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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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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一半

“討厭你這副要死要活的樣子,大驚小怪,不懂得珍惜。”芥川毫不客氣的說道,“想要什麽、想得到什麽,就去用行動爭取。在這裏自怨自艾的,你是指望會有什麽天使出現把你想要的好東西都送到你手裏嗎?”

“我才沒有——”敦忍不住反駁起來。

灰衣少年雙手插到口袋裏,擰著眉頭,從上到下的把敦打量了個遍。

“那你現在在做什麽?把背挺起來,既然想得到什麽,就奪回到手上啊。”

“這又不是能用搶得到的東西!”

敦的反駁讓芥川罕見的沈默了。

“哼,你不會自己想辦法嗎。”發現自己短板的芥川選擇嘴硬。

敦隱約覺得哪裏不對,但看著芥川高深莫測的樣子一時又找不出來。

二人都因為自己的錯誤感到不願承認的心虛,一時間兩人之間竟然和諧的很。

·

“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麽辦。”時間來到了不會爭吵的另一半。咖啡廳的店主端上焙茶和濾紙咖啡,敦拿起離自己更近的方糖,一杯放了四顆,一杯放了五顆。

“一直跟在那人後面,直到他原諒你為止。”芥川接過焙茶,認真的建議道。

“這聽起來很像跟蹤狂啊!”敦抗議道。

“那就幫他解決麻煩,把他的所有工作都完成來道歉。”芥川拎出了社內常用的道歉方式。

“這……太宰先生的工作……我做不到啊……”敦啞了火一樣的說道。

芥川嫌棄的“嘖”了一聲。

“你怎麽這麽沒用。”

“這不一樣。”他反駁糾正道,“太宰先生可是……”

然後,他噤聲了。因為他想起了首領的身份要絕對保密這檔事。

於是,他只能屈辱的承認自己不如能輕松幫社內前輩解決、甚至是完全完成工作的芥川。

兩人商量了半天,大眼瞪小眼,都沒找到任何合適的解決方法。

“解決不了就不解決了吧。”最後,芥川自暴自棄的說道,這是禾澤常對國木田說的話。

——退縮可恥但有用,做個退堂鼓一級選手沒什麽不好的。

芥川起初對此嗤之以鼻,但顯然,沒有人能拒絕禾澤先生的做法。

想到這裏,芥川突然豁然開朗起來——自己解決不了的問題,如果換做禾澤先生來,就能輕松解決也不一定。

禾澤先生的處事方法他也很熟悉……

芥川看向敦,敦現在的反應就跟他第一次聽到這個論斷時沒什麽兩樣。

“如果禾澤先生在的話,他會說‘說不定那個太宰先生只是想讓你好好休息才這麽做的’。”芥川開口說道,莫名的找到了一點微妙的感覺。

敦顯然是不相信的。

“不是的,太宰先生說過這是懲罰。”

“可如果起誓的內容是為了保護你,他又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做相反的事情呢?”芥川一邊回憶一邊說著,漸漸感覺得心應手了起來。

敦不知道該如何反駁了。

“或許不讓你進辦公室才算懲罰的一部分——可笑,這算什麽懲罰!”芥川依照著禾澤慣常的說話思路說了起來,很快就開拓了新的思路。並且被新思路氣到了。

禾澤先生就是有顛倒黑白還能讓人覺得很有道理的能力。

這個能力在他不在的時候依然發揮著作用。

“是這樣嗎?”敦已經徹底被說服了,他總覺得這不太像是芥川平常會說的話,卻不得不承認芥川說的很有道理。

這讓他怎麽否認呢?如果有這麽好的可能性,他怎麽可能會願意承認自己被拋棄了呢?

“所以這一個月你都不用擔心了,一個月後,你要是想爭取進門……你自己想辦法。”芥川幹巴巴的說道。突然多了一種微妙的不爽。

他為什麽要學著禾澤先生的樣子幫虎解決問題?

可惡,怎麽想都是虎的錯!

