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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河城外, 多日以來不得出城的百姓已經哀聲載道，城中糧鋪裏沒了進貨，剩餘不多的糧食已經不向外售賣。
不讓出城尚且能忍受, 可沒有糧食, 豈不是要將他們一個個都活活餓死不成。
不知何人煽風點火, 帶著幾十口人在城門處喧鬧，其中一個士兵不慎打傷了其中一位百姓。
更是引起了眾怒，原本周遭看熱鬧的百姓紛紛群起而上加入隊伍，引發暴動，城中兵力調動前往鎮壓。
城內一處不顯眼的路口, 如今正是守衛疏忽的時候，兩個身影借著夜色，混入了城中。
裴蒔瑯徑直前往府衙, 此處他熟悉，溯洄引走守衛，他十分順利地摸進牢獄。
見到毫發無損的裴洛寧盤腿坐在蒲團上調息, 終究才算是松了口氣。
“阿兄……”
裴洛寧豁然睜開眼，快步起身，他其實一直在等裴蒔瑯, 他知道自己這個弟弟不會無動於衷。裴蒔瑯比他更聰明, 知道該如何利用城外那三千人。
“外頭如何了，陛下竟然還沒有派援軍來？”
裴蒔瑯搖頭：“臨京兵力不可調動，陛下應該下旨命各州節度使調配援軍, 若外頭遲遲沒有動靜, 怕是節度使們抗旨了。”
“怎麽會？”若是一位節度使抗旨還另說, 為何會集體抗旨，他們是要反了皇權不成。
裴蒔瑯閉口不言, 其實他好像猜到為何這些節度使們都沒有動作。
撫危樓這些年看著好似在為民請願，伸張正義，其實爪牙潛入官場，得到不少朝中大員的隱秘。
這些秘密事關重要，被人握在手裏，就好似脖頸上每時每刻都懸著一把刀，讓人進退兩難。
自溯洄那裏聽說，黛衛分散各州任務不詳時。裴蒔瑯心中便已經有數，援軍不會到來，他們能依靠的只有城外三千嵐林軍。
“阿兄，你帶著郡主離開，我去侯府接師傅，你讓青冥隨時待命，師傅怕是……”
裴洛寧也有預感，心情沈重：“好，你萬事小心。”
裴蒔瑯偏頭，才發現原來溫櫛也在此處，溫櫛見到他時有些驚訝：“你不是，阿翎的好友，二郎君身邊的小廝麽？”
裴蒔瑯一拱手，語氣誠懇：“事出有因，望夫子見諒。事情緊迫，來日再與您解釋。”
溫櫛也起身，裴蒔瑯將兩座牢房的鎖都給斬斷：“先出去，溯洄會帶著你們出城。”
裴洛寧也不拖泥帶水：“我去接郡主出來。”
—
溫翎身著鴉青窄袖便服，臉上的銀面驀然為她增添了幾分肅穆。
她暗自調動體內內力，手腕終於恢覆了稍許往日的力氣。
來之前她服下解藥，那被封住的內力，一瞬間貫通全身筋脈，久違的快感讓溫翎有些陌生。
或許她如今已經適應了沒有武功的，裴府侍女的身份。忽然變回銀影，反倒有些不自在。
“二位使者請隨我來，今日城外起了些騷亂，王爺將將處理好回府。”
溫翎語氣淡漠：“倒是讓王爺操勞了。”
那小廝沒說話，安靜地帶路。
武安侯府的守衛倒是不多，安靜得有些出奇。
“王爺，使者到了。”
肅親王才悠悠轉過身，雙手負在身後，一派的威嚴。
“參見王爺。”溫翎微微俯身，算是行禮，不過此禮行的倒是有幾分大不敬。
肅親王也不予計較，道：“不知二位深夜造訪所為何事，閣主可有什麽話相傳。”
溫翎直視著他，語氣倨傲：“閣主與王爺交易多年，彼此的秉性怕是再了解不過。”
肅親王側過身去，微揚著下巴：“所以？”
“閣主知道王爺已有了萬全之策對付消息的側漏，便是推武安侯出去頂罪。”
