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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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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老伯帶著兩人回家時, 離家打獵去的三個兒子也正巧回來。

裴蒔瑯看著光著膀子的幾位壯漢,身上還沾滿了不知名野獸的血,混著山裏的t淤泥, 面上卻都帶著喜色。

蔣大身為長子, 本也就最穩重, 看向裴蒔瑯的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

裴蒔瑯微微側身,擋在溫翎面前,一來是為了阻擋那幾人打量溫翎的視線。二來也是這幾人的打扮,也著實不該是溫翎這等小姑娘該看的。

溫翎方到的時候匆匆瞟到,就即刻低下頭, 如今裴蒔瑯擋在她面前,她便輕輕捏著裴蒔瑯肩上的布料,一副羞怯的小媳婦模樣。

還是蔣三見到安然無恙的裴蒔瑯, 一邊套上衣服,一邊朝他走來:“兄弟,你醒了。那日把你帶回家, 我便匆匆上山了,還擔心你救不活了,沒想到, 還挺壯實。”

裴蒔瑯硬生生受了他無惡意的一拳, 拱手道:“還多謝三哥救命之恩。”

蔣三朝後看了一眼,溫翎躲在裴蒔瑯身後,出於禮貌蔣三也問了聲好。

溫翎對著他行了個禮, 蔣三撓撓頭, 這才見到溫翎的雪膚花貌, 以及這個嬌嬌怯怯的行禮姿勢,怎麽能做的如此好看的。

蔣老伯對著裏頭那兩個兒子喊道:“都洗洗把衣裳穿好了, 有客人在都懂點規矩。”

蔣老伯在幾個兒子面前顯得有幾分嬌小,可說起話來中氣十足,誰敢不聽。

蔣四才從外頭興奮地跑回來:“阿爹!大哥二哥這回打了一只大蟲!將那皮子剝了,給阿娘做件襖子,今年過冬,定不讓阿娘受凍。”

蔣四是蔣家夫婦老來得子,還是個十五歲的少年郎,雖然也向往著和哥哥們上山,可誰讓他是家中老幺,各個像眼珠子似的盯著他。

蔣婆婆聽到這話,從屋裏走出,笑罵道:“你這潑猴,哪是為了給我老婆子保暖,分明是你想做件神氣的襖子好貓出去穿吧。”

蔣四撓撓頭:“阿娘你也將我說的忒不孝順了。”

蔣大家媳婦木氏和二弟妹陳氏打了水給郎君們擦洗,聽到他們議論這大蟲皮該如何處置,木氏樂呵呵道:

“依我看啊,不如先備著,過了冬,三郎可就要去村口李家提親了。沒件好東西做聘禮怎麽行,也不怕人家說咱們磕磣。”

蔣婆子一拍手:“好好好,還是老大家的想得周到,你們幾個處理那皮子的時候可小心些,莫要傷了那皮,可就不值錢了。”

關乎他娶媳婦的事,蔣三拍著胸脯連連保證:“放心吧阿娘,我的本事可是阿爹親傳。”

瞧著一家子都沈浸在豐收的喜悅中,裴蒔瑯與溫翎也從心底被這份喜悅所感染。

蔣婆子走了出來,拉著溫翎的手左看右看:“沒事了吧丫頭,還有哪疼可千萬要告訴我啊。”

溫翎:“沒事了阿婆,我一點也不疼了。”

蔣老伯將今日賣蘿蔔的錢盡數上交:“這倆孩子都是好的,今兒我可算偷了懶,你和兩個兒媳做幾個好菜,也讓這小兩口補補身子。”

蔣婆子掂掂錢袋,喜笑顏開:“這還用你說,等著吧,大郎二郎帶回來不少山貨,趁著新鮮,你們都嘗嘗我的手藝。”

眾人各司其職,裴蒔瑯也不能閑著,把蔣家堆在院子裏的柴火給劈了。

溫翎原本想去廚房幫忙,被兩位嫂嫂趕了出來,說是沒有讓客人幫忙的道理。

她便蹲在柴火堆旁,將那些裴蒔瑯劈好的柴火碼整齊了。

“阿狼劈柴的本事不錯啊,同誰學的?”