敦差點又被芥川打了,之所以是差點,是因為他靈巧的躲開了。

再一再二不再三,他又不傻。

“你怎麽老對我動手!”敦被弄的炸了毛,控訴的說道。

“這麽沒用,還需要我來幫忙……怎麽想都是你的錯。”芥川嫌棄的說道。

“……”中島敦真心實意的認為自己認識的調查員朋友有點大病。

·

起先,一個月的假期讓敦十分不適應,失去了工作的他方法成為了毫無價值的事物,但後來的某一天,森先生突然出現,把他介紹給了一個帶著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嚴肅青年面前。據森先生所說,這位阪口先生是禾澤先生的遺產繼承人之一,現在是全國幾乎所有孤兒院的主人。而不在幾乎中的少數,就有敦的孤兒院,森先生介紹敦成為阪口安吾的協助人,為期一月。

兩個大人說著“別以為我不知道您是什麽心思”、“這對安吾君來說也沒什麽壞處不是麽”的奇怪對話,到底還是接受了敦。

安吾在第一次說話就給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上班時間不固定,我會提前電話聯系你,我的號碼在名片上你記好它。工資按小時計算,如果跨飯點我請吃飯。有問題就問,不會就直說,還有別拖後腿。”然後,他遞給了敦一張銀行卡和一張名片接著幹脆的走了。留下敦楞楞的待在原地。

走前兩步的安吾停下了腳步,側身看向敦。

“楞著幹嘛,跟上啊。”他語調平穩,帶著一種平靜的公事公辦的嚴肅意味,又似乎有些與之完全不同的叛逆潛藏在其中,“不抓緊時間中午就過了。還有,你喜歡吃餛飩嗎?”

真是非常讓人印象深刻的見面。

敦在這一個月裏,挫敗的意識到自己除了殺人滅口的武鬥工作以外似乎什麽都不會。接著,他也在這一個月學習了許多東西,受到了不少人的照顧,學會了另一面的生活方式。與孤兒院、與黑手黨都不同,是非常讓人眷戀的感覺。

一個月後,他回到港口黑手黨。與敦和芥川先前預料的不一樣,太宰先生立馬要求和他見面。

敦坐上電梯,很快來到了首領辦公室門前,他推開大門,辦公桌上擺放著一個黑盒子,太宰先生停下批閱文件的手,與一個月前如出一轍。

“好久不見,敦。休假休的怎麽樣?”太宰先生開口說道,似乎忘記了一個月前的事情。

“很好,太宰先生。”敦不知道太宰的想法,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太宰只是安靜的看著他,似乎在等待著什麽答案。

“……我聽說小鏡花前段時間回來了。”敦有些不知所措,努力的找著話題。

“嗯,是啊,來來去去都很輕松呢。”太宰依然維持著等待的神色,用著隨意的口吻說道。

敦感覺自己要撐不住了。

或許是意識到再等待下去也不會有結果的,太宰嘆了口氣,主動開口了。

“敦難道沒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嗎?”

敦楞了一下,然後低下頭,非常慚愧的道歉了。

“我不該擅自離開背棄約定的……”

“……我說的不是這個。”太宰嘆息著打斷敦的話,“我是問關於離開的事情。見過光明面的人是很難再忍受黑暗的,敦已經可以去到光明的地方了,難道不打算離開嗎?”

“沒有——!”敦幾乎是脫口而出,他似乎非常著急,甚至上前了幾步,“我、我是不會離開的。”

“是麽?”太宰輕飄飄的反問道,“雖然為組織驅使武力,功績也在逐漸增加,但敦從來都做不到停止恐懼吧?就算這樣也不離開嗎?”

“我……”敦被戳的啞口無言。

“收起泛濫的情感,做對自己有利的選擇才更好些吧。”太宰從容不迫的說道,仿佛早已看透了敦所有想法,“據我所知,敦君和那我院長先生也有約定呢——要做救人的人,大致是這樣吧?”

敦低下頭,沈默了起來。

只要看透對方的想法,讓對方依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就是非常簡單的事了。

太宰知道自己已經說服了敦。敦留存在黑手黨的理由本身就脆弱而缺乏憑依,兩年的時間足以抵消被救助的恩情。敦意識不到這點,作為指導者的太宰就提醒他好了。

他會做出正確的選擇的。這種顯而易見的事情,任何人都會做出正確的選擇的。

太宰從辦公桌後起身,拿起桌上的盒子走到他身邊。

在新的計劃中,敦不必繼續留著黑手黨。但上一場劇目還沒有收尾,他需要在這時對他說完最後一句臺詞才行。

——去外面的世界生存吧。照顧你們的人已經找好了,去光明的世界吧,和鏡花一起。

就是這麽一句臺詞。

他心心念念兩年了的臺詞。

然而,每個掌握劇本、承擔導演身份的存在都不能避免一件事。

——劇目中的演員脫離劇本,給自己加戲。

在太宰準備開口前的一剎那,敦搶先一步開口了。

他說,正是因為和院長老師的約定,我才要留下了啊。

太宰一瞬間以為自己幻聽了。

“什麽。”

