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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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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照顧

“……嗯,沒錯。您盡快趕過來吧,就在擂缽街中心處。好的,謝謝廣津先生。”

我覺得憑我一己之力是沒法做到把這個賊能折騰的、學名為太宰治的生物安安全全的運到醫院的,於是我找了外援。

我又進了集裝箱,太宰和床單亂七八糟的卷在一起躺在床上。

我輕手輕腳的走過去,趁他不註意用床單把他裹起來,拿床單角捆住了太宰的手腳,折騰了半天終於把他固定成不會亂動的樣子了,現在可以把他運走了。

就是出了個大問題。

他這個樣子我要怎麽背他?

幾分鐘後,當廣津柳浪看著禾澤抱出一卷亂七八糟的床單的時候,他沈默了。

“禾澤君,這個是……”

“為了港口mafia的顏面,不要深究。”我繃著表情回答道。

廣津先生思考了一下,理解了的點點頭。幫我打開了車門。

我終於是把太宰弄上車了,如釋重負。簡直跟照顧小孩子一樣累。不,把他比作小孩都是擡舉他了,他比小孩子難搞一萬倍。

我解開了被單,把濕了的床單丟到地上。我的衣服這會兒也濕的差不多了。太宰燒的不輕,一副半夢半醒的樣子。我摸了一下他的額頭,燙的嚇人。

我相當納悶。太宰自殺都是很有分寸的,輕易不會把自己弄生病,所以這次是怎麽回事?

不過這個問題沒人回答我。

廣津先生踩了油門,這輛外觀極為低調的車子就載著全橫濱最難搞的某人離開了擂缽街。

繼續把濕毛巾糊在太宰額頭上,太宰一直在含含糊糊的嘟囔一些沒有含義的音節。

“能勞煩您開快點嗎?我怕我趕不上飛機了。”我對廣津先生請求道,然後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差點自己從座椅上滾下去的太宰。

漫長的十分鐘,期間太宰一直在動來動去,把毛巾搞掉十來次,最後被我忍無可忍的用繃帶捆住。還提一些奇怪的要求,比如他說想吃蘋果籽,我往他嘴裏塞了個薄荷糖忽悠他。

“……這不是蘋果籽。”含著糖安靜了一分鐘的太宰慢吞吞的說道。

一分鐘才反應過來啊……果然發燒使人降智。

“你又沒吃過蘋果籽,你怎麽知道不是?”我反駁道。

有一會兒,太宰安靜的沒說話,他皺著眉頭,似乎在衡量我說的話,突然又出聲了:

“騙人,這是薄荷。”

“嗯,這是薄荷。”我一邊答應著一邊用繃帶把毛巾固定到他額頭上。

“我要吃蘋果籽。”他的聲音微微提高了一點,似乎是想表示強調,但效果並不出眾,實際上這樣的氣若游絲聲音跟剛剛並沒有什麽明顯的區別,而且聲音也沙啞的厲害。

我左右看了看,從車內的固定置物盒裏拿了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餵太宰喝了一點。

“睡吧,夢裏什麽都有。”我安撫的回答。

然後他又動來動去,我不得不按著他免得他摔下來。

他是真的鬧騰,明明都燒成這樣了,結果還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精力充沛。

我一只手擋住太宰的肩膀,一只手艱難的把瓶蓋擰緊,感覺十分心累。

生病的人都這麽鬧騰嗎?我記得我以前發燒的時候也沒他那麽鬧騰吧。

漫長的十分鐘終於過去了。

我們終於到了醫院,因為是港口名下的醫院,所以可以不用掛號,直接看病。

那位醫生先生看了太宰幾眼很快安排上了打針洗胃掛水住院一條龍服務。

我趁這個機會拿出了那瓶可疑的藥物,遞給了這個灰色頭發的醫生。

“醫生先生,能麻煩看看這瓶藥嗎?”

身穿白大褂的醫生拔開蓋子檢查了一下,最後蓋上瓶蓋,瞇著眼睛望著我。

“那位太宰先生不但沒事跑去玩水,還喝了這個?”他問。

可能是因為港口黑手黨的醫療部備受首領倚重,也可能是因為港口秘醫部門的負責人名叫“外科醫生”,或者幹脆就是因為醫生對待這種沒事找事的病人都是這幅說話直截了當的樣子。

他毫不客氣的告訴我:

“真是恭喜,你應該擺個桌、開個酒席慶祝一下太宰先生只、喝、了、半、瓶,不然現在和你對話的應該是殯儀館負責人了。”

我完全不知道說什麽好。

然後就是準幹部先生的打針時間了,真的是災難。事實證明,甭管你平日裏是個怎樣聰明的天才少年,生病了之後的智商下降都是平等的。

他打針時還是對蘋果籽念念不忘。

“我要吃用蘋果籽做的派。”太宰提出要求。

這是什麽另類蘋果派?

