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和直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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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男和直男
唐心儀、相澤二人見面, 相澤的第一個問題是：“你是怎麽猜到我的？”
這個問題的答案很簡單，“IP。”唐心儀說。
相澤時常去各個地方演出，每次他去的城市都和同人賬號的IP神奇重合。
相澤說：“就只是這樣嗎？可我近兩個月的行程都在S市、H市, 頂多上周去了一次G市……”
唐心儀微笑，“當然還有其他原因。”
相澤問：“什麽原因？”
唐心儀說：“動機。某人受到你的文字影響, 像個神經病一樣, 對我既愛又恨, ”
相澤：“……”
相澤低下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唐心儀雙手交叉、托著下巴，“怎麽, 想要對我保密？你不覺得孤軍奮戰很辛苦嗎？”
相澤喝水，保持沈默。
唐心儀說：“還是, 你更想要和祝語橙合作呢？”
相澤噴出一口水，“你怎麽知道她？”
唐心儀後仰, 笑容燦爛, “她呀, 是我的引路人，她讓我看見了這個世界。”
相澤說：“看見……”他放下水杯，身體向唐心儀的方向傾，“你是說，你也發現這個世界是小說？”
唐心儀點頭，“而且，我想我發現得比你更早。”
相澤回憶著說：“萬聖節那天, 你出現在舞臺上不是意外。”
唐心儀用笑容回答了“是”。
相澤停頓一會，說：“所以, 你來找我的目的是讓我停下、不要再繼續寫？”
唐心儀搖頭，“相反, 我想讓你繼續寫，只是寫作的內容需要做一點點改進。”
相澤覆述：“一點點？”
唐心儀拇指、食指捏起，“給女主角多加一點點事業線。”
相澤明白了，“你想要從中獲利。”
唐心儀說：“那當然，我陪你討厭的男人睡那麽多次，不該有點回報嗎？”
相澤聽到“睡”這個字，臉頰泛紅，看在唐心儀眼中，有趣極了。
唐心儀逗弄道：“你們這種偶像出身的藝人是不是都要單身到三十歲？”
相澤說：“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唐心儀說：“沒有想過？不可能吧。我以為莫餘是那種會聊天發下|體照片的男人。”
相澤握住水杯的手指顫了顫，莫餘沒有發過，但他確實暗示過不少次。
【想看嗎？】
【在想你。】
【我洗完澡了，你呢？】
相澤刪除了那些消息，可只是回想，都會感覺到惡心。
他死都不想被那個男人接近、觸碰。
所以——
他需要和面前的這個女人合作。
相澤說：“我答應你，你要什麽樣的事業，我都可以寫給你，只要你——”
唐心儀說：“只要我幫你糾纏住莫餘、不讓他靠近你，是嗎？”
相澤點頭。
唐心儀伸出手，“沒問題，祝我們合作愉快。”
相澤猶豫著遞出了自己的手。
-
“大家好，我叫劉東華，是個心理醫生，和一個瘋子在同一章出場過。你們還記得我嗎？”
“醫生，你在做什麽？”
“我在和讀者們做自我介紹。”
石時學著醫生的動作，擡頭望向機場的天花板。
“我什麽都沒有看見。”
“讀者豈是我們可以看見的？”
“醫生，你還是信了。”
“要怎麽才能不信呢？這個世界是假的，這是事實。”
石時不置可否，“無論如何，醫生你今後要去國外生活了。”
劉東華說：“我早就該走的，我只是還想要拯救我的婚姻。”
“失敗了？”
“失敗了，我們離婚了。”
石時說：“醫生，我想這是好事。”
劉東華苦笑，“好事？算是吧。我的妻子通過我看清了這個世界。”
劉東華嘆息一聲，和石時繼續向候機室走，一路沈默。
即將分開前，劉東華突然說：“石時。”
“嗯？”
“我一直在想，我離開前，要不要為你做一次心理治療。”
石時表情頓住，困惑道：“醫生，我有什麽心理問題？”
劉東華說：“每個人心理都或多或少有著問題，你的問題就是沒有問題。”
石時停頓兩秒，說：“我不明白。”
劉東華說：“自我認識你以來，我從來沒有見過你哭過、憤怒過，這是為什麽呢？”
石時說：“憤怒是為了達到目的捏造出來的感情，是一種手段。悲傷有時也是。”
