要回來這很好，但是你也要註意方法，是不是？”丁鵬垂頭喪氣的樣子真讓人難過，因為他不並是一個輕易會被打倒的人。

“我這樣做錯了嗎？都到了這個時候，我可顧不得溫良恭謙讓了。”我一臉無奈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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