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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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
夜風颯颯, 風卷著落葉襲面而來，密密林木之中時而傳來兵刃相擊的聲音。時緩時急，一下又一下敲擊著在密林之外的二人。
“主子, 榆繁山就在眼前, 這裏便是卷軸上標註的地方。”
裴蒔瑯垂眸看向溯洄遞來的輿圖, 幾日前，如往常一樣，溯洄收到密函，裏頭一個字都沒有，只有這張地圖。上頭用朱砂筆圈出一個位置, 很顯然，對方是想告訴他，此處有貓膩。
裴蒔瑯當時只嘆了口氣, 想來又是溫翎傳來的提示。到頭來，溫翎還是冒險回到西河。
裴蒔瑯沒有猶豫，當即便帶著溯洄趕來。二人面對密林, 也知曉此處定然有機關，而且裏頭傳來的聲音也不同尋常。
“我們且找找如何進去的方法。”
“是。”二人分頭尋找，只不過還沒等二人有下一步的動作, 密林之內傳出了響聲。
二人十分默契的借著地勢隱藏身影, 樹影移動，從裏頭走出兩名官差打扮的人。
“上頭傳令下來，這裏不日便要封鎖, 這幾日將最後一批東西送出去, 咱們也趕緊撤。”
另一人瞠目結舌：“怎麽這麽突然, 那這裏頭的人都怎麽處置？”
“這裏做的本就是掉腦袋的事，你以為能瞞住上頭多久。這幾t年光景已經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 先顧好自個，出去後隱姓埋名，這裏頭的人我們哪還顧得上。”
另一人好似懂了什麽，眼珠瞪得極大，伸手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你是說……”
那人高深莫測地點點頭：“我猜上頭很快就要來人了，到時候火藥一綁，礦洞一炸，裝作天災降臨。上頭再找人來安撫一番，這件事就算揭過了。”
“果真是當官的，心可真黑，裏頭好歹有幾百條人命呢，說殺就都殺了？”
這話似乎點醒了那人，他眉毛一豎：“不好，咱們得趕緊跑。”
另一人還沒反應過來，一把泛著銀光的物什便抵在自己脖頸上。
二人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有幾分驚慌失措。裴蒔瑯一腳踹在那人腿彎處，他當即就跪趴在地上。
“師傅！”年輕些的差役不敢輕舉妄動。
“姓名？”
裴蒔瑯只冷冷開口，那人疼得冷汗直流：“小的姓趙。”
“為何在此處？”
老趙囁嚅著唇，到底還是沒有說出口。
“我既然能尋到此處，你便也能猜到我的身份不普通，你若老實交代，我或許還能放你一條生路。”
老趙用鼻子哧了一聲：“你就別蒙我了，我老趙也不是被唬大的。”
裴蒔瑯沒時間與他耗，開門見山道：“我方才也聽了一耳朵，你已經反應過來，上頭要裏頭的人都死，怎麽可能放過你們。”
老趙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徒弟，方才他便想到這一點，打算今晚就跑，沒想到臨了還遇上這麽兩個瘟神。
“咱們各退一步，你們帶我們進去，之後你要逃也好要揭發我們也罷，咱們各憑本事。”
老趙有些猶豫：“你當真要進去？年輕人我奉勸你一句，裏頭幹的可是天大的事，你若沾上了怕也難逃一死。”
“這便不勞您掛心了，只要您不揭穿我們，我們自有出去的法子。”
老趙無奈，既然人要找死，他也攔不住：“好，我帶你們進去，不過先放了我的徒弟。”
溯洄將人松開，那人得了自由當即去扶起自個的師傅：“師傅，您沒事吧。”
“子尤，帶他們進去，不要聲張。”
子尤畏懼地看著二人：“兩位好漢，我和師傅不過料理裏頭夥房之事，旁的什麽都不清楚。”
裴蒔瑯打量著二人：“帶路便是，旁的我沒興趣知道。況且夥房而已，怎麽會知道上頭的安排。”
子尤心虛道：“進去要查驗身份，你們穿成這樣進去，絕對不行，先去換身衣服。”
二人跟著子尤換了身粗布衣裳，子尤扳動機關，那密不透風的密林，赫然出現一條小路，前方通往一處山洞，隱秘幽深。
溯洄做好警惕，時刻預防身邊可能出現的危險。
不過二人很快就走出了那道山洞，頃刻間與外頭格格不入的世界出現在眼前。
