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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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回到問題本身上來了，可喜可賀，我立即睡意全無，便接過他的話說道：“還好，至少現在我們兩個都冷靜下來了。我們必須停止目前先發貨後收款的做法，從下個季度開始，改為先付款後發貨，而且客戶們要先付清所有的貨款後，我們才能繼續供貨。新的政策必須立即實行，越快越好，最好從下個月就開始…不過，下個月開始可能太匆忙了，那就放到下下個月以後開始實施。”
丁鵬堅決反對我的提議。
“不行，不行。”他語氣急促。“你想得太輕松了。你這樣做，他們肯定會跳腳反對。”
“他們當然會反對。現在他們一分錢不付就從我們這裏拿貨，三個月才付款。三個月後，貨賣完了，有些客戶還賴著不付錢；還有人的，你一追款，他們就要求退貨。利潤是他們的，風險全部歸我們承擔。我們累死累活，戰戰兢兢，得到的只是表面上的繁榮，賬面上好看，實際上根本沒賺到錢。你覺得繼續這樣下去，我們還能撐多久？”
“我也知道情況很嚇人，是必須改變了。但我傾向於先加緊把欠款追回來，暫時不要去動經銷商那一塊。我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銷售網絡，怎麽能夠自毀長城呢？”
“我認為兩者必須同時進行，我們本來就沒有雄厚的經濟實力，開出那麽長的貨期，根本就是自殺行為。”
“這次我堅持自己的意見，我們要千方百計把欠款追回來，經銷商那裏先不變，因為我們現在實力不夠，還是我們求著他們的時候。”
“其實也不能說是我們求著他們，應該說是互惠互利吧。我們的產品銷路好，他們自然願意進貨。”
“你有點太自信了。我們不給他們優厚的條件。他們就不會進貨了。”
我們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後丁鵬說：“明天開個會，聽一下大家的意見。你早點睡吧，明天再說。”
我哪裏還能睡得著？我躺在床上，各種想法在腦子裏打架。
真沒想到，公司在經歷了一度繁榮後，再一次走到資金鏈斷裂的邊緣。這一次我們還能夠走泥沼嗎？來自內心的焦慮和恐懼使我徹夜難眠。
我們有過一段欣欣向榮的時期。公司的境遇好的時候，那情形仿佛天上下起了鈔票雨，我們很幸運地遇到了這場鈔票雨，一邊欣喜若狂地伸手接住，一邊又隨手迫不及待地將它們扔掉了。
反正睡不著，索性再處理一下工作的事情。我打開電腦，靠在床頭，看客戶們的欠款情況。情況遠比我預料的還要糟糕，我越看越害怕。
就在公司爆出壞賬問題後幾天後，丁嘉敏還在給幾個有賴賬歷史的客戶發貨。作為公司的管理層成員之一，她居然能如此無視公司規定，簡直令人難以置信。我越看越生氣，也顧不得時間已是深夜，拿起手機就打電話給丁鵬。
“丁嘉敏必須離開公司。”我一開口就以不容置疑的口氣對他說。
一個月以前，我已經發現了丁嘉敏的好多問題，當即找到丁鵬，提出要丁嘉敏離開，張昊同我的看法一致。可是丁鵬不聽我把話說完就否定了我的提議。他的理由是公司的好多問題從一開始就存在，只不過當初公司規模還小，這些問題還沒顯露出來；當公司急劇擴張後，這些問題也越來越突出。他認為這些都是公司管理的問題，並不是丁嘉敏個人的責任。他認定我對丁嘉敏有偏見。
丁嘉敏是丁鵬的表姐，我們也不好表現得太過分，加上後來發生的一系列的事情讓我們疲於應付，這件事就這樣不了了之。現在我重提此事，丁鵬表現得相當地抵觸，他沒好氣問我：“你好好地怎麽忽然又提起這件事？都幾點了？”
“因為剛才我再次仔細看了一下發貨情況和應收賬款情況，現在我正全身冒冷汗那。實話跟你說吧，實際情況遠比我預計的要嚴重得多。丁嘉敏應該最了解真實情況，但是她一直瞞著大家，她的所作所為已經嚴重損害了公司的利益。”