肅親王不動如山，倒是想知道魌閣這回派人來，究竟所為何事。
溫翎繼續說道：“與王爺合作這些年，也算相安無事各自和平。可這些年我們魌閣為王爺付出良多，冒著被官府嚴查的危險替王爺尋人。”
肅親王似乎已經料到對方的意圖，唇邊掛著冷笑。
“如今，礦洞之中死傷無數，焦城官府已經察覺不對，於此我們承擔的後果不可估量。”
肅親王長嘆一聲：“之前簽訂契約，四六分之，本王就知道遲早有一天會欲壑難填。”
溫翎抿唇一笑：“王爺是個聰明人，與您做生意，甚是爽快。”
肅親王偏過頭看她：“使者直言便是，閣主想要多少。”
“三七分之，你三……我七。”
肅親王聞言稍稍一楞，隨即發出大笑：“哈哈，貪心不足蛇吞象，本王倒是真正的見識到了。”
溫翎繼續道：“王爺大可好好考慮考慮，兩敗俱傷於我們而言不如通力合作。有了錢財，我們才能更好的為王爺辦事。”
肅親王面上沒有分毫的怒氣，只擺擺手：“不敢不敢，閣主深謀遠慮，只怕今日局面他也早已料想到。與這樣滿腹心機之人合作，本王夜不安寢。”
溫翎雙臂交疊在身前，食指一下又一下的點著肘窩：“閣主的話我已帶到，容王爺思量幾日再做答覆。”
語氣桀驁不馴，看得一旁的曾將軍握緊了手裏的佩劍。
肅親王瞥眼，給了他一絲警告，悠然背過身去，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罷了，容本王好好想想，閣主那還請使者替本王問個好。”
溫翎略微頷首道：“應該的。”
溫翎準備告辭，就見一士兵急急忙忙跑進來，在曾將軍耳邊低語。
溫翎眼眸一瞇，放緩了腳步。
“竟讓他混進來了。”曾將軍小聲嘀咕了這一句，分毫不差的落入溫翎耳中。
她預感不妙，擡眼就見肅親王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來，表情沒有動容，詢問道：“使者可還有事？”
溫翎：“無事，王爺早些休息。”
她微曲著身子，退出正堂，引路的小廝不敢耽擱，將二人帶出府。
只是臨了在側門處，溫翎忽然發出一聲驚呼：“我腰間的玉瓶怎麽不見了。”
雲書雋：“可是一路走來掉在何處了。”
溫翎對那小廝溫和一笑：“我們不便再入侯府，勞煩這位小郎君沿路回去幫忙找找。若是找到了，替我保存著，等我下回來再給我就是。”
那小廝原本還有些疑慮，擔心溫翎借著丟失物品之事要求返回，誰料她倒是挺知禮數，連連應是，滿口答應一定將此事放在心上。
溫翎道了謝，便走出了侯府。
二人在轉角處的巷子裏靜候，雲書雋望了望天：“西河城內有不少我們的人手，這些人肅親王是可以調動的。”
溫翎心中有數，裴蒔瑯若混入城中，肅親王必不可能親自動手，若要抓他，最好的手段怕是讓魌閣人動手。
“我們先瞧著，裴蒔瑯這時候引起這麽大騷亂，怕是有了計劃。”
裴蒔瑯也沒讓所有人失望，趁著黑夜摸入侯府，侯府守衛不多，加之對地形熟悉，很快便找到昏迷不醒的武安侯。
裴蒔瑯試圖喚醒他，武安侯只睜開了眼，見到他難免有些激動。被封印的穴道好似沖破了幾層，指尖隱隱能動彈幾下。
“不急不急，等我們出去了，阿狼就找大夫給師傅看，一定能治好。”裴蒔瑯一身武藝都出自武安侯，有時候甚至比生父更親，見到叱咤風雲的師傅變成如今這副模樣，他說不難過是假的。
艱難扶起他，裴蒔瑯架著人從暖閣側門逃出。
不料，原本帶著裴洛寧等人出城的溯洄忽然出現在此處：“主子，我們行蹤被發現了，得趕緊離開。”