滿目瘡痍，一片灰敗，裏頭的人面色發灰，眼裏沒了半分神態。
身後的官差手舉著鞭子，一下又一下的打在這些人身上，那些人不過踉蹌了幾步，便繼續手裏的活。
這些人之中，甚至還有老弱婦孺，衣衫襤褸，蓬頭垢面來形容都是輕的了。
“快點快點，別偷懶，今日不把這些搬回去都別想給我休息。”
領頭的人滿臉橫肉，叫囂起來聲音在山間回蕩，刺激得耳膜發疼。
子尤壓著聲音警告道：“別亂看，跟著我。”
子尤帶著二人走到領頭的前面，滿臉討好：“頭兒，今兒剛抓的兩個人，身子骨都好得很。”
領頭的看著二人，伸手捏了捏溯洄的臂膀：“好，進去幹活吧，幹完活才有東西吃。”
裴蒔瑯拱手一拜：“是。”
此刻二人臉上皆抹了灰泥，領頭之人倒是沒有察覺不對。
裴蒔瑯跟著子尤進了工人們休息的地方，不過也是臨時挖出的一個山洞，簡陋的很。
子尤將二人帶到一邊：“你們小心些，別給我惹事。”
裴蒔瑯點頭，給予最後的忠告：“你們今晚就離開，片刻不要多留。”
子尤楞在原地，半晌才點頭。
裴蒔瑯看著山洞之中，已經有累癱在一旁休息的工人，在往裏走，只會更加慘不忍睹。
裴蒔瑯尋了個靠在巖壁休息的人，他眼睛眨得極慢，一雙瞳孔也泛出陰翳之色，好似一個活死人。
裴蒔瑯走過去，坐在他身旁：“兄弟年幾何，來自何處，來這裏多久了？”
那人連擡眼看他的力氣都沒，裴蒔瑯只能拿出隨身帶著的一小塊幹糧遞過去。
那人立刻像餓虎撲食一般撲過來，抓起幹糧就往嘴裏塞，囫圇咽下：“你是誰，你身上怎麽會有吃的？”
裴蒔瑯解釋道：“我是今兒剛來的，方才那官爺沒搜到我身上這點東西。”
那人砸吧砸吧嘴：“那你的東西被我吃了，你日後可就慘了。”
“左右那一口幹糧也撐不了什麽事。”
那人似乎在嘲笑他的無知：“這一口幹糧，關鍵時候是一條人命。”
他低頭看了一眼裴蒔瑯蹲著的地方：“就在這，昨夜剛餓死一個。”
裴蒔瑯背脊發涼，又聽到他道：“若非你這口幹糧，怕我今兒也是那樣一個下場。”
“既然讓你們幹活，把你們餓死又能落著什麽好。”
那人冷哼一聲：“礦是挖不完的，人他們可以再抓，一批又一批，醒來便是幹活，閉上眼就不知還有沒有明日了。”
裴蒔瑯知道溫翎為何要讓他來這了，西河境內竟然有人行如此抄家滅族之事。怕西河城亂，與這裏脫不了幹系。
此處若是被揭穿出去，裴洛寧也難逃罪責。
裴蒔瑯起身，搜遍全身也找不出第二塊幹糧了，早知在驛站就多帶些在身上了。對自己算不上什麽，可在他們身上，便是活下去的希望。
裴蒔瑯神情凝重覆雜，若按照老趙所言，此處遲早成為人間煉獄，來掩蓋那些人的罪惡。
溯洄腳步匆忙，方才他出去查探，竟然讓他發現一件天大的事情，他連忙回來尋找裴蒔瑯。
“走，出去再說。”裴蒔瑯不忍繼續看下去，二人走出山洞。
“主子！”溯洄聲音難掩激動，“赤緹在此。”
裴蒔瑯微微錯愕，失去消息多日的赤緹，居然在此？
他定然是比他們更早發現不對，深入敵營，又被什麽事情纏身逃脫不了。
“快帶我去見他。”
裴蒔瑯跟著溯洄去往另一個山洞，那裏赫然站著一個同樣灰敗的人，可他站姿英武，精氣神尚在，和此處格格不入。
“少主！”赤緹忙上前行禮，“怎能讓您身陷險境，樓中其餘人呢。”
“先不說旁的，你為何會在此。”
赤緹原是前往焦城查探疫病來源，及難民為何齊齊去往西河的緣故。沒想到竟然發現有人在秘密抓捕年輕力壯的青年，赤緹一時好奇，便偽裝成被抓混入其中。
沒想到發現如此大的秘密，西河境內竟然有一處布防圖都快要忽略的地方。因此處是連綿的山脈，常人誰會往深山裏走，如此便更好的隱藏了此處的陰私。
“我本可以逃出去，不過為了查出幕後黑手，屬下接近此處領頭人，或許知曉了一二線索。”
裴蒔瑯神情覆雜，其實人選他心中有數，不必赤緹說他也能猜到。
裴蒔瑯眼底混著意味不明的神色。
赤緹跟了他這麽多年，一眼便知他的想法：“少主看來已經猜到那人是誰了。”
“可掌握了證據？”
赤緹點頭：“已找到聯絡書信，屬下原也打算這幾日便離開，未曾想等到了少主。”
裴蒔瑯點頭：“保管好證據，山外有嵐林軍三千人，你出去拿著我的信物將此處包圍。證據需要保存，不得讓他們銷毀了。”
“是，屬下領命。”
裴蒔瑯仰頭看天，許是此處過於灰暗，連月色都瞧不分明了，
“等我們的人進來，先給他們備些吃食，讓軍中大夫為他們瞧瞧傷。”
赤緹在此逗留多月，更加深有體會：“少主且看那。”
