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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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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情

長公主竟也不知, 自己居然也有這般矯情的時候,只與他對視一眼。年少時那段無疾而終的愛戀,委屈頃刻間湧上心頭, 眼睛一陣酸澀, 沒出息地回避他的目光。

李琛向外看去, 發現公主府的守衛們皆被捂了嘴捆在一處,很顯然裴重清今夜來者不善。

“裴將軍這是何意?此乃公主府,不是任你來去自由的地方。”李琛有些慌了,裴重清遲遲沒有動作,本就讓他過得提心吊膽。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對應之策, 難道要功虧一簣不成。

裴重清嗓音深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今日肅親王遇刺,本將軍好心調兵為王爺抓刺客, 王爺怎麽還動怒了?”

“你!”

裴重清側目看了他的手臂:“王爺方才不是受了傷,難道公主府有大能,讓傷口頃刻間就痊愈了?”

李琛心虛地捂著手臂, 按理來說李章受傷,他應該在原處劃一刀一模一樣的傷口,只不過事發突然, 他還未來得及。

副將急匆匆趕來, 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口齒不清:“將,將軍……”

裴重清:“說!”

“廂房……廂房處還有一個王爺。”

裴重清目光停在李琛臉上, 面帶戲謔:“哦?肅親王明明就在我們眼前, 何來第二個王爺。”

李琛知道這件事再也瞞不住, 負手朝他走去:“一切事由本王自會與陛下稟告,裴將軍深受陛下寵信, 想來也不會做出出格之舉。”

裴重清淺笑:“原本這件事是該讓陛下定奪,可方才在門外,臣可聽得清清楚楚。肅親王意圖謀反且蠱惑長公主,意欲勾結雲洲節度使,字字句句皆出你口。逆賊李琛,你還有何辯駁?”

李琛眸色深深,很快李章便被人押送過來,二人同時出現,更是讓在場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誰敢想,堂堂肅親王,居然是雙生子,居然瞞了天下這麽久。

裴重清用隨身攜帶的匕首,不由分說割開了李章的衣袖,傷口裹著紗布,在他掙紮下又沁出幾分血色。

李章腳軟,幾乎要跌坐在地。

“放肆!”李琛怒吼,“就算本王犯下欺君之罪,他也是陛下手足,你豈敢這般對待他?”

裴重清仰著下巴:“逆賊而已,有何不敢?”

“你!”

二人爭執不休,長公主一聲怒喝打斷了二人:“夠了,這裏是公主府,由不得你們放肆。”

裴重清語氣冷淡:“長公主莫要逞威風,罪責難逃,您也落不著什麽好。”

長公主氣得牙癢癢,方才那點旖旎心思全然不見,腦子裏飛快地想應對之策。

就在此時,裴重清忽然一笑:“您說是吧,左相大人。”

李琛感覺頃刻間渾身無力,門外被兩名士兵押著的左相,神情緊張,不過面對此等情況,他倒還保留些許文人之風。不似李章似的,軟了骨頭。

“裴將軍,好歹我也是一國之相,您深更半夜將我帶到此處,是不是有些無禮。”

裴重清不耐煩地揮揮手:“最煩你們這些文臣,你只需告訴我,方才在門外,肅親王那些話你可都聽見了。”

左相囁嚅著唇,到底是沒應話。

裴重清從懷中拿出一疊信紙來:“瞧我糊塗的,左相這些年一直依附肅親王,如今自然會幫他推脫。”

左相此刻才有些許畏懼,那些都是他與肅親王的往來書信。原是他準備給自己的一條退路,怎麽會落在裴重清的手中?

裴蒔瑯站在院子裏,將一切看在眼裏。

林知儀……你好大的膽子,當真是要與林家魚死網破了。

裴重清拿著證據,氣勢洶洶:“將公主府圍住,待明日天明,將所有人證物證都上報給陛下。”

“是!”

今夜註定無眠,裴蒔瑯雖然沒有動手,但也眼睜睜看著公主府被人裏裏外外搜尋了個遍。

自然,肅親王府也不可能落下。

翌日早朝時,風雲突變,寒風凜冽,朝臣們裹好自己的大氅,看著這冷的出奇的天,卻各個不敢出聲。

昨夜那動靜這麽大,誰家不是大門緊t閉。聽聞黑甲衛分毫體面都不顧,只要查出與肅親王一黨有關聯的。舉家查抄,寒冬臘月中,讓人身著單衣跪在院子裏,生生要人半條命。

今早,連左相都缺席了早朝,陛下也遲遲未到。

直到鼓聲響起,那是刑部門前的通天鼓,此鼓若響,風雲攪動。

眾人紛紛朝宣政殿外看去,一人影踏著朝陽而來,原本陰沈沈的天,就在此刻金光破曉。那人著一品鎮國大將軍朝服,外罩紫金鎧甲,宛若神兵下凡,每一步都好似踩在眾人心上。

百官們只看了一眼,便匆匆轉過身去,就在此刻,內侍總管高聲呼喝道:“陛下駕到!”

“吾皇萬歲萬萬歲!”

百官朝拜,金龍越天,裴重清在眾人下跪的同時踏入殿中。不卑不亢,目光直視殿中那好似要沖破雲端的金龍。

從殿外走到殿內,從俯首稱臣到如今無人可欺,他走的極為艱難。原本該有人與他共享這份尊榮的。

聖上正坐在龍椅之上,裴重清拱手一揖:“微臣,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萬歲。”

聖上微微一擡手:“都平身吧。”

“慢著。”裴重清先站直了身子,他這一發聲,百官皆不敢動。

聖上眼眸暗了暗,心中鄙夷,這人就非得這般張揚不成?

