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9章 膠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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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膠囊

畢竟半張紙哪夠寫什麽故事啊,它在導演先生手上,只夠成為某個計劃的開頭。在我這裏,也只夠成為某個故事的開頭。

——如果到了橫濱,大概會見到很多熟人的同位體吧。

我腦海中突然冒出了這個念頭。

但果然比起同位體什麽的,我還是更想見本人啊。

可能是因為晚上容易冒出怪想法,也可能是因為沒胃口和想吃東西是可以同時存在的。

總之,此時此刻,我突然非常想和太宰一起吃面條。

……太怪了,這都哪跟哪啊。

最後這個願望在夢裏滿足了。

//

橫濱-港口黑手黨總部大樓。

沈郁的首領辦公室內難得多了一抹白色。一個既像病患又像醫生的男人站在辦公室的中間。他身側的小桌子上放著兩個透明的藥盒,藥盒中,擺放著兩枚顏色不同的膠囊。

“首領大人,這是按您的吩咐尋找來的假死藥,另一個則是鄙人研制的。”在無名研究所事件中生命垂危,如今已經回歸工作崗位的外科醫生向太宰匯報著他的工作成果,開口以此介紹著它們道,“這枚是黑市上找到的,溫和,見效快,服用後生命體征會立刻降低到死亡狀態,藥物大約會在一個鐘頭後開始代謝,一般兩個小時後服用者會逐漸蘇醒,但根據服用者的體質不同,有相當一部分人會永遠的睡過去。死亡率大概是百分之二十……呵呵,您聽聽就好。”

顯然,外科醫生對這百分之二十的死亡率不敢茍同。

太宰沒說話,似乎在等待著他的下文。

外科醫生也沒打算暫停。

他很快就介紹起了自己的產品。

“這是我制作改良的結果。在死亡概率依舊存在,但會低得多。”介紹起自己的成果時,他顯得要平靜公正的多。

“缺點呢。”太宰面對著全黑的、如同墻面般堅固的窗戶,背著手,神情淡淡的問道。

“是劇痛,呵呵……”外科醫生怪笑了一聲,“疼痛從服下藥物直到生效時後的半刻鐘開始,直到半個小時後的代謝期達到頂峰,在徹底醒來後的一小時,全身上下所有的肌肉都會劇痛無比。算是為安全性犧牲的體驗吧。當然,這種安全也犧牲了一些假死時間,疼痛同樣會讓假死狀態的真實生效時間變慢變短——畢竟安全性優先——目前還沒找到更合適的改良方案。”

太宰轉過頭,神情無比平靜。

“那就第二個吧。”他平靜的下達了自己的命令。

外科醫生有些驚訝了。

“啊呀……”他輕輕的驚呼了一聲,短暫的拋下了對首領的尊敬,以一種不怎麽純粹的態度開口了,“我還以為您會選擇前者呢,您可不是擔心死亡風險的人。”

“如果有必要的話以後可以試試看。”太宰沒有介意外科醫生的失禮,平淡的說道,“港口mafia沒必要承擔額外的風險。”

“能冒昧詢問一下這枚膠囊是為誰用的?”外科醫生開口問道。

“總歸不是中也。”太宰回答道,意有所指的看了外科醫生一眼,“你可以退下了。”

到了這個時候,再不走就有點不禮貌了。外科醫生欠了欠身,接著離開了。

兩枚膠囊盛放在小小的透明藥盒中,太宰看了它們一眼,然後來到辦公桌旁,撥通了內線電話。

辦公桌上的文件被收攏整齊疊放在了一邊,倒是有一個棕皮的筆記本顯得不是那麽搭調。筆記本的封面標註了No.19的字樣。其內部幾乎每一頁都寫滿了內容。

這曾是屬於禾澤的本子,現如今,太宰早就能把上面的內容背下來了。

“小銀。”在電話接通的同時,太宰收起這個本子,開口道,“我接下來要休息兩個鐘頭,調整一下工作計劃。”

只是聽從太宰的命令去視察負十層的兩位情況的小銀還沒意識到什麽不對勁。

“是,太宰先生。”她幹練的回答道。

很快,她意識到了。

“太宰先生,您——”休息?!太宰先生終於願意休息了嗎?!

