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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中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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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中止

敦的眼睛睜的非常大,完全沒理解自己剛剛聽見了什麽話,他忘記了顫抖,腦子似乎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整個人僵在了原地。院長撿起了地上手表,偷偷把紙片藏了起來,那上面的文字並不適合今天,所以紙片也沒必要出現。

可等院長做完這些後,敦依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對有著豐富經驗的院長來說算不得超綱題。他舉起手表,用著一貫的態度開口道:

“要我來給你帶上嗎?”

更長時間的僵直。他踉蹌的站起了,無數想法在腦海中盤旋,緊接著敦終於動了。像炮彈一樣沖了過來,抱著院長的腰一聲抽泣後,敦嚎啕大哭。

他必須要宣洩些什麽,不然他的心會死掉的。

……這就是超綱題了。

在慶幸、後怕、被美夢砸中、以及身體瘋狂警報的痛苦當中,十四歲的敦與院長達成了和解。

在此期間,沒人為快死了的芥川發聲。

肺部本身就具有疾病的芥川比常人更脆弱,更別說剛才他還和敦你死我活的打了一場,結局雖然是贏了,過程那是一點便宜都沒討到,實打實的被打了個半死。

敦很想找醫生來幫幫忙,然而這個孤兒院實在是太過偏僻了,找來醫生芥川說不定屍體都涼了。

然而,在敦計算自己虎化狀態趕路能節省多長時間時,萬能的孤兒院院長已經擼起袖子開始熟練的包紮止血了。

處理完外傷後,院長嘗試餵點消炎藥,但完全失敗了,只能弄點外敷先敷著。

他們折騰了好久,芥川的狀態才穩定下來……穩定的惡化。

但不管如何都比剛才隨時可能斷氣的情況好的多。

敦雖然還咳著血,但還是稍稍松了口氣,脫離了關心則亂的狀態,智商回籠的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可以叫醫生過來,至少救護車還是可以叫來的。

然而電話還沒打過去呢,孤兒院又接待了新的醫生病人。

是的,即是醫生又是病人。孤兒院門口來了個把手帕都咳紅了的的森醫生。

“多有叨擾,能邀請我進來嗎?”被愛麗絲攙扶著的中年男子,即使臉白的像紙一樣笑容也未曾減少。

院長勉強同意了。

“本來是想談事情的,但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年輕人還真是辛苦。”森先生無奈的說道,他接過敦遞來的水喝了一口,接著連水帶血的全都咳嗆了出來。

之後聽敦說了芥川的傷勢,森先生應下了二人的要求。

“我確實可以去看一眼,不過敦君也別太擔心,這樣的怪病只要不死掉都會好的。”森先生溫和的對敦說道,敦支吾著沒有回應。

森先生起初還不知道為什麽,只當是敦不好意思訴諸自己對芥川的關系,直到看見芥川的樣子後,森先生的笑容消失在嘴角。

他沈默了半晌,之後才開了口。

“你怎麽就把芥川打成這樣了……”語氣裏還帶著不可置信。

敦很想說他也被打的很慘,但這會的功夫他身上的傷都好全乎了,連個疤都沒留下。

森先生檢查了一下芥川傷勢,先是表示院長處理的還不錯,然後拆開了所有的包紮重新叫愛麗絲上了一遍藥。

剩餘的時間裏,除了中島敦一直在提心吊膽的等待著芥川的蘇醒,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真把對方打死了。其餘兩個大人則在進行著大人之間的交談。敦看著吐著血還不忘工作的森先生,一種敬佩之心油然而生。

“院長先生關於我上次提到的……”

“我答應了,但是我必須還是院長。”

“很遺憾,你的教育理念我無法茍同。”

“孩子們在我的教導下才能安全的長大,絕對不允許更改。”

森先生依然保持這微笑,就是這個微笑莫名的透露著一種“你怎麽還沒去死啊”的危險感。

好消息,森先生只是想想罷了。

把這所孤兒院打造成健康陽光積極向上的樂園這一事業依然任重道遠,更先到來的則是明日黎明,這所孤兒院唯一的鐘表因為擔任了額外的職責而損壞,而另一枚屬於敦的手表也因為出現的太過突然而被他的主人忘卻。所以,當所有的影響消失,敦不再感覺痛苦難耐時,他也說不準此刻的時間,只知道在回程的路上,天際破曉。