劉東華說：“這是阿德勒的觀點，我沒有打算否認它，我想問你的就是，你為什麽從來不用這些手段？”
石時說：“這是因為我沒有目的。”
劉東華問：“真的嗎？你真的沒有目的嗎？你不想哭泣的時候被人擁抱、憤怒的時候被人體諒嗎？”
石時沈默。
劉東華追問：“你是不想，還是你覺得即使你憤怒、傷心也無人在乎，所以幹脆不表露出來呢？”
石時依舊沈默，他微微低頭，黑眸裏的平靜遭到言語破壞、有了動蕩。
哀傷的動蕩。
劉東華欣喜地想，他終於要表露出情緒了嗎？
可只是眨眼的時間後，那些動蕩就消失不見。
“水面”重歸寧靜。
石時輕聲道：“醫生，謝謝你的建議。”
劉東華哭笑不得，“我還以為，我讓你破防了呢。是我說得不準確嗎？”
石時註視醫生，“醫生，你說得基本準確，只有一點，你忽略了。
“我的確覺得即使我憤怒、傷心也無人在乎。
“可我對於無人在乎這件事，其本身，也是不在乎的。”
劉東華眼睛瞇起，“我不信，你在說謊。”
石時無奈，“醫生，我從不說謊。”
劉東華說：“這是因為你早就達到說謊的最高境界，你連自己都騙。”
石時說：“我……”他搖頭，放棄，“不說了，醫生，到時間了。”
劉東華說：“是啊，不說了，希望這次的分別不是永別。”
石時說：“嗯，希望你還會有下一次‘登場機會’。”
劉東華感激地一笑，“謝謝你體諒我認知的世界。”
他舉起手，揮了揮，和石時告別。
-
《貝殼》同人活動第一階段告一段落，官方發布了目前排名前十的作品。
祝語橙毫不意外發現，這十個人全部來自她的社團，她自己一個人就占了三名：同人文、剪輯視頻、畫畫。
祝語橙的繪畫水平和季也有得一拼，幼稚園水準，但在競爭選手足夠少的情況下，畫得再難看也能拿獎。
蔔望舒的同人文得了第一，她高興得點開微博，想要看看評論區的誇讚。
點開，看到的是腥風血雨。
【網友1：為什麽得獎的全是官配？我們黑白配不配嗎？】
黑白配為劇中男主、男二的CP名。
【網友2：按頭嗑官配？[微笑.JPG]】
【網友3：人工糖精都能得獎，異性戀了不起，瑞思拜。】
【網友4：南科，從來沒見過這麽南科的CP。】
【網友5：原來世界上真的有筆記解[雙手合十.JPG]吃點好的吧。】
【網友6：朋友們，去女主版已經剪輯完成，大家B站見。】
蔔望舒兩眼一黑：“太恐怖了。”
祝語橙不用看、也能猜到是什麽評論，“小蔔，別理他們啦，多多產糧才是硬道理。”
蔔望舒說：“別理？怎麽可能，我要一條條舉報他們！”
祝語橙說：“舉報不如產糧，他們在某站的tag數量已經破三千了，我們才多少？”
蔔望舒說：“他們讀者多，我們又沒有讀者，我的微博點讚數量還不到十個，我都不想寫了。”
祝語橙說：“現在沒有人，不代表未來沒有人，小蔔，我們是寫給未來看的。”
蔔望舒說：“祝語橙，你的思想也太樂觀了吧！”
祝語橙笑了，“嘿嘿，還好啦。”
祝語橙想到最開始寫《橙橙》的時候，那才叫真的無人問津。
現在，有朋友陪她一起討論、一起創作，她已經很幸福了。
想到那時候，她不由地想起她的第一個讀者。
她看向石時，“石時，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石時擡眸，“嗯？”
祝語橙壓低聲音：“我的《橙橙》那麽糊，你當初是怎麽發現我的？”
石時說：“靠條件搜索。”
祝語橙說：“哦，你是說，你定期會搜索BG小說？”
石時說：“不是定期，是每天。”
祝語橙吃驚，“每天？那你不是每天都會什麽都搜不到嗎？”
石時點頭。
祝語橙同情道：“你好可憐。”
石時眸光溫柔，“我不可憐，祝小姐出現後，我就不可憐了。”
祝語橙回視石時，看著她讀者漂亮的桃花眼中自己的倒影，倏然間，她明白了他曾經說過的話。
祝語橙說：“這就是你為什麽說，我的小說給了你勇氣的原因，對嗎？這也是你為什麽說，我開了第一槍。”
原來，是字面意思。
世界上第一個創作BG的她，給了每天搜索這個標簽的少年繼續搜索、亦或是開始創作的勇氣。
石時略感驚訝，“我以為，祝小姐早就知道了。”
祝語橙說：“我呀，一開始理解為……”她停住，不說了，她不想出賣馬甜甜。
馬偵探當時對石時話語的解讀，也不能說毫無道理。
總之，誤會解開就好啦。
他們聊到這，宋明珠、常秘書出現在咖啡廳門口，後面還罕見地跟了個季也。
季也抱著一個大紙箱。