原來，溯洄帶著三人出城，在城門附近，發現有小兵相互傳話，言語之中透露出有奸細混入西河，曾將軍下令抓捕賊人。
裴洛寧頓感不妙，連忙讓溯洄返回。
二人架著武安侯，順利離開了侯府。
肅親王見到那三人的背影，臉上是說不清的神色：“去吧，派人做幹凈些，武安侯切記給本王帶回來。”
“是。”曾將軍明白王爺對這個親外甥還是有幾分感情的，不願親眼面對二人反目成仇兵戎相對的場景，才會讓人放幾人離開。
在看不見的地方動手，心中的負罪感能減少許多。
肅親王嘆了口氣：“毓貞啊毓貞，到頭來我還是沒能護住你的兒子。”
片刻後，他握緊了拳頭，渾身散發出一股子狠厲：“他與你一樣，一樣的壞我好事，一樣的該死。兄長這就送你的兒子，去陪你。”
裴蒔瑯走到城中，已經察覺不對勁，這一路走來未免太過於順利，思及此他漸漸放緩了腳步。
溯洄不解：“主子？”
“不必走了t，我們已經被發現了。”話音剛落，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兵刃撞擊鎧甲的聲音。
“來人！有賊人半夜擄走侯爺，傳我令，殺無赦。”曾將軍亮出銀劍，殺氣蒸騰。
溯洄見狀，緩緩從腰間抽出兩把軟刀。
裴蒔瑯想要出聲阻攔，溯洄才緩緩回頭：“無礙的，屬下或許已經找到，重新拿起刀刃的意義。”
此前，他不能殺人不能見血，是害怕那些回憶。那些死在他刀下的冤魂，若有機會自己會去贖罪。
而那次，見到裴蒔瑯中毒的場面，心底那份嗜血殘殺再次被喚醒。只不過，這一回他心中想到了裴蒔瑯，他從不因為自己殺過人而對他另眼相待，將他從深淵之中救贖出來。
裴蒔瑯被人追殺跌入山崖，他匆忙趕到時，只見拼殺的醉山兩兄弟，為了保護心中想保護的人，所以才拿起了刀。
原來殺人並不只為了報仇。
裴蒔瑯還沒從他這句話裏的意味回過神來，就見他已經舉刀沖入。
雙刀他操縱自如，只需在敵人手腕脖頸處輕輕一劃，頃刻間就能讓人失力。
包圍的方陣頃刻間被打破一個缺口，士兵們何時見過如此詭異的刀法，片刻間取人性命，死不瞑目。
“走！”
裴蒔瑯帶著武安侯就走，溯洄掩護他離開，一套刀法行雲流水，這些人舉著劍不敢上前。
“廢物，快給我追，都給我上啊！”曾將軍在身後吶喊，猶豫不決的人只得一批又一批前仆後繼，只不過都近不了溯洄的身，更出不了這道路口。
曾將軍有些心急，可想到留著的後手，奸邪地笑了笑。
裴蒔瑯帶著人，自然沒有他一人走得快，武安侯虛弱出聲：“走，走。”
“要走一起走，我耗費這麽大心力來救你，可不是能半途而廢的。”
裴蒔瑯額上冒出了汗：“老匹夫，得虧你兒時總讓我綁沙袋紮馬步，否則我如今可不見得能扛得動你。”
武安侯浮現出一個微笑，真是許久沒聽這臭小子叫自己老匹夫了。
裴蒔瑯慢慢的再次放緩腳步，不遠處赫然站著一人，鴉青色的長衫身姿高挑。一頭墨發高高束起馬尾，在朦朧月色下那般幹練。
溫翎扶了扶臉上的面具，見到久違的臉，心底竟然泛起一陣酸楚。
裴蒔瑯笑道：“又見面了，上回還得多謝你出言提醒。”
溫翎執劍而立，站得遠，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入耳中。
裴蒔瑯腳步依舊，緩慢走向她：“如何，這回還要不要再幫我一次？”
