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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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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朋友

如果你有個很不省心的朋友突然有一天一聲不吭的走了,只留下了封不著調的告別信和一堆很值錢的麻煩給你,你大概就能與此時的安吾感同身受了。

沒人會喜歡這種被丟下的感覺,不但要看著別人往前走,還要幫他處理爛攤子。

雖然基金會和孤兒院如今蒸蒸日上算不得爛攤子,但不影響安吾想揍人。

“我早該揍他了。”安吾低聲對織田作之助說道。

織田作之助沒回話,心裏卻是驚訝的。他才剛產生了罵禾澤一頓的念頭,安吾就已經準備揍人了。不愧是安吾,想法都先自己一步。

真厲害啊。

遺憾的是安吾沒有讀心術,並不知道織田作之助內心豐富多彩的想法。

他只是一邊碎碎念著,一邊與自己情緒內斂的友人碰了杯,聊了許久才離開了酒吧。

只是對他們來說,這個酒吧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不會出現第三個人了。

·

與安吾在Lupin酒吧分別後的幾天,織田作之助找了個機會將信件交給了亂步。

“就這麽一點?禾澤不只寫那麽短吧?”亂步盯著桌子上的信紙看了幾眼,又擡頭看向織田作之助。

“倒是還有其他內容。”織田作之助回答道。

“那讓我看看我能看的。”亂步了解織田作之助的風格,從善如流的要求道。

於是他得到了第一張信紙。

幾秒鐘後亂步從辦公椅上跳了下來,跑去覆印了一份新的。

“喏,還你。”從打印機裏取出覆印件後,亂步把原版還給了織田作之助。

織田作之助沒問亂步為什麽要這麽做,他只是接了回來,過了一會兒才主動開口提出了另一個問題。

“亂步怎麽看待這封信的呢?”

亂步回辦公室的腳步頓住了。他轉身看了織田作之助一眼,隨手把旁邊空著的辦公椅拉過來躺了上去。

“你們又是怎麽看待的呢?”亂步反問道,被椅子帶著轉了個圈。末了或許是覺得有趣,又主動轉了一圈。

那個“們”當然代指的是安吾。安吾看過第一頁信紙的內容,那反應織田作之助現在還記得呢。

“安吾覺得禾澤完全就是在胡說八道。”織田作之助沒明說自己的想法,只是把安吾的想法全盤托出了。

“那就一定是胡說八道啦。”亂步一錘定音般的總結道。

織田作之助擡眼看向了亂步。

“幹嘛這麽看我。”亂步被盯的有點不自在,但不多,更不妨礙他直接提出來。

“沒事。”織田作之助收回了視線,不了解他的大多數人都認為他有些遲鈍木訥,他倒是覺得自己挺熱情的,“只是想知道亂步是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

“因為你們的想法是最有價值的佐證啊,要說最了解他的人,肯定就是你們。”亂步懶洋洋的說道,“禾澤寫故事源自世界之外,書頁……或者叫車票吧,早就灰飛煙滅沒了影子,在這個世界上是找不出任何直接證據證明他說的是真的,既不能證明也不能證偽,名偵探也很難辦嘛。”

織田作之助弄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信上寫的很清楚了,這只是一個故事。”織田作之助輕聲說道。

亂步摸了摸口袋,拆了一根棒棒糖。

“這些信需要交給誰?”亂步開口問道。

“我、安吾、你、還有太宰。”織田作之助回答道。

“除此之外呢,還有其他不同尋常的地方嗎?比如奇怪的要求什麽的。”亂步很快接著問道。

織田作之助很快回憶到了與之匹配的細節。

“他希望我能告訴其他人信是在他臥室找到的。”織田作之助開口說道。

亂步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恢覆了平常的樣子。

“禾澤在胡說八道。旅行者和書造物、車票和書頁,死亡和回家,他的故事的詞匯本身就是可以替換的。”亂步思考著,含含糊糊開口說道,“當然,這也證明,我先前所說的書造物的推理也不可信,他是我從廢墟、從首領君和魔人身上推倒出來的結論。如果他們也在錯誤的認知中行動,我的推理也就沒有意義了。很有趣不是嗎?禾澤只需要編撰出一段故事,就能直接推翻了我的推理。”

本身就暧昧不明的真相變得更暧昧了,亂步的心情反而非常愉快。書頁的影響徹底消失後,那些原先無法察覺的線索也浮出水面。警察局的碳痕檢測儀、禾澤的備用手機,那些原先在書的意志下被迫忽視的線索如今都被亂步拎了出來。