·

芥川醒來時是在曾經的疾控中心中,現在的疾控中心已經發展成了港口mafia的秘密醫院之一,不過他們依然信守承諾,許諾為擂缽街每一位罹有傳染病的居民進行免費診療。

在蘇醒後的片刻,芥川仍然沈浸的空白的混沌中,無從註意到周邊的事物。

他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幾乎要把他整場人生都夢完,在夢裏,一切事情的細節都被清晰的放大,他被憎惡填滿瘋狂的想要覆仇時妹妹阻攔的哭腔,初遇弄傷禾澤先生時他疼痛的抽泣,以及他打到敦時他不可思議的顫音……他們臉上的神情,那背後包含的意義都如出一轍。失去了妹妹之後,芥川的走的每一步路都是在流浪,他為了找到妹妹而前進著,依著這個目標做了許多事,從始至終,他都是不曾改變想法的那個,直到遇見了那個奪走他妹妹的男人。

那個男人說,沒有目的、只會依照自己的欲望痙攣的傷害別人的家夥,根本稱不上人,只是只野獸罷了。

這句話在夢境中游蕩。

芥川有兩個想要殺掉的人。一個是擄走妹妹的黑衣男人。

另一個是他自己。

他憎惡那個黑衣男人,但是,如同野獸一樣的自己真的能保護好妹妹嗎?

他覺得自己快要死去了,不知緣由,但就是快要死了。

身體的痛苦不斷加劇,但意識依然無法回歸體內。他想到了妹妹,覺得有些遺憾,更多的是後悔,但他卻有種篤信的直覺——如果自己就這樣死去了,禾澤先生一定不會坐視不管。

如果是禾澤先生和織田先生的話,妹妹一定可以過的很幸福吧。畢竟,他知道和他們相處時是怎樣的感覺。

——“那是因為你還不知道你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空白中傳來,芥川清晰的意識到這並不是真正的禾澤。只是他的潛意識迫切的想得到回應,才會這樣夢見。

夢裏的禾澤先生與現實中的有著微妙的差別,但夢裏的芥川卻不能意識到這點。他的著裝打扮與初遇時一樣,卻沒有芥川造成的那些傷痕。

“禾澤……先生?”芥川不確信的發問道。

夢裏的禾澤先生沖他笑了笑。

“所以你要仔細的分辨出自己的願望。”綠眼睛的調查員接著說道,帶著一種他本人從沒意識到的溫柔,“你要弄清楚自己真正渴求的事情是什麽,拋下一切外在因素依然想要擁有的事物,我想——是幸福吧。”

聽見答案的一瞬間,芥川突然猛的意識到了什麽,那個他想對敦訴諸的、卻如何都說不出口的答案。

是了,多明顯啊。惡行是不會讓人得到幸福的,一直一來以對黑衣男人實施惡行為目標的自己不是完全走錯了路麽……他明明真正該做的事不是這個啊……

然而,芥川並沒有沈浸在這種心情裏太長時間。

夢裏的芥川整個僵住了,因為夢裏的禾澤走到了他身邊,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如果你意識到你真正想要擁有的是幸福的話,那一切就變得簡單起來了。至少,別再這樣睡下去了。”

芥川醒來了。

片刻過後,他聽見有人在叫喚他的名字。

是敦。

“你可算醒了。”敦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病床邊,露出松了一口起的神情,芥川卻發現了更細微的變化。

盤旋這的壓抑的感覺似乎不在了。

一直圍繞著他的、過去的夢魘帶來的恐懼減淡了。

然而敦卻沒在意芥川的反應,絮絮叨叨的和芥川講起了前因後果。

“……對不起。”芥川打斷了敦的話,冷不丁的說道。

“之後我們就……啊?什麽?!”被打斷的敦楞了一下,接著不可置信的反問道,“你說什麽?”

芥川其實也不清楚這種事情該如何處理,所以也只是摸索著,憑著直覺做著。

“我說對不起。”芥川非常真誠的說道,“我下次打你之前會認真想清楚的。”

敦曬幹了沈默。

“你……你有病吧!”終於,語塞了半天的敦找到了足以表達此刻心情的謾罵,“什麽叫打我之前要想清楚!就不能不打我嗎?!”

“這不好說,”芥川移開視線,假裝毫不心虛的反駁道,“說不定就有像這次一樣的情況呢?”

“那也不能往死裏打啊!我還以為你要殺了我呢!!”敦急得都要跳起來了,完全看不出平日裏安靜少年的樣子,倒不如說,自從認識芥川以後,他就把過去十幾年的安靜全還回去了。

“那是你太弱小了。”認錯不耽誤嘴硬的芥川開口說道。顯然,從未認過錯的芥川龍之介他壓根不知道認錯為何物。把道歉對象氣個半死也沒什麽奇怪的。

“哈,明明躺在床上的是你。”敦不甘示弱的說道,有力的反駁了回去。

話題進行到了這個份上,誰都不記得事件的開始是怎樣糟糕的場景,誰都不記得話題的開始是芥川在道歉。

這個爭吵一如往常的拐到了“夏目簌石的作品是不是神”這種八竿子打不著關系的事情上。

最後還是前來探病的森先生無奈的勸和才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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