太宰掛斷了電話。

他懶得去應對自家秘書不知從何而來的欣喜心情。在確保了過會兒回到辦公室的小銀不會因為發現他的消失而把警報聲弄得滿大樓都是後,他收走了桌上的兩枚膠囊,進入了幾乎從未使用過的首領私人休息室。

被包裝成《完全自殺手冊》的『書』正被他拿在手中。

他盯著兩枚膠囊,突然想起了外科醫生剛剛提出的問題。

——這枚膠囊是為誰用的?

誰知道呢?

大概是為了太宰自己吧。

現在的橫濱和港口黑手黨已經沒什麽可擔心了。他取得了“N”和無名研究所的所有資料,如今花戶愛也認可了組織。有了這些,即使太宰現在立馬死掉也無所謂了。

中也可以接任這個位置,也不再需要什麽保險。在可以遇見的時間內,花戶愛便可以將中也的身體修正成如同當初的魏爾倫一般的完全體,不需要虹色金屬也可以掌握自己的鑰匙的真正的超越者。

港口黑手黨已經不需要他這種徒有其表的人了。

他依然坐在這個位置上,只是因為他的私心……

太宰沒再想下去。他將那枚膠囊咽下,在床上躺下,手中握著那本書,如同休憩般閉上了雙眼。

有些事情,他必須驗證一下才行。

//

醫生和養生師都知道,一個人突然而然的沒胃口不會是什麽好兆頭。

第二天醒來,我依然沒什麽胃口。但饑餓感可不管我有沒有胃口,它就是想吃東西。被他脅迫的我只能在早餐時間硬塞了點麥片粥到胃裏。

沒過多久,我就在衛生間裏把它給吐幹凈了。

我難受的冒冷汗,暈頭轉向的連腦子都有點迷糊了。但我的品行素質還在,我並沒有在衛生間呆太長時間。什麽都吐不出來後,我忍著難受把狼藉整理幹凈,離開衛生間。

我非常難受,卻不想回自己的房間,因為這會路過費奧多爾的房間,也不想上甲板或者任何一個人多的地方,我不想被任何人看見我現在的樣子。有點丟人。

於是我在船艙裏兜兜轉轉,終於找到了一個沒有人煙的角落。

甲板下的貨倉,這裏堆放著大量的貨物,封存在集裝箱裏,都是非常巨大的集裝箱,我並不清楚裏邊裝了什麽,海上不存在什麽丟失的可能,靠送貨吃飯的船員們也不可能監守自盜,這地方充斥著淡淡的鐵銹的味道,平時根本沒人來。

我找了個小角落靠墻休息著,不知不覺就變成靠墻坐著了,地板臟不臟的已經不重要了。我抱著膝蓋把腦袋埋進胳膊裏,渾身冒著冷汗,與難受的感覺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很短暫的一會兒,也可能有相當一段時間了。我隱隱約約的聽見了費奧多爾的聲音。似乎是吧,我趴著沒動彈。

“你怎麽在這裏?”那個人開口詢問道,似乎還戳了一下我的胳膊,我太難受了,不是很確定,“外面那些先生們都在傳你掉海裏了。”

我被這句“掉海裏了”吸引了註意力,很快回了句“什麽胡說八道”,接著又難受的說不出話了。因為丟人而引發的羞恥感也讓我更加不願意說話了。

“禾澤是暈船嗎?”那個人判斷了一下,接著開口道,我現在能確定他是費奧多爾了。

可能是吧,不知道。但我難受的不想說話,所以什麽都沒說。

又過了一會兒,我意識到周圍的聲音消失了。

我有些懵,慢吞吞的擡起了頭。周圍什麽都沒有,貨倉還是那個貨倉。我甚至懷疑剛剛聽到的聲音也是我的幻覺。

幻覺與否都沒法讓我變得不難受,於是我又把腦袋埋進了胳膊裏,想讓自己好受一點。

結果還沒埋幾秒呢,我的胳膊就被抽開了。

沒了支撐,我不得不擡起頭,然後聞到了一股清冽的薄荷的味道。

這種略帶刺激的氣味讓我短暫的沒那麽難受了,但很快也沒什麽用了。

扯開我手臂的就是費奧多爾,他手裏拿著一個類似於嗅瓶一樣的東西,薄荷味也是源自於此,除此之外,他還拿著一個紙袋,裏面似乎裝著些什麽。

“從隨行醫師那拿了點治暈船的藥,暈船這件事禾澤應該早點說的。”費奧多爾開口說道,遞了一瓶插好細吸管的口服液到我手上,“先喝這個,應該會緩解一點。”