這些線索解答了亂步的部分疑惑,但終歸只能解釋故事本身的脈絡,

在走向真相的道路上,亂步將要找的終究是更為關鍵的線索、世界之外的線索。但這卻是他能力之外的事情。

而如今,這種情況到此為止了——他已經得到了新的線索。

禾澤杜撰的故事,一個難以證偽的偽證。

但即使只是個偽證,即使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迷題,亂步也能以此找到真相。

“這很有趣。”亂步仰起頭,瞇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燈泡,“我能推理出車票的故事是禾澤杜撰的謊言,卻沒法證明事實不是這樣的。實話不等於事實,謊言也不等於非事實。他在寫信的時候絕對考慮到了自己的死亡,但事情絕不可能這麽簡單的結束。”

“那麽,真相到底是什麽?”織田作之助開口問道。

“至少現在還不能下結論。”亂步坦然的說道,他暫時沒有看清真相,但這樣的情況不會持續太久,即使禾澤只留下一份偽證,他也能找到真相的。

織田作之助看了亂步一眼,他似乎有了自己的答案,便不再追問什麽。

打印機周圍空了下來,亂步沒在意織田的離開,他保持著對天花板的註視,咬碎了口中的糖果。

禾澤的故事本身無法證明,這意味著它可能是任何答案。

他提供了另一種可能性,織田即使知道禾澤在胡說八道,也不會再相信他已經死了,讓自己相信一個有可能死了的友人活著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但讓自己相信還有可能活著的友人死了就需要極強的信念感了。

這就是即使故事漏洞百出、即使一定會被認為是胡說八道,禾澤也要寫下這個故事的原因。

織田越是不願承認禾澤已經死了,就越難否定這個故事,這樣一來,沒法讓自己否定這個故事的織田,他尋找書的理由也不覆存在了。

這樣,禾澤的目的就達到了。

禾澤不擅長撒謊,但很多時候,目的的達成並不需要用到精妙卓倫的謊言。只需要給出一個可能性,人們便會自己欺騙自己。

亂步抖開信紙,這是他第二次閱讀了——他唯一保留的原件,屬於自己的那封信。

『這部分是寫給亂步的』

『抱歉,沒法信守承諾兌現剩下的點心了。』

『我知道亂步非常聰明的,我也知道亂步幫助我並不是為了點心,而是為了真相。但無論亂步推理出了什麽內容,我都希望亂步可以試著相信我寫的那個故事。對現在寫下這封信的我來說,故事的本身依然存在未解的迷題,我也不知道你們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擁有的是遺憾還是改變。就當做是後者吧,看看我們之間誰是先找到真相獲得勝利的那個。哼哼,世界第一名偵探的位置說不定還能換位當當呢。』

『開玩笑的啦。』

『寫這封信的時候一直在想,我要是能和

跟亂步做朋友就好了。至少真的當面把這句話說出口。』

『這麽一想倒覺得有些遺憾了。』

『要是我能做到像亂步一樣有話直說就好了。』

『不管如何,我都希望亂步永遠不會有這種遺憾,每天都能高興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然後每天都被許多人誇獎。』

『對了,我有一家游戲公司的股份,每年都能領到零花錢,可惜現在用不上了,就拜托亂步幫我花掉吧。』

“想和我做朋友……”亂步註視著信上的自己,含含糊糊的重覆道,聲音越來越低,“那你就回來啊……”

丟下一幾句話就不見蹤影什麽的就是很討厭啊。

果然對誰都是一樣的啊,只需要給出一個可能性,人們便會自己欺騙自己。

·

亂步接近禾澤,純粹是興趣使然。他探索了太多源自於世界各地的案件,從來沒遇到難倒他的迷題,或許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找不出智慧超過他的人了,或許有一天他會對簡單的案件感到厭倦。但在這些事情發生之前,他遇見了一個充滿違和感的人。

一個違和的、矛盾又找不出緣由的少年。勾起了亂步的所有興趣。

——這種人背後一定有這驚天的陰謀和超有趣的案件!

亂步就是因為這種直覺才主動與他搭話的。

事實證明,亂步的直覺一點錯都沒有。

禾澤如同他推理的一樣來到偵探社,亂步如願觸碰到了滿意的難題,沒能立馬解決的挫折讓他覺得新鮮有趣,但很快,他遇到了另一件困擾的事情。

禾澤釋之助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笨蛋。一個寧願不解決麻煩也不願意尋求亂步幫助的笨蛋,明明並沒有把亂步當做是朋友,卻非要說出“我只是覺得大家都有的東西,亂步也要有才行”這種話。他太可惡了,言行與情緒不一致,亂步對他產生好感,他卻自始至終都是不變的那個。

亂步知道這怪不得禾澤,畢竟他是個笨蛋,不知道亂步的想法很正常。

而現在禾澤告訴他說,他也想和自己做朋友。

但他還是不高興,他想聽禾澤親口這麽說。

亂步很想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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