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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感染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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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感染源

腦子裏雜亂的想法很多,像是顏料雜糅的調色盤。但我覺得我的盤子上調的應該是火藥,而且估摸著還摻了點金屬元素進去,說不定還會炸成煙花。

不過無所謂,現在我已經不試圖阻止我的腦子了,他愛想啥想啥。反正我現在已經進入防空洞,還有幾步路就能回到社裏了。

我感覺身上非常燙,而且一直在打顫。我現在的狀態有點像剛發燒的那天,或許是低燒轉高燒了,反正暈暈乎乎的。

是因為酒嗎?我努力把游離的意識聚攏,但似乎不太成功。

或許不是吧,畢竟我才喝了一口……

開脫的想法慢慢的接上了線,但我已經有點喘不過氣了。

快要到偵探社據點的時候我咳嗽了起來,雖然路上也有陸陸續續的咳嗽,但都沒有這次劇烈,甚至連手上的紙袋都拿不穩,掉到了地上。模模糊糊記得我好像是想要去撿它,但是防空洞稍稍有些黑,我什麽也看不清。

再後來,等我恢覆意識的時候,我發現我竟然已經躺在了病床上,而與謝野醫生正在旁邊挑揀著趁手的工具。

眼前的場景讓我稍稍懵了一下,因為我的意識還停留在防空洞的甬道裏,不太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呀,醒了啊。”與謝野醫生註意到了我的狀況,把手上的柴刀一扔,各式工具在柴刀的碰撞之下被打亂的位置,發出了丁零當啷的響聲。我的心跳頻率也被這樣的聲響影響,連呼吸都放輕了。

但我依然沒有搞清楚我的情況,只能指望晶子小姐為我解疑釋惑了。

“你暈倒在門口了,還是亂步註意到監控才發現的。”晶子小姐很快給了我答案,“是織田把你背回來的,本來那會兒我就該好好的給你治療個十遍八遍的。但是被他阻止了一下。”

說道這裏,晶子露出了一副既嫌棄又失望的表情,接著她望向我,這種嫌棄而失望的表情就變得成了讓我脊背發涼的獰笑。就是那種“砍死你哦”的笑,總之就是非常可怕。

“所以我就勉強用那批設備給你檢查了一下,猜猜我檢查出了什麽。”晶子手裏拿著一張薄薄的紙,雖然用了反問句卻沒有想讓我回答的意思,很快揭曉了答案,“除了骨裂啊,肌肉撕裂這些無傷大雅的小傷以外——禾澤一直不退燒的原因也找到了。”

我的視線就順著那張紙移向了四周,才發現這個由老師辦公室改造的房間裏放滿了各種已經關掉了的醫學器械。

那批醫療設備是偵探社隔壁街道的私人醫院下的委托。因為這場大規模的械鬥,這家醫院從國外花重金購買的設備擱置在了港口,為了防止設備受損或者被搶走,就委托偵探社代為保管,按天計算,委托費給的很大方,雖然這多少有看晶子的面子。

因為這家醫院一直很希望可以和晶子達成合作,因為雖然晶子才十六歲,治病主要靠砍刀,但靠她的異能力可以輕易獲取一些一般手段得不到的醫療數據,總之醫院很希望能合作。

不過晶子沒同意。按她的話來說,她是武裝偵探社的社醫,職責就是給社員治病。治療其他人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這種純粹為了醫療數據的治療還是算了吧。

與謝野醫生不同意,對方也很難強求,畢竟一般的套路在偵探社不是很好使。

所以晶子說用了它們的時候我直接楞住了——醫院那邊當然不會拒絕借用晶子設備,但晶子用了之後再拒絕人家就不禮貌了啊。

她為什麽要這樣選擇。

我望向晶子,不太確定是什麽導致的她做出這樣的決定。然後下一秒與謝野醫生就把報告紙丟我被子上了。

紙張晃悠晃悠的落下,我的視線也傻傻的跟著紙張晃悠,等到它落穩了才意識到我剛剛可以把它直接接住。

我聽話的拿起報告單展開,裏面的數據我基本是看不懂的,但結論倒是下的很清楚。雖然都是醫生,與謝野醫生的字跡確實甩了森先生幾條街,龍飛鳳舞的人能認出來。

“看到了吧。”在我還在思考著“誰的字跡更醫生更好看”的問題時,晶子卻開口說話了,聲音卻出奇的嚴肅,“是肺結核呢。”

哦,不是發燒,原來是肺結……什麽?

“什——咳咳咳咳……”我詫異的想要提問,卻在開口時止不住的咳嗽起來。自從我生病以來我就沒說過什麽完整的話,隔三差五就要咳嗽幾聲。我一直以為是普通的受涼,卻沒想到是傳染病。

嘶,每天戴口罩把自己裹成個球的我實在是太聰明了!