宋明珠抱臂走到眾人面前，指著後面的紙箱說：“喏，獎勵來了。”
祝語橙說：“現在就發？不是還有兩個階段的比拼嗎？”
宋明珠說：“這些是本小姐送你們的，官方獎勵當然要官方來發，本小姐又不是官方。”
她就是官方。
季也把箱子放到桌上，裏面是數個現金紅包，還有幾疊厚厚的文件。
祝語橙費勁拿起一疊，感到手臂要斷了，“小珠，這是什麽？”
她問出這個問題時，文件的封皮給了她回答：愛BG文學網策劃案。
祝語橙張大嘴巴，“小珠，難道說你要……”
宋明珠驕傲道：“沒錯，我要成立網站。提前給你們透露下，在座的各位都將會是這個網站的首席管理。”
蔔望舒說：“那麽多人，怎麽首席？”
宋明珠說：“本小姐的詞典裏，首字等於社團人數。”
蔔望舒癟嘴，“有錢拿嗎？”
宋明珠大笑，“本小姐最不缺的就是錢！”
祝語橙問：“首席管理具體要做些什麽工作呢？”
宋明珠說：“為本網站發掘潛力BG創作人才，鼓勵他們創作更多、更好的BG作品。”
蔔望舒說：“我懂了，就是網站編輯。”
宋明珠說：“怎麽了？首席管理兼編輯，有什麽問題嗎？”
祝語橙說：“沒問題，小珠，我一定會勝任的！”
祝語橙想，有了這樣一個網站後，異性戀能量值肯定會上漲得很快。
她高興得都要蹦起來了。
季也盯著她，“祝語橙，我從來沒見過你這種人。”
祝語橙回頭，“我怎麽了？”
季也說：“給別人幹苦力，還那麽高興。”
祝語橙真誠道：“季也，勞動最快樂，你沒有聽過這句話嗎？”
季也冷笑，“祝語橙，你騙不了我。哦，我知道了，你有秘密。”
祝語橙：“……”
祝語橙幹笑著尋找話題轉移，她看向低頭的蔔望舒，“小蔔，你在看什麽？”
蔔望舒說：“舉報評論啊，還沒舉報完呢。”
宋明珠問：“什麽評論？”
蔔望舒把手機拿給宋明珠看。
宋明珠看完，皺眉，“男主、男二的CP粉有這麽多嗎？”
祝語橙說：“他們的超話人數快破2000了，《貝殼》的超話人數都沒有超過1000。”
宋明珠問：“那男、女主的CP呢？”
祝語橙苦笑，比出一個“五”字。
宋明珠：“五百？”不對，“五十？”還是不對，“五個？！”
祝語橙點頭，“其中一個還是我。不過今天又多了幾個、破10了，我懷疑是水軍。”
宋明珠說：“這樣不是辦法，我們要從源頭上解決問題。”
祝語橙楞了下，“源頭？”
宋明珠揮手，“常秘書，打電話給他們，把男二的戲份全刪了，剪輯一個無男二版本。”
祝語橙臉色發白，“小珠，絕對不可以那麽做！”
宋明珠問：“為什麽？”
石時說：“宋小姐，這樣做只會造成逆反心理。”
祝語橙說：“對，你越禁止，他們就嗑得越興奮。”
石時說：“這對CP從一開始就是因為不是官配，是禁忌、是不可能的CP，才會為他們所熱愛。”
宋明珠頭痛，“那該怎麽辦？”
季也說：“我懂了。”
宋明珠看向季也，“你懂什麽了？”
季也說：“我出櫃前，人人都愛我，我出櫃後，人人都不愛我，這就是原因。”
宋明珠說：“那是你自己的問題。”
石時說：“季先生的話有一定道理，對他們來說，直男和直男，有時比真男同要更好嗑。”
宋明珠說：“荒謬，這不是從別人碗裏撿東西吃嗎？這種行為文明嗎？”
祝語橙說：“嗑CP畢竟是自由的事嘛，嗯，只要圈地自萌……”
蔔望舒豎起手機，“這叫圈地自萌嗎？”她手機上，是一排被她舉報的偏激言論。
祝語橙無可辯駁，“唉，他們不算。”
宋明珠說：“所以，我們要怎麽做？”
祝語橙說：“按照季也、石時的意思，如果白漾本來就不直，可能會比現在稍稍不好嗑一點。”
宋明珠努嘴，“稍稍不好嗑的意思是，還是能嗑的是吧？”
石時說：“他們雖然更喜歡嗑直男和直男，但不代表他們就不嗑真男同了。”
宋明珠絕望，“你是說，他們什麽都吃？那不是怎麽改變劇本，都沒有辦法了嗎？”
祝語橙嘆了一口氣，“我覺得，光我們幾個想不是辦法，要不要問問看編劇呢？”
宋明珠想了一會，點頭，表示讚同。
十分鐘後，他們和秦語編劇開了個視頻電話。
秦語聽完他們的煩惱後，說：“我的想法是保持原劇本不動。BG劇本裏摻BL劇情，對於多數人來說都是雷點，它會將我們僅剩不多的BG愛好者阻隔在外。”
宋明珠、蔔望舒、祝語橙互看對方，她們都認為秦語的話有道理，可她們的心中又都還覺得不滿意。
哪裏不滿意呢？
秦語知道答案：“你們其實，想要更改劇本的真正原因，是為了宣洩憤怒吧？”
祝語橙問：“憤怒？”