阿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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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河城外, 多日以來不得出城的百姓已經哀聲載道，城中糧鋪裏沒了進貨，剩餘不多的糧食已經不向外售賣。
不讓出城尚且能忍受, 可沒有糧食, 豈不是要將他們一個個都活活餓死不成。
不知何人煽風點火, 帶著幾十口人在城門處喧鬧，其中一個士兵不慎打傷了其中一位百姓。
更是引起了眾怒，原本周遭看熱鬧的百姓紛紛群起而上加入隊伍，引發暴動，城中兵力調動前往鎮壓。
城內一處不顯眼的路口, 如今正是守衛疏忽的時候，兩個身影借著夜色，混入了城中。
裴蒔瑯徑直前往府衙, 此處他熟悉，溯洄引走守衛，他十分順利地摸進牢獄。
見到毫發無損的裴洛寧盤腿坐在蒲團上調息, 終究才算是松了口氣。
“阿兄……”
裴洛寧豁然睜開眼，快步起身，他其實一直在等裴蒔瑯, 他知道自己這個弟弟不會無動於衷。裴蒔瑯比他更聰明, 知道該如何利用城外那三千人。
“外頭如何了，陛下竟然還沒有派援軍來？”
裴蒔瑯搖頭：“臨京兵力不可調動，陛下應該下旨命各州節度使調配援軍, 若外頭遲遲沒有動靜, 怕是節度使們抗旨了。”
“怎麽會？”若是一位節度使抗旨還另說, 為何會集體抗旨，他們是要反了皇權不成。
裴蒔瑯閉口不言, 其實他好像猜到為何這些節度使們都沒有動作。
撫危樓這些年看著好似在為民請願，伸張正義，其實爪牙潛入官場，得到不少朝中大員的隱秘。
這些秘密事關重要，被人握在手裏，就好似脖頸上每時每刻都懸著一把刀，讓人進退兩難。
自溯洄那裏聽說，黛衛分散各州任務不詳時。裴蒔瑯心中便已經有數，援軍不會到來，他們能依靠的只有城外三千嵐林軍。
“阿兄，你帶著郡主離開，我去侯府接師傅，你讓青冥隨時待命，師傅怕是……”
裴洛寧也有預感，心情沈重：“好，你萬事小心。”
裴蒔瑯偏頭，才發現原來溫櫛也在此處，溫櫛見到他時有些驚訝：“你不是，阿翎的好友，二郎君身邊的小廝麽？”
裴蒔瑯一拱手，語氣誠懇：“事出有因，望夫子見諒。事情緊迫，來日再與您解釋。”
溫櫛也起身，裴蒔瑯將兩座牢房的鎖都給斬斷：“先出去，溯洄會帶著你們出城。”
裴洛寧也不拖泥帶水：“我去接郡主出來。”
—
溫翎身著鴉青窄袖便服，臉上的銀面驀然為她增添了幾分肅穆。
她暗自調動體內內力，手腕終於恢覆了稍許往日的力氣。
來之前她服下解藥，那被封住的內力，一瞬間貫通全身筋脈，久違的快感讓溫翎有些陌生。
或許她如今已經適應了沒有武功的，裴府侍女的身份。忽然變回銀影，反倒有些不自在。
“二位使者請隨我來，今日城外起了些騷亂，王爺將將處理好回府。”
溫翎語氣淡漠：“倒是讓王爺操勞了。”
那小廝沒說話，安靜地帶路。
武安侯府的守衛倒是不多，安靜得有些出奇。
“王爺，使者到了。”
肅親王才悠悠轉過身，雙手負在身後，一派的威嚴。
“參見王爺。”溫翎微微俯身，算是行禮，不過此禮行的倒是有幾分大不敬。
肅親王也不予計較，道：“不知二位深夜造訪所為何事，閣主可有什麽話相傳。”
溫翎直視著他，語氣倨傲：“閣主與王爺交易多年，彼此的秉性怕是再了解不過。”
肅親王側過身去，微揚著下巴：“所以？”
“閣主知道王爺已有了萬全之策對付消息的側漏，便是推武安侯出去頂罪。”
肅親王不動如山，倒是想知道魌閣這回派人來，究竟所為何事。