裴蒔瑯拿著斧子,擡手劈下,那木頭瞬間裂成三截:“你是不知,我自小學武功,師傅對我有多嚴苛。基本功不紮實便腳綁沙袋,紮幾個時辰的馬步。手上力道不足,便拿柴火給我練手。你可不知,那時候整個崔府的柴都是我一人劈的。”

肅親王把他從公主府帶出,便送到武安侯手上,裴蒔瑯兒時可沒少受苦。

莫名又提到武安侯,裴蒔瑯訕笑一聲:“你說平日裏我嫌他嘮叨得很,也不知為何,最近總是提到他。”

溫翎將木樁放在他面前,然後退後幾步:“許是心中掛念一人,便總是會想到他罷了。”

裴蒔瑯又是一斧頭劈下,面容卻不似方才那般輕松。

一只手悄然搭在他的肩上:“別擔心,我也相信侯爺不會做那樣的事,其中肯定有誤會,等我們回西河查清緣由,武安侯就能沈冤得雪了。”

她的眼眸亮晶晶的,好似有安撫一切的魔力。

裴蒔瑯會心一笑:“好。”

“阿狼家的,飯做好了,快來吃飯!”

聽到呼喚,溫翎自然拿下他手裏的斧頭,挽著他的胳膊往廚房方向走:“走,吃飯去。”

裴蒔瑯在身後笑,任憑她拉著。

蔣四見到一桌子好菜,已經迫不及待上桌:“還得是兄長們厲害,每回回來都能帶這麽多的肉。”

陳氏端上最後一道悶肘子笑道:“小饞貓,多吃點快點長大,也能隨著哥哥們去打獵。”

今日帶回來的獵物裏還有一只野豬,瞧著得有兩三百斤重,這頓吃完,蔣家女眷還得將肉都切好腌起來。冬天才能有肉吃,入了冬之後獵物可就不好打了。

“二位嫂嫂的手藝也太好了。”溫翎感嘆著,那燜肘子色澤油潤,散發著濃郁的肉香。被蔣四用小刀劃開,露出裏頭冒著熱氣白花花的肉來。

“都是山野手藝,你們不嫌棄就成。”陳氏準備好了碗筷,蔣家幾位男丁也洗幹凈上了桌。

蔣老伯將鎮上買的酒端上來,蔣三眼冒綠光:“我的好爹啊,有客人來,你才舍得買酒。我一年下來都見不著幾回這黃湯。”

蔣老伯瞪他一眼:“少憑嘴,你也少喝些,都是要成家的人了,還一點規矩也沒有,像什麽樣子。”

蔣三嘿嘿一笑,乖乖地拿著碗等著蔣老伯給他倒酒。

自然也少不了裴蒔瑯的,不過溫翎那份就被裴蒔瑯婉拒了。

飯桌上,蔣大喝了口酒,便詢問道:“阿狼兄弟不知是何處來的,聽阿娘說,你是為了躲避家中追捕才不幸跌入山崖的。日後還做什麽打算,要帶著媳婦回家,還是就此與家中斷絕關系,自立門戶?”

裴蒔瑯:“不瞞蔣大哥,我來自西河,打算去投奔外祖家的。家中只有我一個獨子,自立門戶怕是不行,先去外祖家暫避些日子。必要讓家中父母知曉,我對阿翎的決心。”

裴蒔瑯握著溫翎的手,滿臉堅決。

溫翎有一剎那的錯覺,好像他真的會為了自己對抗長輩。可仔細一想,隨即也只是搖頭一笑。

向來內斂的蔣二卻在此時開了口:“你是西河來的?那裏最近可是不太平。”

裴蒔瑯就等著著一句:“原本逃跑路上也有所耳聞,只不過來到這後便沒了消息,蔣二哥能與我說說,西河如今是什麽情況麽。”