秦語說：“嗯，你們憤怒那些男主男二黨在女主角為第一主角的BG故事下，刷屏讓男人們在一起、讓女人消失。你們感到荒唐、感到無法接受，你們覺得他們像破門而入的土匪、流氓，不講道理。他們明明有自己的作品吃，卻要來搶你們的，搶了、還要詆毀你們的第一主角。這樣的事，怎麽可能不憤怒？”
秦語說到這，停了停，繼續道：“而如果你們的目的是向他們表達憤怒的話，我還真得有一個辦法。”
女孩們還沒有從秦語前一段話中緩回神。
石時幫著問：“秦編劇，您有什麽辦法？”
秦語說：“我們可以在電視劇結束後，出一個番外篇。番外篇裏，我們的女主角、也是我們的第一主角，她將獲得一項神秘的超能力，什麽樣的超能力呢？”
秦語微笑，自問自答：“能夠看見現實彈幕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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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心儀、相澤二人見面, 相澤的第一個問題是：“你是怎麽猜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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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澤時常去各個地方演出，每次他去的城市都和同人賬號的IP神奇重合。
相澤說：“就只是這樣嗎？可我近兩個月的行程都在S市、H市, 頂多上周去了一次G市……”
唐心儀微笑，“當然還有其他原因。”
相澤問：“什麽原因？”
唐心儀說：“動機。某人受到你的文字影響, 像個神經病一樣, 對我既愛又恨, ”
相澤：“……”
相澤低下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唐心儀雙手交叉、托著下巴，“怎麽, 想要對我保密？你不覺得孤軍奮戰很辛苦嗎？”
相澤喝水，保持沈默。
唐心儀說：“還是, 你更想要和祝語橙合作呢？”
相澤噴出一口水，“你怎麽知道她？”
唐心儀後仰, 笑容燦爛, “她呀, 是我的引路人，她讓我看見了這個世界。”
相澤說：“看見……”他放下水杯，身體向唐心儀的方向傾，“你是說，你也發現這個世界是小說？”
唐心儀點頭，“而且，我想我發現得比你更早。”
相澤回憶著說：“萬聖節那天, 你出現在舞臺上不是意外。”
唐心儀用笑容回答了“是”。
相澤停頓一會，說：“所以, 你來找我的目的是讓我停下、不要再繼續寫？”
唐心儀搖頭，“相反, 我想讓你繼續寫，只是寫作的內容需要做一點點改進。”
相澤覆述：“一點點？”
唐心儀拇指、食指捏起，“給女主角多加一點點事業線。”
相澤明白了，“你想要從中獲利。”
唐心儀說：“那當然，我陪你討厭的男人睡那麽多次，不該有點回報嗎？”
相澤聽到“睡”這個字，臉頰泛紅，看在唐心儀眼中，有趣極了。
唐心儀逗弄道：“你們這種偶像出身的藝人是不是都要單身到三十歲？”
相澤說：“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唐心儀說：“沒有想過？不可能吧。我以為莫餘是那種會聊天發下|體照片的男人。”
相澤握住水杯的手指顫了顫，莫餘沒有發過，但他確實暗示過不少次。
【想看嗎？】
【在想你。】
【我洗完澡了，你呢？】
相澤刪除了那些消息，可只是回想，都會感覺到惡心。
他死都不想被那個男人接近、觸碰。
所以——
他需要和面前的這個女人合作。
相澤說：“我答應你，你要什麽樣的事業，我都可以寫給你，只要你——”
唐心儀說：“只要我幫你糾纏住莫餘、不讓他靠近你，是嗎？”
相澤點頭。
唐心儀伸出手，“沒問題，祝我們合作愉快。”
相澤猶豫著遞出了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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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叫劉東華，是個心理醫生，和一個瘋子在同一章出場過。你們還記得我嗎？”