電話那頭，丁鵬沈默了。“現在不是說這些事情的時候。”他顯然不想再討論下去。
“現在不是時候？哪一天是時候？”我反問他說：“等到公司破產的時候？”
“明天早上開會 ，你、我、還有張昊先碰個面再說。”
“好，就明天，你不要遲到。”
我再也睡不著了，索性從床上爬起來，先和張昊通了電話。張昊表示這一次堅決站在我這邊，但是他同樣顧慮重重：
“這事有點難辦，就算丁鵬同意，他媽媽梁阿姨只怕會跟他拼命。”
“總得有人來做難做的事情，是不是？既然沒有選擇，那就讓我來做惡人吧。”
“你真的是不容易。”他最後說。
我想說其實丁鵬更不容易，他張昊不容易，我們每個人都不容易。
我幾乎一夜未眠，第二天早上艱難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只覺得頭昏腦漲，眼冒金星，閉著眼睛在床上坐了好一會兒，才打著呵欠去浴室洗漱。
我一大早就來到辦公室。丁鵬和張昊比我來得更早。丁鵬心裏肯定不會比我輕松，我估計他同樣徹夜難眠，他唇上剛冒出來的兩個大水泡說明了他內心正承受巨大的壓力。張昊則是胡子拉碴，臉色發灰。
我們三個人，人前所謂的老板，公司的股東，人後卻是如此的灰頭土腦，狼狽不堪。
丁鵬對我點點頭就算打過招呼了。看他那副樣子，我就知道這件事情今天肯定解決不了。
“你看到我給發的郵件了嗎？”我追問他。
昨晚我連夜將就公司欠款的情況詳細地整理出來，發給丁鵬。想必到這個時候，他已經讀過了。
“看到了。”接著他迅速表明態度：“現在不是人事變動的時候。”
“為什麽？”
他有點不耐煩了：“總之，公司現在的狀況不是作出重大人事變動的時機。”
有那麽一刻，我覺得他的話也挺有道理，但是又馬上聯想到另外一件事情，所以我追問他：“等等。我想弄清楚你是真的認為現在不是好的時機，還是為了袒護丁嘉敏？”
丁鵬沒有做聲，過了幾秒鐘，他看著張昊說：“我們三個人投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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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鵬堅決反對我的提議。
“不行，不行。”他語氣急促。“你想得太輕松了。你這樣做，他們肯定會跳腳反對。”
“他們當然會反對。現在他們一分錢不付就從我們這裏拿貨，三個月才付款。三個月後，貨賣完了，有些客戶還賴著不付錢；還有人的，你一追款，他們就要求退貨。利潤是他們的，風險全部歸我們承擔。我們累死累活，戰戰兢兢，得到的只是表面上的繁榮，賬面上好看，實際上根本沒賺到錢。你覺得繼續這樣下去，我們還能撐多久？”
“我也知道情況很嚇人，是必須改變了。但我傾向於先加緊把欠款追回來，暫時不要去動經銷商那一塊。我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銷售網絡，怎麽能夠自毀長城呢？”
“我認為兩者必須同時進行，我們本來就沒有雄厚的經濟實力，開出那麽長的貨期，根本就是自殺行為。”
“這次我堅持自己的意見，我們要千方百計把欠款追回來，經銷商那裏先不變，因為我們現在實力不夠，還是我們求著他們的時候。”
“其實也不能說是我們求著他們，應該說是互惠互利吧。我們的產品銷路好，他們自然願意進貨。”
“你有點太自信了。我們不給他們優厚的條件。他們就不會進貨了。”
我們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後丁鵬說：“明天開個會，聽一下大家的意見。你早點睡吧，明天再說。”
我哪裏還能睡得著？我躺在床上，各種想法在腦子裏打架。