溫翎繼續說道：“與王爺合作這些年，也算相安無事各自和平。可這些年我們魌閣為王爺付出良多，冒著被官府嚴查的危險替王爺尋人。”
肅親王似乎已經料到對方的意圖，唇邊掛著冷笑。
“如今，礦洞之中死傷無數，焦城官府已經察覺不對，於此我們承擔的後果不可估量。”
肅親王長嘆一聲：“之前簽訂契約，四六分之，本王就知道遲早有一天會欲壑難填。”
溫翎抿唇一笑：“王爺是個聰明人，與您做生意，甚是爽快。”
肅親王偏過頭看她：“使者直言便是，閣主想要多少。”
“三七分之，你三……我七。”
肅親王聞言稍稍一楞，隨即發出大笑：“哈哈，貪心不足蛇吞象，本王倒是真正的見識到了。”
溫翎繼續道：“王爺大可好好考慮考慮，兩敗俱傷於我們而言不如通力合作。有了錢財，我們才能更好的為王爺辦事。”
肅親王面上沒有分毫的怒氣，只擺擺手：“不敢不敢，閣主深謀遠慮，只怕今日局面他也早已料想到。與這樣滿腹心機之人合作，本王夜不安寢。”
溫翎雙臂交疊在身前，食指一下又一下的點著肘窩：“閣主的話我已帶到，容王爺思量幾日再做答覆。”
語氣桀驁不馴，看得一旁的曾將軍握緊了手裏的佩劍。
肅親王瞥眼，給了他一絲警告，悠然背過身去，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罷了，容本王好好想想，閣主那還請使者替本王問個好。”
溫翎略微頷首道：“應該的。”
溫翎準備告辭，就見一士兵急急忙忙跑進來，在曾將軍耳邊低語。
溫翎眼眸一瞇，放緩了腳步。
“竟讓他混進來了。”曾將軍小聲嘀咕了這一句，分毫不差的落入溫翎耳中。
她預感不妙，擡眼就見肅親王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來，表情沒有動容，詢問道：“使者可還有事？”
溫翎：“無事，王爺早些休息。”
她微曲著身子，退出正堂，引路的小廝不敢耽擱，將二人帶出府。
只是臨了在側門處，溫翎忽然發出一聲驚呼：“我腰間的玉瓶怎麽不見了。”
雲書雋：“可是一路走來掉在何處了。”
溫翎對那小廝溫和一笑：“我們不便再入侯府，勞煩這位小郎君沿路回去幫忙找找。若是找到了，替我保存著，等我下回來再給我就是。”
那小廝原本還有些疑慮，擔心溫翎借著丟失物品之事要求返回，誰料她倒是挺知禮數，連連應是，滿口答應一定將此事放在心上。
溫翎道了謝，便走出了侯府。
二人在轉角處的巷子裏靜候，雲書雋望了望天：“西河城內有不少我們的人手，這些人肅親王是可以調動的。”
溫翎心中有數，裴蒔瑯若混入城中，肅親王必不可能親自動手，若要抓他，最好的手段怕是讓魌閣人動手。
“我們先瞧著，裴蒔瑯這時候引起這麽大騷亂，怕是有了計劃。”
裴蒔瑯也沒讓所有人失望，趁著黑夜摸入侯府，侯府守衛不多，加之對地形熟悉，很快便找到昏迷不醒的武安侯。
裴蒔瑯試圖喚醒他，武安侯只睜開了眼，見到他難免有些激動。被封印的穴道好似沖破了幾層，指尖隱隱能動彈幾下。
“不急不急，等我們出去了，阿狼就找大夫給師傅看，一定能治好。”裴蒔瑯一身武藝都出自武安侯，有時候甚至比生父更親，見到叱咤風雲的師傅變成如今這副模樣，他說不難過是假的。
艱難扶起他，裴蒔瑯架著人從暖閣側門逃出。
不料，原本帶著裴洛寧等人出城的溯洄忽然出現在此處：“主子，我們行蹤被發現了，得趕緊離開。”
原來，溯洄帶著三人出城，在城門附近，發現有小兵相互傳話，言語之中透露出有奸細混入西河，曾將軍下令抓捕賊人。
