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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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工男張昊是個技術控,也是個老好人。公司成立第一天起,他就明確表示自己的原則:他只管生產的事,其他的一切交給我和丁鵬去頭痛。他更樂意做一個政策的執行者而不是制定者。平時我和丁鵬有分歧的時候,張昊則是不偏不倚,兩邊勸和。

這一次,他一反常態,明確地表明他的態度:丁嘉敏的種種行為表明她已經不適合繼續留在公司。丁鵬聽了我和張昊的表態,鐵青著臉說,光我們三個的看法不算數,我們得開會決定。然後他又給我們打了預防針:

“開會的時候不要討論丁嘉敏的事。”他一臉的疲憊,就像機器人般重覆剛才的話,甚至帶點警告的意味:“現在不是進行任何人事調動的時機,過後再說。”

“就你這樣,也只能夠開個小作坊。”我沖口而出。

丁鵬回過頭來,我等著一場風暴向我襲來,

不過暴風雨沒有來,丁鵬只給我了一個苦澀的笑容。一秒鐘前,我還對他充滿怨恨,一秒鐘後,我不禁覺得也許自己太過分了。

丁鵬走遠了,張昊才小聲地跟我說:“你要知道當初丁鵬是讚成丁嘉敏的做法的。”

“理由是要不顧一切地要占領市場。我從一開始就反對。”我說。

“所以你很難說服丁鵬炒掉他的表姐,因為他也不想讓丁嘉敏一個人背鍋吧。”

“我知道了。”

這件事也只有暫不提起。

丁嘉敏大概擔心自己會成為眾矢之的,便找了個借口沒有參加會議。其實她的擔心完全多餘,因為我們都在同一條船上,現在船要沈了,我們要做的是,竭盡全力讓它不要沈下去,並把它安全地靠到岸邊,而不是在船上互相指責。

會上支持丁鵬的和支持我的各占一半,爭執不下。最後丁鵬說,關於是否改變發貨和回款政策的事,得由他決定,因為他才是真正的老板。當然他這番話是私下裏對我說的。

他說的沒錯。的確他才是真正的老板。但是我聽了卻覺得格外刺耳,因為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我們有分歧的時候,他總是想辦法讓我們達成一致,而不是以老板的身份壓人。

不過的確他才是真正的老板。他強調這一點,大概是要求我擺正自己的位置吧?想起來怪沒意思的。

老客戶章伯伯來本市看望他剛剛滿月的小孫孫,順道來我們公司轉轉。當晚我們在黑天鵝賓館的旋轉餐廳招待他。

張昊的女朋友江雨經常因為張昊加班的事跟他吵架,張昊本來不想跟我們一起去見章伯伯,最後還是我打電話給江雨,代張昊請了假,張昊才答應一同前往。

旋轉餐廳在黑天鵝賓館的頂層,位於38層。坐在38樓,看玻璃窗外,萬家燈火把這個既古老又充滿活力的城市裝扮得流光溢彩,璀璨奪目,真令人心曠神怡。可惜的是,我正被公司的困境弄得狼狽不堪,絲毫沒有心思去欣賞這個城市在夜色下的美景。

章伯伯興致很好,說起他那剛剛滿月的小孫孫,那掩飾不住的幸福和滿足,差不多就要從臉上流出來。丁鵬陪著章伯伯聊起育兒知識,竟然滔滔不絕,頭頭是道。我猜想這家夥大概前一天夜裏臨時抱佛腳,做了不少功課,在網上搜索了大量育兒信息吧。

以往招待章伯伯,基本上是我一個人在唱獨角戲,丁鵬負責在旁邊點頭附和。今天不同了,今天這個總想當甩手掌櫃的丁鵬自告奮勇地挑起了大梁,我樂得在一邊默默地喝酒吃菜,只是偶爾插幾句嘴 ,以表明我人在心也在。

張昊明顯有些心不在焉,他的女朋友江雨不停地給他發短信,最後他只好把江雨的微信靜音,但又擔心因為沒有及時回覆而惹惱了她。見他想看微信又不好意思老是去看的樣子,我有點後悔不該強行把他拖來受罪。

我非常有幸見識了江雨的任性和粘人的個性,她是那種上個洗手間也必須讓自己的男朋友在外面候著的人。

我猜想江雨大概真的有事要找張昊吧,因為她一刻不停地給張昊發微信。張昊雖然已經把江雨的微信靜了音,但還是心有靈犀地感受到每次信息進來。他最終還是沒有忍住,便借故跑到洗手間去回覆江雨的短信。

當張昊第三次離開座位打算去洗手間的時候,我悄悄對他說:“你如果有事就先走吧。這邊有我和丁鵬。”

張昊有點尷尬地笑了笑:“沒什麽事,她每天要給我發幾十個看房信息。她這一段也是著了魔了地要買房子……”

章伯伯留意到我和張昊的小動作,看出我們兩個都不在狀態,笑著問道:“小妹,張昊,你們兩個一直在竊竊私語些什麽呀,快說來聽聽。”

我想都沒想,隨口說了句:“張昊打算結婚。我們說的是這件事。”

丁鵬看了我一眼,那意思是說:“你別胡說八道。”

章伯伯笑呵呵地說:“張昊要結婚了?這可是件大喜事啊!恭喜恭喜!張昊,你打算什麽時候辦喜酒?到時候可一定要通知我。”

我還以為張昊會怪我多嘴,沒想到他爽快地承認了:“章伯伯,到時候肯定會請您來喝兩杯的,只怕請不動您呢。我和女朋友剛剛有結婚的想法,具體還沒有定呢。”

章伯伯放下筷子,用餐巾紙擦擦嘴巴,對張昊說:“結婚這麽大事情,當然得好好籌備一番的嘛。你們幾個年輕人真不錯,勤奮、上進、年輕有為。不過,你們也別光顧著埋頭於事業,也要抓緊時間把婚姻大事解決好,婚姻事業兩不誤嘛。”他說完前面一番話,就把把話題轉向我:“小妹啊,你打算什麽時候結婚呀?我沒有記錯的話,你好像連男朋友都沒有,是吧? 要不要章伯伯幫你留意一下?”

既然他把話題轉向我,我決定將計就計,轉而向他請教:“章伯伯,我能向您請教一個問題嗎?”

章伯伯喝了一口鮮榨果汁,又用餐巾紙擦擦嘴把,仍然笑呵呵地:“小妹,你怎麽也跟你章伯伯變得那麽客氣了?你想問什麽,快說吧。”

丁鵬大概已經料到我想說什麽了,對我又是搖頭又是使眼色,我故意轉過臉去,裝做看不見。

坐在我左手邊的張昊以為我沒有留意到丁鵬的暗號,在桌子下用腳輕輕地踢了我一下。

這兩個大男人在幹嘛呢?我不過是想問章伯伯一個問題,他們就緊張得像搞地下工作似的,至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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