“太宰治先生啊,真的,你能不能稍微老實點。我可是在浪費我寶貴的年假時間帶你看病的啊。”我捂著他的眼睛,語調生無可戀。

趁這個機會,護士小姐姐眼疾手快的把靶向藥物註射好了。

我松開捂著他眼睛的手,太宰看上去沒什麽特別的反應。

“起來去洗胃了。”我拎了一下太宰,沒有成功,沒辦法,我只好把他背起了了。不是沒有嘗試過用病床。但這家夥躺在上面就要滾下來,非常煩人。

“討厭打針,痛。”過了一會,太宰的聲音突然在我耳邊響起。

太宰這會兒真的跟平時完全不一樣。平日裏他總能創造出令人乍舌的豐功偉績。永遠冷靜穩妥,即使是胡鬧的樣子也是恰到好處的偽裝,他的眼睛裏透露出的是對人、對計劃的完美掌控。他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麽,有一個堅定不移的計劃。在他眼裏,任何人、任何事物都是他完成他的計劃的墊腳石。包括他自己。

我很討厭他在制定計劃要“包括他自己”這種糟糕的想法,特別是每次看見他的眼睛的時候。

可現在是和平時完全不同的,生病了的太宰不再具備完全清醒的大腦,比任何時候都讓我意識到,縱使他完美完成了再多的計劃,再怎麽天賦異稟,他也才十六歲。太宰有著令人忽視年齡的天賦,又有多少人在意著他才十六歲呢?

“好吧,給你吹吹,呼呼痛痛飛。”我停止了胡思亂想,簡單安撫了一下他。

即使太宰享受的是VIP通道,等到洗胃掛水住院手續一套辦下來也折騰了許久,所以我徹底錯過了飛機航班。

看來只能定明早的新幹線了。

我又去了個電話給廣津先生提了這個事,希望他明天能派人來照顧太宰。

掛了電話,我走進病房,太宰終於是好好的躺在病床上了。

“你請了年假?”躺在病床上吊水的準幹部先生突然問道。

“是啊。”我回答道,拿起剛剛丟在椅子上的濕衣服。

唉,這套衣服我才穿了半天啊,又穿回西裝了。

“我不批。”準幹部先生接著說道,我向門外走去的腳步頓住了,扭頭看他。

準幹部先生一副蔫噠噠的樣子,可能是發著燒又打針洗胃折騰了很久的緣故,顯得相當沒精神。

他這個樣子我很難確定他到底是有特殊的的目的,還是單純的只是在……

“可是,廣津先生已經批了。”我只好對太宰這麽說道。

“……你就是要留下。”停頓了好一會兒後,太宰才有氣無力的說道。

我沈默的望著太宰,太宰也望著我,眼神帶著一絲晦暗,像霧都的陰霾。

發燒引起的潮紅現在幾乎已經褪去了,太宰的臉上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

看上去非常脆弱,和平日裏所表現的截然相反。

要是我現在抽出槍,扣開保險,瞄準太宰,想得手大概是相當容易的事情吧。

他會因為我這麽做而露出因為願望即將被滿足的、輕松釋然的微笑嗎?畢竟他如此期待這件事。

或許吧,可我不打算這麽做。理由的話,大概是——

他天天給我找不痛快,我為什麽要給他一個痛快?

對,我就是這樣想的。

即使偶爾看著他,會莫名產生“是不是對他來說,活著就是場無法醒來的噩夢”的想法。

我們就這樣望著對方,沈默在空氣中彌漫。

準幹部先生可真是相當麻煩的存在啊。我這樣想著,決定結束掉這場沒意義的對視。

我眨了下眼睛,開口說到:

“太宰,你這樣是不是在撒嬌啊?”

看太宰的反應就知道,我胡說八道的效果相當拔群。不愧是受到安吾反覆認證的才能。

我把濕了的衣服放回椅子上,拿出手機翻找廣津先生的聯系方式。自然的跳過了“撒嬌”這個話題,也順帶跳過了剛剛的沈默。

“知道了,現在就聯系廣津先生銷假。”我順帶看了一眼時間,差不多到午飯點了,“你餓了嗎?我過會兒帶份粥回來。”

“裏面要加蘋果籽。”太宰又提出了那個要求。

他真的對蘋果籽好執著。

“粥裏不可能加這種東西的。”我回覆道。

“那就要螃蟹。”

這還算合理。

“那我找找看。等等——”我撩起了太宰的頭發,濕潤的感覺傳遞到指尖,“你的繃帶怎麽還是濕的?剛剛換病服的時候沒有一起換掉嗎?”

“算了,我叫護士送繃帶來,你自己記得換。”

我按鈴叫值班的護士姐姐送些繃帶上來,想了想又額外讓她再那個醫療箱放在房間裏,並無視了小姐姐對於“我為什麽要這麽多繃帶”的疑問。

然後到醫院附近的粥鋪買螃蟹粥,無果。拎了一份普通的排骨粥。順帶給廣津先生去了個電話。

“……嗯,是的。不打算去北海道了。你說太宰先生?……那就我來照看他吧。”

“沒關系的啊。既然我都不打算休假了,就沒必要叫其他人來了。”畢竟太宰鬼故事實在是太多了,很多人都害怕來著。港口黑手黨裏像我這樣破罐子破摔的人根本找不出兩個。

廣津先生的語調變得放松起來,又和我簡單說了下太宰後續的任務安排,才掛了電話。

我剛打開病房門,就看見了一地的繃帶和在盤著腿坐在床上系扣子的太宰。

這並沒有什麽問題,前提是架在病床旁的輸液架上的藥水袋沒有被某人拔掉針管推到一邊的話。

我感覺相當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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