“醫生，你在做什麽？”
“我在和讀者們做自我介紹。”
石時學著醫生的動作，擡頭望向機場的天花板。
“我什麽都沒有看見。”
“讀者豈是我們可以看見的？”
“醫生，你還是信了。”
“要怎麽才能不信呢？這個世界是假的，這是事實。”
石時不置可否，“無論如何，醫生你今後要去國外生活了。”
劉東華說：“我早就該走的，我只是還想要拯救我的婚姻。”
“失敗了？”
“失敗了，我們離婚了。”
石時說：“醫生，我想這是好事。”
劉東華苦笑，“好事？算是吧。我的妻子通過我看清了這個世界。”
劉東華嘆息一聲，和石時繼續向候機室走，一路沈默。
即將分開前，劉東華突然說：“石時。”
“嗯？”
“我一直在想，我離開前，要不要為你做一次心理治療。”
石時表情頓住，困惑道：“醫生，我有什麽心理問題？”
劉東華說：“每個人心理都或多或少有著問題，你的問題就是沒有問題。”
石時停頓兩秒，說：“我不明白。”
劉東華說：“自我認識你以來，我從來沒有見過你哭過、憤怒過，這是為什麽呢？”
石時說：“憤怒是為了達到目的捏造出來的感情，是一種手段。悲傷有時也是。”
劉東華說：“這是阿德勒的觀點，我沒有打算否認它，我想問你的就是，你為什麽從來不用這些手段？”
石時說：“這是因為我沒有目的。”
劉東華問：“真的嗎？你真的沒有目的嗎？你不想哭泣的時候被人擁抱、憤怒的時候被人體諒嗎？”
石時沈默。
劉東華追問：“你是不想，還是你覺得即使你憤怒、傷心也無人在乎，所以幹脆不表露出來呢？”
石時依舊沈默，他微微低頭，黑眸裏的平靜遭到言語破壞、有了動蕩。
哀傷的動蕩。
劉東華欣喜地想，他終於要表露出情緒了嗎？
可只是眨眼的時間後，那些動蕩就消失不見。
“水面”重歸寧靜。
石時輕聲道：“醫生，謝謝你的建議。”
劉東華哭笑不得，“我還以為，我讓你破防了呢。是我說得不準確嗎？”
石時註視醫生，“醫生，你說得基本準確，只有一點，你忽略了。
“我的確覺得即使我憤怒、傷心也無人在乎。
“可我對於無人在乎這件事，其本身，也是不在乎的。”
劉東華眼睛瞇起，“我不信，你在說謊。”
石時無奈，“醫生，我從不說謊。”
劉東華說：“這是因為你早就達到說謊的最高境界，你連自己都騙。”
石時說：“我……”他搖頭，放棄，“不說了，醫生，到時間了。”
劉東華說：“是啊，不說了，希望這次的分別不是永別。”
石時說：“嗯，希望你還會有下一次‘登場機會’。”
劉東華感激地一笑，“謝謝你體諒我認知的世界。”
他舉起手，揮了揮，和石時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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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殼》同人活動第一階段告一段落，官方發布了目前排名前十的作品。
祝語橙毫不意外發現，這十個人全部來自她的社團，她自己一個人就占了三名：同人文、剪輯視頻、畫畫。
祝語橙的繪畫水平和季也有得一拼，幼稚園水準，但在競爭選手足夠少的情況下，畫得再難看也能拿獎。
蔔望舒的同人文得了第一，她高興得點開微博，想要看看評論區的誇讚。
點開，看到的是腥風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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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友4：南科，從來沒見過這麽南科的CP。】
【網友5：原來世界上真的有筆記解[雙手合十.JPG]吃點好的吧。】
【網友6：朋友們，去女主版已經剪輯完成，大家B站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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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語橙不用看、也能猜到是什麽評論，“小蔔，別理他們啦，多多產糧才是硬道理。”