裴蒔瑯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平地之中赫然出現一個大坑。
“那裏是此處的‘亂葬崗’，短短幾月，裏頭屍骨累累。他們為了掩蓋罪行，會將壯丁一家人都綁來，婦孺身子弱，往往是先……”
後頭的話，赤緹都有些不忍開口：“失去親人的男子們，心如死灰，沒多久就會跟著去。”
裴蒔瑯沒有勇氣去看一眼，不敢相信一向溫潤和藹的舅舅，是這樣一個啖t人血肉的惡鬼。
“將這些人，都好生安葬了吧。”
算是他為阿舅做的最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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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蒔瑯垂眸看向溯洄遞來的輿圖, 幾日前，如往常一樣，溯洄收到密函，裏頭一個字都沒有，只有這張地圖。上頭用朱砂筆圈出一個位置, 很顯然，對方是想告訴他，此處有貓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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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頭傳令下來，這裏不日便要封鎖, 這幾日將最後一批東西送出去, 咱們也趕緊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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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年輕些的差役不敢輕舉妄動。
“姓名？”
裴蒔瑯只冷冷開口，那人疼得冷汗直流：“小的姓趙。”
“為何在此處？”
老趙囁嚅著唇，到底還是沒有說出口。
“我既然能尋到此處，你便也能猜到我的身份不普通，你若老實交代，我或許還能放你一條生路。”
老趙用鼻子哧了一聲：“你就別蒙我了，我老趙也不是被唬大的。”
裴蒔瑯沒時間與他耗，開門見山道：“我方才也聽了一耳朵，你已經反應過來，上頭要裏頭的人都死，怎麽可能放過你們。”
老趙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徒弟，方才他便想到這一點，打算今晚就跑，沒想到臨了還遇上這麽兩個瘟神。
“咱們各退一步，你們帶我們進去，之後你要逃也好要揭發我們也罷，咱們各憑本事。”
老趙有些猶豫：“你當真要進去？年輕人我奉勸你一句，裏頭幹的可是天大的事，你若沾上了怕也難逃一死。”
“這便不勞您掛心了，只要您不揭穿我們，我們自有出去的法子。”
老趙無奈，既然人要找死，他也攔不住：“好，我帶你們進去，不過先放了我的徒弟。”
溯洄將人松開，那人得了自由當即去扶起自個的師傅：“師傅，您沒事吧。”
“子尤，帶他們進去，不要聲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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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尤帶著二人走到領頭的前面，滿臉討好：“頭兒，今兒剛抓的兩個人，身子骨都好得很。”
領頭的看著二人，伸手捏了捏溯洄的臂膀：“好，進去幹活吧，幹完活才有東西吃。”
裴蒔瑯拱手一拜：“是。”
此刻二人臉上皆抹了灰泥，領頭之人倒是沒有察覺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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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尤將二人帶到一邊：“你們小心些，別給我惹事。”