“臣聞西河之亂,未奉懿旨而擅離職守,實乃臣之罪該萬死。今在宣政殿請罪,然在判罪之前,臣有事上報。肅親王結黨營私,蒙騙武安侯,在西河大興鐵礦。為謀私利,長公主為其同謀。”

“昔喬嬪生雙生子,隱而不報,以致先帝不知真相,罪加一等。肅親王在西河之舉,實為勾結魌閣,利用鐵礦揚其勢力。如今魌閣勢力日增,不容小覷。望陛下明察,肅親王此舉無異於豢養私兵,當嚴懲不貸。”

“由臣之見,應將肅親王所行昭告天下,讓世人皆知其罪,以儆效尤。願陛下深思熟慮,以國事為重,勿念手足之情,危害我朝社稷。”

這些事早有傳言,百官聽其言,議論紛紛。

聖上卻表現得極為冷靜:“你可有證據?”

裴重清:“將人帶上來!”

黑甲衛押著兩人上了殿,待看清兩人容貌時,紛紛震驚到無以覆加。

眾說紛紜,唯有自己親眼所見,才最讓人信服。

歷經一夜,李琛與李章的模樣都算不得好,可李琛還是顧念規矩,恭恭敬敬先行了一個禮。

“臣參見陛下。”

“對於裴將軍的指控,你可有話要辯駁?”

李琛還沒開口,裴重清便率先拿出了證據:“此乃榆繁山礦藏賬簿,一筆筆清晰指出,肅親王便是其中操控之人。”

內侍將賬簿傳上,聖上略翻了翻,便浮現一抹冷笑。

“雲洲節度使受我之意,接近肅親王,此乃二人通信。”

又一道證據奉上,李琛一句話都無法辯駁。

“此乃左相與肅親王往來書信,其中更是記載了二十年前,毓貞公主難產的真相。”

眾人止不住的唏噓,原來裴重清如此大費周章,原來是為了這件事。

緊接著左相也被押了上來,終究還是無法保持他的風骨,在大殿之上,狼狽跪下。

“當年,長公主脅迫醫女,在毓貞脈案上動手腳,左相裏應外合,在毓貞生產當日,調走所有太醫,使我的夫人孤立無援,最終抱憾而亡。”

殿外的裴蒔瑯聽著這一切,心中很不是滋味。

長公主受令上殿,在外頭二人相遇,裴蒔瑯身形一動,長公主決絕地別過頭去:“白眼狼,早在本宮身邊埋伏了吧,夏子荀與詠詩也被你收買了,才會出賣本宮的是吧。”

裴蒔瑯:“姨母,我阿娘的死,當真?”

“當真,就是本宮指使的,誰讓她居然敢冒頂本宮身份,肖想自己不該想的人。你不知,本宮與她同時出嫁,她在裴府逍遙快活,而本宮面對駙馬,每日每夜有多麽心如死灰。偏偏她還自作聰明來公主府陪我,可本宮見到她那副惺惺作態模樣就覺得惡心!”

裴蒔瑯黯然點頭:“姨母,我只問一句話,這麽多年您對阿狼的養育與庇護,可曾有過一絲真心?”

長公主冷笑一聲:“你這個孽種,還妄想從本宮這裏得到一絲親情?本宮只恨,沒有更加嬌慣你,將你徹底養成個廢人。”

話語之中是濃濃的厭惡,不帶分毫的猶豫,將這些年二人所有的感情全部推翻。

裴蒔瑯抿抿唇:“好,姨母,阿狼明白了。”

長公主看著他落寞離開的背影,保持面上神情的淡定,堅定不移地踏入宣政殿。

東窗事發,本宮已再無以後,阿狼還是莫要心軟了。

裴蒔瑯不知自己是如何出宮的,只知道這一路都無人敢攔他,原本走了無數次的宮道,今日也顯得格外冗長。

寒風打在他身上,不禁顫抖,可心底的悲涼卻越發清晰。

直到肩頭一重,一件虎皮大氅蓋在自己身上,裴蒔瑯才後知後覺他已經走出了宮門。

“二郎君一夜未歸,也不知多穿些衣物,數九寒冬的,凍著了可怎麽好。”

裴蒔瑯一擡眼,便是溫翎那張笑意盈盈的臉。宛如瀕死的枯草,灌入一道清泉,世間好似重新亮了起來。

裴蒔瑯一伸手,溫翎整個人便被裹在大氅之中,隨即耳朵一疼,她渾身一顫。

裴蒔瑯竟一口咬在她耳尖,溫翎瑟縮著往他懷裏鉆。

“二郎君一夜過去,竟變成了狗不成,怎麽還胡亂咬人呢。”

裴蒔瑯很快松開她的耳朵,將全部力氣都壓在她身上:“給你長長記性,以後……”

以後什麽,他便沒繼續說下去了。

“結束了麽?”溫翎問道。

“都結束了。”他答道。

“那我們回家?好好睡一覺,什麽事都等醒來之後再說。”

“嗯,都聽你的。”

二人躲在大氅之中竊竊私語,天上洋洋灑灑落下了雪,晶瑩的雪花落在二人發絲之上,很快消融成一道水珠。

溫翎擡起頭,用手去接雪:“下雪了。”

隨即熾熱的吻落在她的額間,溫翎悄悄擡頭,對上飽含愛戀的眼。

溫翎唇邊勾起一抹笑,踮起腳尖親吻她的意中人。

霜雪滿頭,亦是白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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