蔔望舒說：“別理？怎麽可能，我要一條條舉報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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蔔望舒說：“他們讀者多，我們又沒有讀者，我的微博點讚數量還不到十個，我都不想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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蔔望舒說：“祝語橙，你的思想也太樂觀了吧！”
祝語橙笑了，“嘿嘿，還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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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朋友陪她一起討論、一起創作，她已經很幸福了。
想到那時候，她不由地想起她的第一個讀者。
她看向石時，“石時，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石時擡眸，“嗯？”
祝語橙壓低聲音：“我的《橙橙》那麽糊，你當初是怎麽發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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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語橙說：“哦，你是說，你定期會搜索BG小說？”
石時說：“不是定期，是每天。”
祝語橙吃驚，“每天？那你不是每天都會什麽都搜不到嗎？”
石時點頭。
祝語橙同情道：“你好可憐。”
石時眸光溫柔，“我不可憐，祝小姐出現後，我就不可憐了。”
祝語橙回視石時，看著她讀者漂亮的桃花眼中自己的倒影，倏然間，她明白了他曾經說過的話。
祝語橙說：“這就是你為什麽說，我的小說給了你勇氣的原因，對嗎？這也是你為什麽說，我開了第一槍。”
原來，是字面意思。
世界上第一個創作BG的她，給了每天搜索這個標簽的少年繼續搜索、亦或是開始創作的勇氣。
石時略感驚訝，“我以為，祝小姐早就知道了。”
祝語橙說：“我呀，一開始理解為……”她停住，不說了，她不想出賣馬甜甜。
馬偵探當時對石時話語的解讀，也不能說毫無道理。
總之，誤會解開就好啦。
他們聊到這，宋明珠、常秘書出現在咖啡廳門口，後面還罕見地跟了個季也。
季也抱著一個大紙箱。
宋明珠抱臂走到眾人面前，指著後面的紙箱說：“喏，獎勵來了。”
祝語橙說：“現在就發？不是還有兩個階段的比拼嗎？”
宋明珠說：“這些是本小姐送你們的，官方獎勵當然要官方來發，本小姐又不是官方。”
她就是官方。
季也把箱子放到桌上，裏面是數個現金紅包，還有幾疊厚厚的文件。
祝語橙費勁拿起一疊，感到手臂要斷了，“小珠，這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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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語橙張大嘴巴，“小珠，難道說你要……”
宋明珠驕傲道：“沒錯，我要成立網站。提前給你們透露下，在座的各位都將會是這個網站的首席管理。”
蔔望舒說：“那麽多人，怎麽首席？”
宋明珠說：“本小姐的詞典裏，首字等於社團人數。”
蔔望舒癟嘴，“有錢拿嗎？”
宋明珠大笑，“本小姐最不缺的就是錢！”
祝語橙問：“首席管理具體要做些什麽工作呢？”
宋明珠說：“為本網站發掘潛力BG創作人才，鼓勵他們創作更多、更好的BG作品。”