真沒想到，公司在經歷了一度繁榮後，再一次走到資金鏈斷裂的邊緣。這一次我們還能夠走泥沼嗎？來自內心的焦慮和恐懼使我徹夜難眠。
我們有過一段欣欣向榮的時期。公司的境遇好的時候，那情形仿佛天上下起了鈔票雨，我們很幸運地遇到了這場鈔票雨，一邊欣喜若狂地伸手接住，一邊又隨手迫不及待地將它們扔掉了。
反正睡不著，索性再處理一下工作的事情。我打開電腦，靠在床頭，看客戶們的欠款情況。情況遠比我預料的還要糟糕，我越看越害怕。
就在公司爆出壞賬問題後幾天後，丁嘉敏還在給幾個有賴賬歷史的客戶發貨。作為公司的管理層成員之一，她居然能如此無視公司規定，簡直令人難以置信。我越看越生氣，也顧不得時間已是深夜，拿起手機就打電話給丁鵬。
“丁嘉敏必須離開公司。”我一開口就以不容置疑的口氣對他說。
一個月以前，我已經發現了丁嘉敏的好多問題，當即找到丁鵬，提出要丁嘉敏離開，張昊同我的看法一致。可是丁鵬不聽我把話說完就否定了我的提議。他的理由是公司的好多問題從一開始就存在，只不過當初公司規模還小，這些問題還沒顯露出來；當公司急劇擴張後，這些問題也越來越突出。他認為這些都是公司管理的問題，並不是丁嘉敏個人的責任。他認定我對丁嘉敏有偏見。
丁嘉敏是丁鵬的表姐，我們也不好表現得太過分，加上後來發生的一系列的事情讓我們疲於應付，這件事就這樣不了了之。現在我重提此事，丁鵬表現得相當地抵觸，他沒好氣問我：“你好好地怎麽忽然又提起這件事？都幾點了？”
“因為剛才我再次仔細看了一下發貨情況和應收賬款情況，現在我正全身冒冷汗那。實話跟你說吧，實際情況遠比我預計的要嚴重得多。丁嘉敏應該最了解真實情況，但是她一直瞞著大家，她的所作所為已經嚴重損害了公司的利益。”
電話那頭，丁鵬沈默了。“現在不是說這些事情的時候。”他顯然不想再討論下去。
“現在不是時候？哪一天是時候？”我反問他說：“等到公司破產的時候？”
“明天早上開會 ，你、我、還有張昊先碰個面再說。”
“好，就明天，你不要遲到。”
我再也睡不著了，索性從床上爬起來，先和張昊通了電話。張昊表示這一次堅決站在我這邊，但是他同樣顧慮重重：
“這事有點難辦，就算丁鵬同意，他媽媽梁阿姨只怕會跟他拼命。”
“總得有人來做難做的事情，是不是？既然沒有選擇，那就讓我來做惡人吧。”
“你真的是不容易。”他最後說。
我想說其實丁鵬更不容易，他張昊不容易，我們每個人都不容易。
我幾乎一夜未眠，第二天早上艱難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只覺得頭昏腦漲，眼冒金星，閉著眼睛在床上坐了好一會兒，才打著呵欠去浴室洗漱。
我一大早就來到辦公室。丁鵬和張昊比我來得更早。丁鵬心裏肯定不會比我輕松，我估計他同樣徹夜難眠，他唇上剛冒出來的兩個大水泡說明了他內心正承受巨大的壓力。張昊則是胡子拉碴，臉色發灰。
我們三個人，人前所謂的老板，公司的股東，人後卻是如此的灰頭土腦，狼狽不堪。
丁鵬對我點點頭就算打過招呼了。看他那副樣子，我就知道這件事情今天肯定解決不了。
“你看到我給發的郵件了嗎？”我追問他。
昨晚我連夜將就公司欠款的情況詳細地整理出來，發給丁鵬。想必到這個時候，他已經讀過了。
“看到了。”接著他迅速表明態度：“現在不是人事變動的時候。”
“為什麽？”
他有點不耐煩了：“總之，公司現在的狀況不是作出重大人事變動的時機。”
有那麽一刻，我覺得他的話也挺有道理，但是又馬上聯想到另外一件事情，所以我追問他：“等等。我想弄清楚你是真的認為現在不是好的時機，還是為了袒護丁嘉敏？”
丁鵬沒有做聲，過了幾秒鐘，他看著張昊說：“我們三個人投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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