蔣二嘖了一聲,好似有些難辦:“旁的我也不知道,只聽聞那侯爺一開始封了城,有個貴人家的郎君去質問他,卻被當場斬殺,那家兄弟被嚇傻。之後便無人敢去冒犯那位侯爺,之後便是欽差入城,頭被摘下懸掛城門之上,挑釁聖上了。”

與之前聽到的別無二致,裴蒔瑯隱隱有些失落。

“不過聽聞節度使也趕回去了,城內固若金湯,兩方對峙了幾日也無勝負。”蔣二嘆息一聲,“只可惜那節度使識人不清,竟然將一洲虎符這般重要的東西交給旁人保管。現下自己的兵供他人驅使,怕是心裏也不好過啊。”

阿兄……裴蒔瑯想到裴洛寧如今應該焦頭爛額,不過師傅也不會真的對他怎麽樣。

而且還有崔渺渺,臨京既然翻了個底朝天都不見人影,怕是已經跟著隊伍偷偷去了西河。

就算看在女兒的面上,師傅應該也不會做出什麽過激之舉吧。

顯然,裴蒔瑯是想錯了……彼時的西河城外難民營,多了兩個陌生的身影。

崔渺渺覺著自己這輩子都沒有這麽狼狽的時候,身上穿的破破爛爛,一股難聞的味道,臉上還被裴洛寧抹了灰,真如街上的乞兒一般。

二人走到施粥的面前,裴洛寧拉著崔渺渺勾著身子:“多給一些吧官爺,我內人前些日子病了,需要恢覆些氣力。”

那士兵擡眼掃來,崔渺渺感覺裴洛寧輕輕捏了捏她的手,便連忙做出咳嗽的模樣。咳得面色發紅,一副病弱時日無多的模樣。

士兵不疑有他,又盛了大半勺給他們。

“多謝,多謝。”裴洛寧拿著碗拉著崔渺渺走遠了。

走到看不到士兵的地方,將那碗粥順手給了一旁的難民,拉著崔渺渺躲在無人的地方:“這裏的t防守與我離開時別無二致,想來沒有重新布防過。守衛半個時辰後換班,我們要趁機……”

聽到裴洛寧的計劃,雖然有些冒險,不過是目前最好的法子了。

只要能進城,她一定要問問阿父,究竟為何要這般做。

二人到了城門下,裴洛寧迎面撞見一個熟人,二者相見皆是一驚。

“溫夫子?”

溫櫛身著素衣,差點驚叫出聲,裴洛寧連拉著他躲避:“夫子莫要出聲。”

溫櫛點點頭:“節帥怎會這個打扮出現在此?”

裴洛寧羞口:“不想與侯爺正面沖突,便出此下策。夫子又怎會在此?”

溫櫛道:“幾日前便有士兵在城內抓人做壯丁。對了,我家阿翎如何了,知道她在臨京應當無礙,可見不到她,我實在難以安心。”

裴洛寧臨走時見到溫翎身受重傷,可他根本來不及調查她的傷是因何而來。不過太醫也說了與性命無憂,如今應該與阿狼在鹿棲山莊好好養傷呢吧。

愛子之心,裴洛寧也不好對溫櫛說真話,只半真半假道:“受了點傷,不過阿狼對她很好,太醫也說多修養些時日就能好。溫夫子放心,如今臨京只會比西河更安全。”

溫櫛聽聞稍稍安心:“這便好,這便好啊。”

“對了,城內如今情況如何?”

溫櫛道:“奇怪的是,城內倒是與平常無異,百姓們只知如今不讓出城,其他照舊。”

“那欽差大人的屍體在何處?”

溫櫛不解:“欽差大臣被侯爺安置在府裏,何來屍首?”

接下來倒是輪到裴洛寧不解了:“那傳言城門口懸著欽差大人的頭顱,難道是假的?”

溫櫛看了眼城門的位置,略有些惋惜:“城門掛了個頭顱是真的,不過那不是欽差的頭,而是勇伯候家季三郎君季遙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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