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指這個客人。”

我立刻猜到是誰了。“你指的是郝閔嗎？”我問他。

“他打電話說，你每天騷擾他，還出口威脅。”他苦笑了一下。

“那又怎樣呢？他也出口威脅我。他欠錢不還還有理了？我就不信這個邪。”

丁鵬勉強笑了笑說：“那也不要太咄咄逼人。你如果逼他們太厲害的話，勢必會影響公司和客戶的長期關系。到時候誰還願意跟我們合作？”

“合作？”我大聲喊道：“誰要這樣的合作夥伴？”我並不是針對丁鵬，我也清楚他心裏是多麽的難受、無奈。讓我感到惱火的是那些擺明了打算耍賴皮的客戶們，或者，更確切的說，讓我惱火的是目前這種被動的局面，而造成這種局面的，正是我們自己，所以我才有火無處發。

“你猜他是怎麽跟我的嗎？他說‘有種去告我’！對這樣沒有誠意的經銷商，我覺得還是趁早追回貨款，或者撤回貨物為上。我不想再跟這種人打交道。”我意識到跟丁鵬生氣既無道理，也不能解決問題，所以我強壓住心裏的無名火向他解釋。

“你故意曲解我的意思，我發現已經沒法和你交流。”丁鵬的聲音不大，但是他顯得很不耐煩。

“怎麽就沒法和我交流了，用得著如此矯情嗎？”我同樣不耐煩。

“你說話的聲音小一點不行麽？”他皺著眉頭。“你想所有的人都聽見嗎？”

“好吧。如果你有更好的辦法，既把貨款要回來，又不得罪那些從一開始就準備賴賬的人，望不惜賜教，我願洗耳恭聽。”我想緩和一下氣氛，給他一個臺階下。最近發生的一系列的事請，已經讓我們焦頭爛額，變得異常暴躁，隨時準備怒目相向。

“我也沒有什麽好辦法，但是我堅決反對你為了收回欠款，去威脅客戶的做法。”

“你說說看，我什麽時候威脅客戶了？到了這個節骨眼了，我只知道必須盡快把欠款收回來，以保證公司能夠生存下去。你就繼續做你的聖人吧。我管不了那麽多了，死纏爛打，軟硬兼施的手段我都會用，除非你有更好的方法。”我沒好氣地問他。

丁鵬低下頭，想了想，不說話了，因為他也想不出什麽好辦法。

時間一天天過去，我們的催款行動雖然取得了一些成效，但還只是杯水車薪，公司僅有的那點現金，支撐不了多久，我們已經深陷困境，舉步維艱。我們的焦慮與日俱增，丁鵬瘦了一大圈，為了減壓，他開始抽煙。他本來就是個堅果熱愛狂，現在更甚，他一緊張就開始嗑瓜子花生開心果。

也許是預計到這一次我們在劫難逃，對公司的未來不抱希望，有兩個丁鵬的得力幹將已經提出辭職。丁鵬二話沒說就答應了，他甚至沒有過問一句他們辭職的原因。

晚上丁鵬請了一幫子人去酒吧喝酒。“算是送別會吧。”他說。他在酒吧裏一言不發，只顧一杯接著一杯地喝酒，弄得大家非常尷尬，早早就散了。

我問丁鵬問為什麽不挽留一下那兩個員工。丁鵬說：“人家明顯已經找到了更好的地方，我能阻止人家奔前程嗎？再說公司目前這種狀況，他們憑什麽相信我的許諾？既然他們認為我們這條船已經四面進水，在劫難逃，早早棄船逃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你知道嗎？連丁嘉敏也在這個時候稱病，不來上班。”

後來還是丁鵬打電話，把“抱病”中的丁嘉敏逼了回來。

我們沒日沒夜地工作，每個人都疲憊不堪。十一長假前一天，張昊找我和丁鵬商量，他說這些日子大家太辛苦了，剛好他家的房子位於一個新開放的風景旅游區，他爸媽已經申請好用自己的房子開民宿接待游客，裝修已經進入收尾階段，可惜趕不上國慶長假了。我們何不趁這個時候開車過去休息兩天，呼吸一下風景區新鮮的空氣，放松心情，緩解一下疲勞，反正一切都是現成的。

我和丁鵬立正求之不得呢。張昊的女朋友江雨，本來已經跟張昊鬧了幾天的別扭，一聽張昊說要去風景去玩兩天，也歡呼雀躍。大家商議著，十一當天先睡個懶覺，在家裏吃了早餐，上午十一點出發，反正開車到張昊家，也就兩個小時的路程。十一點出發，十二點半左右到達，剛好趕上午飯時間。

可惜十一那天天公不作美，我們出發時還是晴天，在高速公路上走了二十多分鐘後，就下起了小雨。

張昊和江雨兩個人都氣鼓鼓的，不知道為了一件什麽小事，一直在後排爭吵不休。丁鵬一言不發，專心開車，我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專心欣賞沿途風景，很快就入了迷。

來到一個出口，丁鵬突然打燈右轉，出了高速公司。張昊見狀，馬上大喊：“錯了，錯了，不是這個出口。我們剛走了沒多遠，還遠遠沒到呢。”

丁鵬也不回話，只顧開著車子出了高速，接著拐了幾個彎，最後停在一條偏僻的 小路上。他熄了火，轉頭問後排的張昊和江雨：“你們倆吵夠了沒有？沒吵夠的話，就先等等，等你們倆消停了我們再繼續走。你們倆一刻不停地吵鬧，會影響我開車的，知道嗎？現在給你們十分鐘，請你們倆在十分鐘內分出個高低對錯。我先下車透透氣，十分鐘後再回來。”他打開車門，走了出去。 不過，他沒走多言，天空飄著的雨滴很快就把他逼了回來。

我們再次上路，張昊和江雨總算停止了爭吵，改為冷戰。大家一路沈默地繼續走了大約半個鐘後，又遇到兩次事故，高速公路上的各種車輛排起了長龍，原本兩個鐘頭的路程走了近五個小時，到達張昊家門口的時候就，江雨的臉色已經比細雨下的天空更陰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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