“我也不知道我會暈船啊……”我不服氣的、艱難的說著,抵禦著難受和丟人的羞恥感,伸手接過了它,“我上次坐船的……時候……明明好好的……”

“你上次坐的什麽船。”費奧多爾仿佛是為了給我面子一般的開口問道。

我回憶了一下那艘船的名字。

“……歌詩達郵輪。”我開口回答道。

“世界頂級郵輪,真了不起啊。”費奧多爾用平鋪直敘的聲音棒讀著,似乎非常無語。

我難受的沒法說話,於是只能任他奚落了。

口服液的瓶身是透明的,上面的標簽是用俄文寫的。雖說我會看會聽一般的俄語,但還沒有積累到藥品這種專有名詞的詞匯量。只看懂了說明書上的“成人一天三次,一次一瓶”之類的內容。

“這不會是毒藥吧。”我沒什麽意識的、不經思考的說道,然後把它給一口氣喝完了。

費奧多爾似乎沒在意我的發言。

“要是不放心可以不……”話說一半的費奧多爾沈默的改口了,“你這不是喝的很快嗎。”

我沒說話,因為這藥實在是太難喝了。跟我當初在中國水土不服,室長推薦給我的藿香正氣水一樣難喝。

這藥難喝的要死,甚至短暫的超過了暈船帶給我的難受,最後它和暈船的難受達成了統一戰線,一起全方位無死角的折磨我。

“還是好難受……”我模模糊糊的說著,“好難受……難受的想死掉了……”

“……不至於。”費奧多爾很無語的回覆道,“禾澤君罪孽深重,不會死的太隨便的。”

面對費奧多爾這種日常給我判死刑的行為,我已經習慣的不得了了。

“我死了你就……能……繼承我的遺產……和澀澤龍彥跑路了,你不高興嗎?”我斷斷續續說著,又恢覆了腦袋埋胳膊的姿勢。

“已經失敗過一次的事情沒必要嘗試第二次了,我不喜歡做重覆的事。”費奧多爾把我從地上拽了起來,開口敘述道。

他的身體素質真的很薛定諤,可以啥事沒有的發燒生病,也可以在這會兒把一個一點勁都使不上來的我單手拽起來。

我丟人都丟到家了,雖然使不上太多力氣,但我還是配合他了。剛站起了的時候有些腦缺氧,緩了一會才舒服一點。剛喝掉的、味道很像藿香正氣水的止吐藥似乎發揮了作用,難受歸難受,那種想吐的感覺倒是減淡了很多。所以現在就是加倍的、純粹的難受了。

“先回房間吧。”費奧多爾簡明扼要的開口說道,往搖搖晃晃的我身上看了一眼,“需要我扶你嗎?”

我搖了搖頭。

他似乎也只是禮貌一下,見我拒絕便不再堅持,只是同我一起回了房間。

“你找我,是有什麽要緊事嗎?”路上,我終於後知後覺的想起了這點,詢問起費奧多爾找我的原因。

“只是突然想問一個問題,有點好奇。”費奧多爾開口回答道,“——書頁的紙張。我拿到的是假貨。那麽真的呢?你把它放哪了。”

難受使我更遲鈍了,我過了好一會兒才捋清他問的問題。

“什麽啊,明明是你提醒的啊。”我皺著眉頭回答道,“你說我隨身攜帶不夠安全,很快啊我,馬上就換了個安全的地方放。”

費奧多爾的臉上閃過了一絲驚訝、一絲怔楞,似乎還帶著某種看不出意味微妙的情緒。這些情緒混合在一起,最終演化為了某種古怪的滿意,就是那種他曾說過的“喜歡有上進心的孩子”的滿意。

我至今仍不知道他對我說這話時在想些什麽。

“那麽你放哪了?”他開口問道。

“那個可以變成毯子的二哈抱枕裏。”我回答道。

費奧多爾的滿意消失了。

——我在期待些什麽啊……

我感覺他這會兒特別想說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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