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集裝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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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集裝箱

電話那頭,廣津先生用看勇者一樣的眼光看著我。

我突然後悔開的是視頻通話了。

廣津先生這麽看我也是有原因的,因為在“港口七大不可思議”中,就有關於準幹部先生住所的鬼故事。

傳說那是一個相當可怖的軍事要塞,沒有任何人敢進去,甚至連靠近的勇氣都沒有。因為你不知道當你進入了準幹部先生的私人住所時,喜怒無常的準幹部先生是會扯斷你的手腳把你殺掉,還是端上茶點熱情的招待你。總而言之,誰都無法理解太宰的內心。*

但能排除的地方都被排除了,太宰現在只可能在家裏窩著。

廣津先生最後還是告訴了我太宰的住址。

哦,你說他住在擂缽街中心區啊。

嗯?等等,你說他住擂缽街?!

我懵了,一臉不可置信的望著電話那頭的廣津先生。

“太宰先生確實是住在那裏的。”廣津先生默了默,接著證實了這件事的真實性。

我對這個答案不太自信,但依然依照著廣津先生給的地址走進擂缽街。

對於與太宰住所相關的鬼故事,我的看法是——傳言不可盡信。

就最最簡單的一點來說——不會真的有人指望太宰會給你端點心吧?!

我完全沒法想象太宰端茶倒水招待我的樣子。

倒不是說他幹不出招待他人的事,我也曾聽中也提過他和太宰一起接待從英國遠道而來的貴客的事情。而且太宰似乎對一切漠視且毫不在意,自然也不會在意要不要招待他人的事情。

但如果有一天他真的開始好聲好氣的招待我、和我說話……總感覺發生這種事情的前提不會是什麽好事。

另外,說他對一切都漠視切毫不在意其實也不太準確,至少在我看來,他對他那個了不起的計劃還是相當上心的。

擂缽街是橫濱最著名的貧民窟。向下凹陷的缽體狀深坑裏,是罪犯與偷渡客的天堂,無數無數的罪惡與苦痛的人們在裏面翻湧掙紮,最後又不甘的消弭無痕。這裏是橫濱最罪惡的傷疤。

——所以,為什麽太宰要把他的軍事要塞建在這裏?

我帶著這樣的疑問,向擂缽街的深處走去,路過了賭棍先生所住的垃圾堆。現在賭棍先生已經在監獄裏養老了,這個垃圾堆成了幾個小孩的庇護所。

手裏藏著刀片的小姑娘警惕的望著我,我默默的扭頭離開。

在我搞定了幾個眼神不太好使的家夥之後,沒人敢尾隨我了。

終於,我來到了太宰家門口。那個被稱之為“魔王的城堡”的軍事要塞。

我沒來得及吐槽這個中二的名字,因為我發現了令人詫異的事情。

等等?!你們管這個小破集裝箱叫軍事要塞?!

眼前的集裝箱確確實實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型運輸集裝箱,跟軍事要塞這個詞沒有半毛錢關系。我拿著廣津先生給的地址確認了好幾遍,終於不得不承認這個小破箱子就是太宰所謂的住所。

準幹部先生為什麽要住在這種地方?

還有,“軍事要塞”是什麽離譜謠言!

我踩著鋼筋和鐵皮塊來到了這個集裝箱的門口。集裝箱上的編號顯示,它是一個運輸向海外的大型集裝箱,一般是用於運輸汽車之類的產品。

我試探的敲了敲門,結果輕輕一碰門就開了。在門口一眼就能看見背對著門躺在床上的太宰治。

不是,住在這種地方都不知道隨手關門的嗎?有沒有點安全意識啊?!