敦看向太宰,紫金色的眼睛裏充滿了堅定。

“我想留在這裏,守護這裏。”敦開口說道,“白天的世界很好,我看見了的。它很值得守護,也有很多人在守護它。所以我想守護這裏,像太宰先生、中也先生一樣。我想……”

說道這裏,敦卡殼了,他垂下頭,聲音細若蚊吟。

“我想守護太宰先生……”敦就是這麽說的,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但太宰聽力很好,每個字都聽的很清楚。

他寧願自己的聽力沒那麽好。

“敦在說什麽?”太宰平淡的反問道。

敦耳朵都紅透了,一陣猛搖頭,假裝自己什麽也沒說。

計劃的制定者,總要做好計劃被打亂的準備的。而且這也不是第一次,太宰早就習慣了。

太宰的嘆氣聲吸引敦擡起了頭。

“唉,都打算就此機會讓敦離開了,真是難辦。我再問一次,敦是已經完全決定好了嗎?”太宰垂下眼睛,認真的詢問道。

“是的。”敦認真的說道。

太宰把手中的盒子遞給敦,敦楞楞的接過了。

然後小心翼翼的打開了它。

黑色的,和院長老師截然不同的盒子,裏面放著一把鑰匙。

敦脖子上鐵質頸環的鑰匙。

“本來是打算作為臨別禮物送給敦的,但現在看來,這個理由已經用不了了。”太宰的聲音很平靜,卻透露出一股無奈,“至少現在交給敦是沒錯的,就算還沒完全控制住虎的異能,這把鑰匙,現在也可以交給敦自己保管了。”

就頸環本身而言,只要敦願意,自己也能暴力拆掉。

但這是不一樣的。

如果敦選擇離開的話,這是足以安撫他情緒的禮物。現在敦不離開了,會有怎麽樣的效果太宰也拿捏不準,不過也不會出現什麽太出格的事情才是。太宰並不擔心。

然後,下一秒,太宰就沒法維持淡然的表情了。

一直以來都表現的內斂怯懦的敦突然抱住了太宰的腰,然後哭了起來。哭的很激烈,不知道的還以為太宰欺負他了。

太宰整個人都僵住了。

但表面上,他表現的特別自然,他收斂了表情,無奈的開口道:

“不要把鼻涕擦在我衣服上啊……”

可惜這句話並沒有什麽用,至少是沒能阻止敦抱著他的動作。

·

無名研究所事件帶來的的影響逐漸消失,成為了橫濱歷史的一部分,只在未來的時光才偶有提起。

賢治的莊稼恢覆了健康,當初異常的生病似乎也是受了異能武器的影響,事件結束,一切都迎刃而解了。偵探社的社員來來去去,和過去也沒什麽兩樣。

芥川在“正”字上又添一筆,距離得到印章還差五次。總會有糟糕的事情發生,也會有好事。

禾澤離開後,社裏的社員們都避免對芥川提起這件事情。這件事對芥川、對許多人都有一定的打擊。雖然芥川從不承認他感到難過。

賢治說生活就是一半一半,好的事物和不好的事物各為一側才是自然的本質……才是生活。禾澤先生只是像過去的同伴一樣,把好的那部分讓渡了出來,留給了芥川。

“禾澤前輩是這樣的人啊,我知道的。就算不是親眼所見,我也知道他是這麽做的。”賢治是社裏少數會像芥川提起禾澤的人,他對芥川這樣說著,是了解並信任的樣子。他相信禾澤的離開不是意外,而是禾澤選擇的結果,雖然這並沒有什麽證據,只是一種“覺得”。

人總要學會去接受的,什麽事情都一樣。

幫扶弱小、懲奸除惡,這就是偵探社社員的工作,他學習著成為一個真正合格的偵探社社員,希望能走到得到認可的那一天。

“如果是一半一半的話,我想去守護另一半。”假日書店的約會中,敦是這麽跟芥川說的,他的想法很堅定,但看上去並不是非那麽自信,可能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成為一個合格的黑手黨。芥川看出了這點,卻沒有挑起爭吵,因為他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成為一個合格的社員,說白了兩人半斤八兩。

但芥川知道,他們都在好的那一半。

在好的那一半,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這像是禾澤先生會喜歡的事情。

“跟我說這些幹什麽,你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了。”芥川從新到的書裏抽出了一本,和他平日裏看的類別不同,這是一部風格沈郁黑暗的作品,距介紹是由風靡美國的TRPG經典游戲改編的小說。芥川看了兩眼,然後買了下來。

他總要做到些什麽的,即使還心存迷茫,但他總會做到的。這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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