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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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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畢業

院長倒在地上,神色上卻沒有任何即將被殺死的慌張,是一如既往的了然般的神情。

“別攔我——!”敦被這種眼神刺激了,聲音都在發抖,“我會被殺死的……”

雖是這麽說著,但他掙脫束縛對著芥川的胸腹揮拳的力度可毫不手軟。

芥川覺得這場合誰殺死誰還真的不一定呢。

他們糾纏在了一起,任何一方的攻擊都是奔著要對方命的架勢去的。狀態不穩定的敦沒有理智可言,芥川從來沒變過,自始至終都是會全力反擊的那種人。

虎的拳爪被羅生門防禦,荊棘般的衣服劃破敦的喉腔,又迅速愈合,他們不遺餘力的攻擊著對方,一個為了保護自己,另一個則在這樣的戰鬥中迷失了目的,沈浸其中。

芥川的手臂在顫抖,他一瞬不瞬的盯著眼前的虎形態的少年。他很強,即使招式與戰鬥能力還有進步的空間,他依然強的不可思議,不像一個十四歲的孩子。

芥川忘卻了阻止的目的。

是什麽都不重要了,他現在只有一個願望,一個迫切的願望,他要打倒他,打倒虎。他一定要這麽做。

所以芥川行動了,用羅生門纏繞住目標,用錐刺控制他的四肢,將他釘在墻上,讓他喪失一切戰鬥下去的能力,即使對方一次又一次的掙脫、恢覆,即使在這樣的苦戰中自己也會負傷慘烈,都不會停下的。

·

恐懼在一步步加深,孤兒院的一切都化為了噩夢,緊鎖的鐵門、白盒子裏的炸彈、和不知為何而來卻突然襲擊他的芥川。

院長要殺了他,甚至聯手了芥川,他們是怎麽聯系在一起的?還是說……武裝偵探社自始至終都是敵人?!

敦為自己的猜測戰栗,他不願接受這些答案,卻必須保護自己,他要殺掉院長,要殺掉一切想要殺掉他的人,這樣他心裏那個哭泣的孩子就能不再哭泣,這樣他就可以活下去了。

他要活下去!

於是,他為了生存而戰鬥著,即使對方詭譎的招式防不勝防,即使自己的攻擊都能被盡數化解,即使戰鬥的欲望隨著認清敵人是誰而逐漸喪失。

在一次並非避無可避的攻擊下,在渴望存活的間隙,敦為自己與芥川戰鬥的理由產生了懷疑。

真是荒謬啊……他明明只是想了結自己的過去而已。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

羅生門擦著項圈的上沿,貫穿了他的脖頸。

這本來應該是致命的傷口才是,但對於何種傷口都能快速覆原的敦來說,只是會流點血的程度而已。

“你……要……殺了我……麽……”喉管被撕破,敦的聲音模糊到難以辨別。

芥川什麽也沒聽見,他從這無法辨別的聲音中只意識到了一件事實。

他還沒打倒他。

於是羅生門再次化成尖刺。

這次的攻擊並沒有成功。

鈍器,準確的來說是那枚糖稀色的鐘表,合金的鐘表堅硬無比,他被院長舉起,毫不猶豫的砸向了芥川的後腦。芥川的註意力完全集中在了敦身上,直到鈍器十分接近時,芥川才進行了躲閃。

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失去羅生門支撐的他跌落在地板上,卻依然茫然著一動不動。

“為什麽……”脖頸上的創口在恢覆,敦維持著原先的姿態,茫然的發問道。

院長沒有回答,只是握緊掛鐘,嚴陣以待的盯著芥川。

·

頭上隱隱傳來鈍痛,終於將芥川從某種上頭的狀態中拉了出來,他隱約意識道剛才模糊的聲音問了寫什麽,因而陷入了無限的迷茫。

他為什麽要打敗虎?

是為了保護院長嗎?他一開始阻止的原因確實是這個。

那後來呢?他只是為了自己的願望才戰鬥的。

過去的回憶不由分說的浮現出來,他想起他與織田先生的那次對話,他詢問敦的事情,然後得到回應,之後織田先生說——

“我還有一些話想對你說。”

然後,他提到了禾澤先生。

“芥川能感覺到吧,禾澤其實不太能理解他人的情感,缺乏真正意義上的同理心,比起他人,他更關註自己的願望,行為也是以利己作為優先,”織田作之助用著平鋪直敘的語氣說道,“——正因如此,他是比誰都要純粹的好人。他這樣的人也只能理解他所能理解的事情。”

“他是個好孩子,所謂想做的事情從來都不是壞事。他倡導大家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也是因為他認為‘這是能給人帶來幸福的做法’。能與自己和平共處,滿足自己的願望,大概就是他所認為的,每個人都能自由追逐的幸福吧。”