下一秒,我腦內的吐槽消失了。

不對勁。

集裝箱的面積並不大,放著冰箱、換氣扇、桌椅、寢具,還安裝著很小的電燈泡。地上桌子上都丟著些速食食品的包裝袋之類的垃圾。水痕從門口延伸到了床邊。

太宰縮在床上,衣服滴著水,不規律的呼吸著。

“……你沒事吧。”我走上前試探的問道,當然沒有得到回答。於是我直接上手了。

我把太宰翻過來正對著我,這不太容易,因為他相當不樂意,每次我好不容易翻過來一點他都立馬翻回去。我只好手腳並用的摁住他,弄濕了我的新衣服才終於是成功了。

是發燒了,而且燒的特別厲害,甚至不用摸額頭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熱意。

我松開壓住他的手,把他濕透的外套扯了下來。下一秒,我的手腕被無知無覺的抓住了。

太宰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冷靜的註視著我。

“你發燒了,不能穿濕衣服。”我的視線掃過了太宰另一只手握著的槍,回答道。

有一瞬間,我感覺他握著我手腕的手動彈了一下。我無視了他另一只手上的槍,順著剛才的動作想把他的大衣外套脫了。結果太宰的手拽的死緊,我根本脫不掉。

“松手。”手/槍從他的左手上滑脫,掉到地上。他伸出左手抓住我的手腕,指節用力的近乎發白。

手腕傳來了微弱的力量感,完全無法掩蓋住太宰的虛弱。但即使如此,他的眼神中依然帶著一種不容違抗的決絕和對某件“必須完成之事”的無比堅定的信念。

一個人若是擁有了這樣的信念,即使軀體猶如枯敗的朽木一般,也能靠著這樣的信念存活下去吧。

“好吧,那就不脫了。”我松開抓住他外套的手。

過了好一會兒,太宰的手指才慢慢的一根一根的放松下來。然後他收回手,再次蜷縮在床上,闔上了眼。

我靜靜的看了他幾秒,撿起了地上的手/槍和剛剛在爭執中從太宰外套口袋中掉出來的《完全自殺手冊》。

我不知道我為什麽翻開這本自殺手冊,但是當我意識到了我在這麽做的時候,我已經打開它翻看起來了。

可能只是平凡的好奇心吧,畢竟我以前也沒看過這種獵奇的書。

我隨手翻開了一頁,獲得的結果還是稍稍有點令人驚訝的——它並不是一本自殺手冊。

它是一部小說。

展開的書頁中寫著這麽一行文字。

『太宰一躍而下。』

映入眼簾的文字令我楞神了一瞬。

在短暫的失神後,我閱讀起了那一頁紙描述的故事。

……

如紅楓般浸染著世界的夕陽餘暉下,有人跨過了生死的邊界,在兩位見證者的註視之下,輕巧的到達了無人能找到他的、那邊的世界。

在這片被鮮紅的、火熱的殘陽覆蓋著的土地,在日暮黃昏中,一個人停下了自己的時間,去了他夙願已久的歸屬之地。

在這個封著《完全自殺手冊》外皮的書中、在那一頁紙上,描述了這麽一段故事。

我安靜的看著這一段文字,沒有說話,什麽也沒有想,只是安靜的看著。

因為,這本書上的迷團、太宰治的夙願與死亡,一切晦澀覆雜的東西,都與現在我所該做的事情毫無關系。

我把手/槍和自殺手冊塞到了他的懷裏。被冰冷的金屬凍到了一瞬的太宰睜開眼睛,確定手上是何事物後又慢慢闔上了。但他沒有睡著,雖然他的呼吸平穩的跟睡著了一樣。

最後我決定先找藥。

“你這有退燒藥之類的東西嗎?”我問道。

他壓根不吱聲。

好吧,我自己努力。

我找了張毛巾到外面的水龍頭那裏打濕,拿回來把太宰的頭擺正,敷在他額頭上,開始找藥之旅。

我在周圍找了一圈,沒有結果。

試圖在冰箱裏找藥,收獲了十七八個空了的蟹肉罐頭。

蹲下來檢查床底,抽出來一箱掌機。

踩著凳子拆下了換氣扇的米字窗,在換氣扇後面找到了醫療箱。

好的,現在可以——

我打開了醫療箱,藥品瓶子上骷髏頭的標識傻子也能看出不是什麽好東西。

甚至有一瓶沒有標識的藥被喝了一半。

我真的窒息了。

“你這是喝了什麽?”我舉著棕色的玻璃藥瓶問道,“別想蒙混過關,你沒睡著。快點回答我。”

“呼,被你找到了……你猜啊。”太宰燒的厲害,說起話來帶著一股含糊不清的鼻音,聽的我窩火。

“你這又是在搞什麽東西,這麽冷的天氣還入水,你很優秀嘛。”或許是因為那本莫名其妙的像預言書一般的自殺手冊,我說話帶著莫名其妙的火氣。

太宰緩慢的從床上爬了起來,動作帶著一種發燒時的脫力感,他靠著金屬質地的墻壁盤腿坐著,毛巾順勢滾到了他的腿上,他似乎根本沒有註意到毛巾的存在。

“因為計劃馬上可以開始第二階段了,我就小小的慶祝了一下。”

他回答道,甚至還對我笑了笑,似乎的確是真心實意的感到愉快,但配合著他發燒的神智不清的樣子,卻只讓我產生了“把他狠狠的捶一頓,把那些惹人生氣的想法都捶掉,之後捆起來丟到太陽底下,好好教育他什麽叫生命與健康”的沖動。

然後我深呼吸了一下,恢覆了冷靜。

我把那瓶可疑的藥放進口袋,到床邊撈起太宰。

“你生病了,我帶你去醫院。”我冷靜的說道,背起了太宰。

“我不去。”他小聲說著,閉著眼睛,揪著床單不願意起來,“不要洗胃,不要掛水。”

很懂嘛你,過會兒去醫院就給你安排十八輪。

“乖點,發燒了不去醫院到時候會燒成小傻子的。”我開始嚇唬他。

“燒傻了也比你聰明。”太宰咕噥著說道。

我無視了這句話,把他從床上拖下來。結果這家夥就像個不願意去洗澡的貓一樣,把整個床單拽下來了。

不是你不是發燒了嗎?哪那麽大勁啊。

我的視線從太宰挪到床單又挪到太宰,沈默了一下,把他放回了床上,離開了集裝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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