裴蒔瑯點頭，給予最後的忠告：“你們今晚就離開，片刻不要多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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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蒔瑯尋了個靠在巖壁休息的人，他眼睛眨得極慢，一雙瞳孔也泛出陰翳之色，好似一個活死人。
裴蒔瑯走過去，坐在他身旁：“兄弟年幾何，來自何處，來這裏多久了？”
那人連擡眼看他的力氣都沒，裴蒔瑯只能拿出隨身帶著的一小塊幹糧遞過去。
那人立刻像餓虎撲食一般撲過來，抓起幹糧就往嘴裏塞，囫圇咽下：“你是誰，你身上怎麽會有吃的？”
裴蒔瑯解釋道：“我是今兒剛來的，方才那官爺沒搜到我身上這點東西。”
那人砸吧砸吧嘴：“那你的東西被我吃了，你日後可就慘了。”
“左右那一口幹糧也撐不了什麽事。”
那人似乎在嘲笑他的無知：“這一口幹糧，關鍵時候是一條人命。”
他低頭看了一眼裴蒔瑯蹲著的地方：“就在這，昨夜剛餓死一個。”
裴蒔瑯背脊發涼，又聽到他道：“若非你這口幹糧，怕我今兒也是那樣一個下場。”
“既然讓你們幹活，把你們餓死又能落著什麽好。”
那人冷哼一聲：“礦是挖不完的，人他們可以再抓，一批又一批，醒來便是幹活，閉上眼就不知還有沒有明日了。”
裴蒔瑯知道溫翎為何要讓他來這了，西河境內竟然有人行如此抄家滅族之事。怕西河城亂，與這裏脫不了幹系。
此處若是被揭穿出去，裴洛寧也難逃罪責。
裴蒔瑯起身，搜遍全身也找不出第二塊幹糧了，早知在驛站就多帶些在身上了。對自己算不上什麽，可在他們身上，便是活下去的希望。
裴蒔瑯神情凝重覆雜，若按照老趙所言，此處遲早成為人間煉獄，來掩蓋那些人的罪惡。
溯洄腳步匆忙，方才他出去查探，竟然讓他發現一件天大的事情，他連忙回來尋找裴蒔瑯。
“走，出去再說。”裴蒔瑯不忍繼續看下去，二人走出山洞。
“主子！”溯洄聲音難掩激動，“赤緹在此。”
裴蒔瑯微微錯愕，失去消息多日的赤緹，居然在此？
他定然是比他們更早發現不對，深入敵營，又被什麽事情纏身逃脫不了。
“快帶我去見他。”
裴蒔瑯跟著溯洄去往另一個山洞，那裏赫然站著一個同樣灰敗的人，可他站姿英武，精氣神尚在，和此處格格不入。
“少主！”赤緹忙上前行禮，“怎能讓您身陷險境，樓中其餘人呢。”
“先不說旁的，你為何會在此。”
赤緹原是前往焦城查探疫病來源，及難民為何齊齊去往西河的緣故。沒想到竟然發現有人在秘密抓捕年輕力壯的青年，赤緹一時好奇，便偽裝成被抓混入其中。
沒想到發現如此大的秘密，西河境內竟然有一處布防圖都快要忽略的地方。因此處是連綿的山脈，常人誰會往深山裏走，如此便更好的隱藏了此處的陰私。
“我本可以逃出去，不過為了查出幕後黑手，屬下接近此處領頭人，或許知曉了一二線索。”
裴蒔瑯神情覆雜，其實人選他心中有數，不必赤緹說他也能猜到。
裴蒔瑯眼底混著意味不明的神色。
赤緹跟了他這麽多年，一眼便知他的想法：“少主看來已經猜到那人是誰了。”
“可掌握了證據？”
赤緹點頭：“已找到聯絡書信，屬下原也打算這幾日便離開，未曾想等到了少主。”
裴蒔瑯點頭：“保管好證據，山外有嵐林軍三千人，你出去拿著我的信物將此處包圍。證據需要保存，不得讓他們銷毀了。”
“是，屬下領命。”
裴蒔瑯仰頭看天，許是此處過於灰暗，連月色都瞧不分明了，
“等我們的人進來，先給他們備些吃食，讓軍中大夫為他們瞧瞧傷。”
赤緹在此逗留多月，更加深有體會：“少主且看那。”
裴蒔瑯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平地之中赫然出現一個大坑。
“那裏是此處的‘亂葬崗’，短短幾月，裏頭屍骨累累。他們為了掩蓋罪行，會將壯丁一家人都綁來，婦孺身子弱，往往是先……”
後頭的話，赤緹都有些不忍開口：“失去親人的男子們，心如死灰，沒多久就會跟著去。”
裴蒔瑯沒有勇氣去看一眼，不敢相信一向溫潤和藹的舅舅，是這樣一個啖t人血肉的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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