芥川擡起了頭,面無表情,卻對後面的話產生了某種預感。織田作之助果然繼續說了。

“這樣的禾澤是不會理解的——有些人想做的事不會給自己帶來幸福,而且也會給別人帶來不幸。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資格的。”

他說道這裏,直直的看著芥川,提出了自己的忠告:

“你得判斷自己是怎樣的人,芥川。然後在此之前,不要追逐名為自己的野獸。”

——不要追逐名為自己的野獸。

那時的芥川沒有回答。

·

他剛剛在追逐著名為自己的野獸。

無法打敗的,只會痙攣的傷害別人的野獸,就是芥川自己。

鈍痛的感覺蔓延開來,芥川終於意識到了自己剛才的所作所為,他發現了自己一直以來荒謬的錯誤。

他一直在追逐著那只名為自己的野獸,從來沒停下過。

禾澤先生或許發現了這點,卻沒有明說,只是推薦他去擂缽街做義工。織田先生也發現了這點,與禾澤先生是想法不同的人,所以他選擇直白的點明方向。無論怎麽看,織田先生才是更像老師的那個,但誰也沒法拒絕禾澤先生的做法。

然而,他什麽也沒做好。他追逐了名為自己的野獸,卻沒給自己、沒給任何人帶來幸福,這樣的野獸讓他失去了妹妹,如今又傷害了朋友。他的欲望是惡的欲望,只會傷害別人,所以不該得到放縱。

芥川踉蹌了兩步,即使心理想了很多,表面上卻毫無變化。

他想要獲得些什麽。

織田先生也好,禾澤先生也好,是誰都好,總要有個人告訴他些什麽才行。一個又一次毀了自己幸福的人該如何彌補,如果是他們在這裏他會怎麽做?

當芥川產生迷茫的時候,他就會非常非常的渴求一位能稱之為老師的人出現在他身邊,可他不知道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兩個能作為老師來提供教導的人,都深陷在麻煩之中。人在絕大部分時候,是得不到指引的。

所以要學會自己思考。

“你……說過的……”芥川咳嗽著,含著血說道,那些在地下建築中承諾的話語,“你不會去傷害無辜的人……”

敦的瞳孔猛的收縮,他顫抖的抱住自己,慢慢蜷縮起來。

“無……辜的人?”他喃喃自語道,似乎對此感到困惑不解,連思想都罷了工。

芥川低頭盯著敦,像是審視又似乎不是。他看透了敦的懦弱,為了恐懼而施惡的本質。

“惡行是不會讓你得到……”芥川開口了,聲音卻中斷了。

——得到什麽?

他突然變得茫然起來,那個答案呼之欲出,卻怎麽都說不出口。

突如其來的痛楚吞沒芥川,芥川的身體在顫抖。

他想阻止他殺人……但在後面,願望卻變了……變成了傷害的樣子,連目的都忘掉了……

“偵探社員是為了保護他人才動用武力的。”這是禾澤先生對他說的話,聽上去卻像國木田的口吻。

芥川感覺頭暈目眩,肺部強烈的疼痛著,克制不住的嘔著血,他隱隱約約產生了一個荒謬又合理的念頭。

——在傷人的過程中忘了目的的自己,真是是偵探社的一員嗎?

他維持不住意識的昏倒了。

這絕對是最混亂的一天了,在場的三人好不容易才偃旗息鼓,所有的疑問與誤會都差臨門一腳,災難卻沒有一點眼力見兒的找上了門。

作為唯一普通人的院長,經歷過差點被自己的學生殺死、被陌生人救了、陌生人要把學生殺手、自己給陌生人的腦袋來了一下等一系列事情後,又要做一件更更離譜——和自己的學生一起救助這個陌生人。

肺部的疼痛同樣折磨著敦,他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在壞死,有迅速的恢覆,這種循環往覆的感覺極其折磨,卻比芥川這種快斷氣了的狀態好的多,至少敦沒有生命垂危。

芥川摔在了敦的身上,把敦砸的七葷八素的,連意識都空白了一瞬。

白盒子不知何時掉在了地上,在漫長的打鬥中中島敦已經忘記了這裏面的炸彈了。可以聽見“嘀嗒嘀嗒”聲音的物件,無疑是一枚計時炸彈。除了計時炸彈它還能是什麽東西呢?

它還能是一枚手表。

一枚象征著擁有者擁有獨立意志、可以自由支配自己時間的手表。

手表邊還有一張小紙片,它背面朝上,敦看不見內容。但這枚手表本身就足夠令人震驚了。

“這……”下意識的把芥川到一邊放好,餘光看見手表的中島敦語塞的說不出話來。

“畢業禮物。”院長用著平靜的語氣說道,他的辦公室已經被拆的差不多了,修繕的費用不是他所能支付的,如果他不想住在漏風的辦公室裏,就只能選擇答應那什麽森的資助接受那筆經費。不過這些暫且算不得重要。

“畢業快樂,敦。”院長開口說道,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好了,重要的部分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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