蔔望舒說：“我懂了，就是網站編輯。”
宋明珠說：“怎麽了？首席管理兼編輯，有什麽問題嗎？”
祝語橙說：“沒問題，小珠，我一定會勝任的！”
祝語橙想，有了這樣一個網站後，異性戀能量值肯定會上漲得很快。
她高興得都要蹦起來了。
季也盯著她，“祝語橙，我從來沒見過你這種人。”
祝語橙回頭，“我怎麽了？”
季也說：“給別人幹苦力，還那麽高興。”
祝語橙真誠道：“季也，勞動最快樂，你沒有聽過這句話嗎？”
季也冷笑，“祝語橙，你騙不了我。哦，我知道了，你有秘密。”
祝語橙：“……”
祝語橙幹笑著尋找話題轉移，她看向低頭的蔔望舒，“小蔔，你在看什麽？”
蔔望舒說：“舉報評論啊，還沒舉報完呢。”
宋明珠問：“什麽評論？”
蔔望舒把手機拿給宋明珠看。
宋明珠看完，皺眉，“男主、男二的CP粉有這麽多嗎？”
祝語橙說：“他們的超話人數快破2000了，《貝殼》的超話人數都沒有超過1000。”
宋明珠問：“那男、女主的CP呢？”
祝語橙苦笑，比出一個“五”字。
宋明珠：“五百？”不對，“五十？”還是不對，“五個？！”
祝語橙點頭，“其中一個還是我。不過今天又多了幾個、破10了，我懷疑是水軍。”
宋明珠說：“這樣不是辦法，我們要從源頭上解決問題。”
祝語橙楞了下，“源頭？”
宋明珠揮手，“常秘書，打電話給他們，把男二的戲份全刪了，剪輯一個無男二版本。”
祝語橙臉色發白，“小珠，絕對不可以那麽做！”
宋明珠問：“為什麽？”
石時說：“宋小姐，這樣做只會造成逆反心理。”
祝語橙說：“對，你越禁止，他們就嗑得越興奮。”
石時說：“這對CP從一開始就是因為不是官配，是禁忌、是不可能的CP，才會為他們所熱愛。”
宋明珠頭痛，“那該怎麽辦？”
季也說：“我懂了。”
宋明珠看向季也，“你懂什麽了？”
季也說：“我出櫃前，人人都愛我，我出櫃後，人人都不愛我，這就是原因。”
宋明珠說：“那是你自己的問題。”
石時說：“季先生的話有一定道理，對他們來說，直男和直男，有時比真男同要更好嗑。”
宋明珠說：“荒謬，這不是從別人碗裏撿東西吃嗎？這種行為文明嗎？”
祝語橙說：“嗑CP畢竟是自由的事嘛，嗯，只要圈地自萌……”
蔔望舒豎起手機，“這叫圈地自萌嗎？”她手機上，是一排被她舉報的偏激言論。
祝語橙無可辯駁，“唉，他們不算。”
宋明珠說：“所以，我們要怎麽做？”
祝語橙說：“按照季也、石時的意思，如果白漾本來就不直，可能會比現在稍稍不好嗑一點。”
宋明珠努嘴，“稍稍不好嗑的意思是，還是能嗑的是吧？”
石時說：“他們雖然更喜歡嗑直男和直男，但不代表他們就不嗑真男同了。”
宋明珠絕望，“你是說，他們什麽都吃？那不是怎麽改變劇本，都沒有辦法了嗎？”
祝語橙嘆了一口氣，“我覺得，光我們幾個想不是辦法，要不要問問看編劇呢？”
宋明珠想了一會，點頭，表示讚同。
十分鐘後，他們和秦語編劇開了個視頻電話。
秦語聽完他們的煩惱後，說：“我的想法是保持原劇本不動。BG劇本裏摻BL劇情，對於多數人來說都是雷點，它會將我們僅剩不多的BG愛好者阻隔在外。”
宋明珠、蔔望舒、祝語橙互看對方，她們都認為秦語的話有道理，可她們的心中又都還覺得不滿意。
哪裏不滿意呢？
秦語知道答案：“你們其實，想要更改劇本的真正原因，是為了宣洩憤怒吧？”
祝語橙問：“憤怒？”
秦語說：“嗯，你們憤怒那些男主男二黨在女主角為第一主角的BG故事下，刷屏讓男人們在一起、讓女人消失。你們感到荒唐、感到無法接受，你們覺得他們像破門而入的土匪、流氓，不講道理。他們明明有自己的作品吃，卻要來搶你們的，搶了、還要詆毀你們的第一主角。這樣的事，怎麽可能不憤怒？”
秦語說到這，停了停，繼續道：“而如果你們的目的是向他們表達憤怒的話，我還真得有一個辦法。”
女孩們還沒有從秦語前一段話中緩回神。
石時幫著問：“秦編劇，您有什麽辦法？”
秦語說：“我們可以在電視劇結束後，出一個番外篇。番外篇裏，我們的女主角、也是我們的第一主角，她將獲得一項神秘的超能力，什麽樣的超能力呢？”
秦語微笑，自問自答：“能夠看見現實彈幕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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