即使四肢都像被拆卸過一樣酸痛,腦袋暈暈乎乎的接不起很連貫的意識,我還是在心裏把自己誇了一頓。

雖然我還沒誇完就被與謝野醫生罵了,她說要是我不把自己裹成個球,她早就判斷出我是個什麽情況把我給治好了。

這,這樣啊……

“等著挨砍吧,小子。”與謝野醫生抱著手臂,給我下達了最後的通牒。

救命,好嚇人!

我嚇的一激靈,想要開口說話,結果又雙叒叕咳嗽起來了。

謝邀,已經咳累了。

我似乎沒有完全退燒,腦子一會特別清醒,一會又像是這玩意兒根本不存在。

“為什麽……會是傳染病……”於是我傻傻的說道,只是在低聲的自言自語,期間還伴隨著止不住的咳嗽。

在說著這樣話的時候,我的腦子似乎回來了。自己回答了自己。

“是了……我去的是鐳缽街啊……”

在夜間人煙稀少的街道躲避“黑蜥蜴”的追蹤,前往了更加氣味混雜的鐳缽街,然後我在那裏……遇見了……

夜間覓食的人。

我努力轉著自己的腦子,讓自己能進行思考。

後面當然是簡單對視就擦身而過了,對方似乎沒把那是狀態不太好的我當成待宰的羔羊,這對我倆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是那個時候傳染上的嗎?除了鐳缽街,其他地方也沒可能了吧。

“是……鐳缽街……的傳染病……”我遲疑著,斷斷續續的說出了我的猜想。

在意識到這點之後,我迅速掀開被子下了床,越過與謝野醫生離開了房間。

門外偵探社的調查員在各幹各事,比如亂步在研究新買來的食玩,國木田在打印文件什麽的。但這我打開房門後,他們的視線就齊刷刷的來到了我這邊。我在這樣的視線下楞了一秒,後知後覺意識到我的腦子實在是太不好使了。明明最可能解決我問題的人就在我身邊,我竟然直接無視她出來了。

於是我一邊在心裏罵自己是傻瓜,一邊想往後退。

第二個錯誤,因為晶子見我離開也跟到了門口,在我退後的時候差點和她撞上。

“可能不止肺結核,是鐳缽街出了問題,如果放著不管的話……”此時的我並來不及同晶子道歉,只是語無倫次的表述著我的意思,希望她能給我一些回應。

“放著不管也不會怎麽樣哦。”先一步給我回應的是亂步,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還在攪拌手裏的食玩粉末,“生活在鐳缽街的絕大部分人幾乎都不具備離開鐳缽街的能力,禾澤過度擔心了。”

“可是……”我開口想反駁,但卻語塞的不知道說什麽好。平時都說服不了亂步,更別說現在了。

“這是多方因素決定的,鐳缽街的衛生條件、醫療條件都很令人堪憂,每年的這個時間段會出現、進而爆發傳染病都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了。”國木田老師開口,他需要的資料似乎打印好了,此時他已經回到了平時辦公的位置,國木田老師專心工作的時候,視線是不會落在我身上的,他只是對我說道,“一直以來都是這樣,鐳缽街有他們自己的處理方式。”

“群體免疫麽……那無法自愈的怎麽辦?隔離等死嗎?”我幾乎是迅速理解了“他們自己的處理方式”是什麽,這太好理解了,簡直算是某種送分題。

發燒導致的眩暈感在持續,我已經失去準確判斷自己所說的話的效果的能力,但根據其他人的反應,我大概是沒說奇怪的話的。

國木田老師停下了工作的動作,但我沒註意到,就像我沒註意到他所打印的資料是和鐳缽街相關一樣。

“哦呀,搞了半天,禾澤是想去幫助鐳缽街嗎?”與謝野醫生的聲音從我旁邊響起,“真是個不錯的想法呀,但是大概是不行的吧。大規模的傳染病耗費的醫療資源,可不是我願意幫你就能彌補的,‘請君勿死’確實是什麽人都可以救,但不是什麽人都救得下來的。”

晶子說這句話的時候一直都是客觀陳述事實的樣子,但不止為何,我卻覺得這時的晶子有點奇怪,陳述事實般的言語帶著一種微不可查的、糅合著的哀傷。

這樣的哀傷,一部分源自與遙遠的過去,在更接近‘孩子’的時間裏誕生的。一部分則站在‘大人’的角度,客觀的訴說著。

但晶子她才十六歲啊,是既不算完全的孩子,也不是大人的年齡。這就讓這樣的情緒顯得微妙而古怪了。

被這種奇怪的情緒影響,或許還和生病了有關,我不由自主的說出了平日我不會說出口的話。

“我只是不明白,那裏的人為什麽非要死……”我這樣說著。

真的是非常非常幼稚的發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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