裴洛寧頓感不妙，連忙讓溯洄返回。
二人架著武安侯，順利離開了侯府。
肅親王見到那三人的背影，臉上是說不清的神色：“去吧，派人做幹凈些，武安侯切記給本王帶回來。”
“是。”曾將軍明白王爺對這個親外甥還是有幾分感情的，不願親眼面對二人反目成仇兵戎相對的場景，才會讓人放幾人離開。
在看不見的地方動手，心中的負罪感能減少許多。
肅親王嘆了口氣：“毓貞啊毓貞，到頭來我還是沒能護住你的兒子。”
片刻後，他握緊了拳頭，渾身散發出一股子狠厲：“他與你一樣，一樣的壞我好事，一樣的該死。兄長這就送你的兒子，去陪你。”
裴蒔瑯走到城中，已經察覺不對勁，這一路走來未免太過於順利，思及此他漸漸放緩了腳步。
溯洄不解：“主子？”
“不必走了t，我們已經被發現了。”話音剛落，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兵刃撞擊鎧甲的聲音。
“來人！有賊人半夜擄走侯爺，傳我令，殺無赦。”曾將軍亮出銀劍，殺氣蒸騰。
溯洄見狀，緩緩從腰間抽出兩把軟刀。
裴蒔瑯想要出聲阻攔，溯洄才緩緩回頭：“無礙的，屬下或許已經找到，重新拿起刀刃的意義。”
此前，他不能殺人不能見血，是害怕那些回憶。那些死在他刀下的冤魂，若有機會自己會去贖罪。
而那次，見到裴蒔瑯中毒的場面，心底那份嗜血殘殺再次被喚醒。只不過，這一回他心中想到了裴蒔瑯，他從不因為自己殺過人而對他另眼相待，將他從深淵之中救贖出來。
裴蒔瑯被人追殺跌入山崖，他匆忙趕到時，只見拼殺的醉山兩兄弟，為了保護心中想保護的人，所以才拿起了刀。
原來殺人並不只為了報仇。
裴蒔瑯還沒從他這句話裏的意味回過神來，就見他已經舉刀沖入。
雙刀他操縱自如，只需在敵人手腕脖頸處輕輕一劃，頃刻間就能讓人失力。
包圍的方陣頃刻間被打破一個缺口，士兵們何時見過如此詭異的刀法，片刻間取人性命，死不瞑目。
“走！”
裴蒔瑯帶著武安侯就走，溯洄掩護他離開，一套刀法行雲流水，這些人舉著劍不敢上前。
“廢物，快給我追，都給我上啊！”曾將軍在身後吶喊，猶豫不決的人只得一批又一批前仆後繼，只不過都近不了溯洄的身，更出不了這道路口。
曾將軍有些心急，可想到留著的後手，奸邪地笑了笑。
裴蒔瑯帶著人，自然沒有他一人走得快，武安侯虛弱出聲：“走，走。”
“要走一起走，我耗費這麽大心力來救你，可不是能半途而廢的。”
裴蒔瑯額上冒出了汗：“老匹夫，得虧你兒時總讓我綁沙袋紮馬步，否則我如今可不見得能扛得動你。”
武安侯浮現出一個微笑，真是許久沒聽這臭小子叫自己老匹夫了。
裴蒔瑯慢慢的再次放緩腳步，不遠處赫然站著一人，鴉青色的長衫身姿高挑。一頭墨發高高束起馬尾，在朦朧月色下那般幹練。
溫翎扶了扶臉上的面具，見到久違的臉，心底竟然泛起一陣酸楚。
裴蒔瑯笑道：“又見面了，上回還得多謝你出言提醒。”
溫翎執劍而立，站得遠，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入耳中。
裴蒔瑯腳步依舊，緩慢走向她：“如何，這回還要不要再幫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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