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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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崖
馬車疾行穿梭在林中, 車廂內二人面色都算不得多好。溫翎掀開車簾朝後看去，那群人還在窮追不舍。
“二郎君，這樣下去恐怕不行。”
裴蒔瑯眸底陰森：“沒想到姨母竟然如此執著。”
今日一早, 二人偷偷溜出鹿棲山莊, 誰料剛走沒多久, 身後便傳來了追趕聲。他們人多勢眾，裴蒔瑯傷勢未愈，溯洄又是那樣一個性子，三人幾乎可以說是窮途末路。
可機會只有一次，這一次若被長公主抓了回去, 再想逃出去就難了。
“主子，我去引開他們。”
溫翎聽到聲音即刻爬出馬車外，接過溯洄手裏的韁繩。
溯洄飛身而起, 與身後的追兵纏鬥在一處。可雙拳難敵四手，追兵太多，溯洄一人之力難以抵擋。
裴蒔瑯拿起劍, 抱著溫翎飛身上馬，斬斷了身後連接的車廂。沒了累贅，二人乘馬的速度快了許多。
二人在林中迷失了方向, 如今身後窮追不舍, 逃出他們的視線才最為要緊。
很快裴蒔瑯漸漸收了力，眼前已是懸崖，他們無路可逃了。
“二郎君, 莫要忤逆殿下了, 快些和屬下們回去吧。”
對方將二人圍住, 似乎除了跟他們走，已經沒有旁的路了。
裴蒔瑯擡劍指向他：“今日你們若不讓開, 便把我的屍首帶回去吧。”
領頭人上前，還想勸解幾句，沒料到意外就這麽發生了。
溫翎率先察覺不對，抱著裴蒔瑯的腰翻身下馬，二人在地上滾了幾圈，裴蒔瑯才驚魂未定地看向中刀而亡的馬。
“你在做什麽！”領頭人怒吼。
身邊那人卻不慌不忙拔出靴子裏的匕首：“你我效忠之人不同，我的主子下達的命令是，若有違抗，殺無赦！”
溫翎二人連忙爬起，一步步向懸崖方向退。
領頭人將劍架在那人脖子上：“今日若二郎君沒命，我等也不必活著回去見殿下了。”
那人嘲笑道：“那是你們，我只會是大功一件！”
“你！”領頭人驚覺不對勁，身後的死士紛紛拔刀相向。
裴蒔瑯向懸崖底看了一眼，心中已經有了思量，噗嗤一笑。
“二郎君還笑得出來？”溫翎瞪了他一眼。
“阿翎。”裴蒔瑯正色道，“我之前同你說過，我做了一個夢，夢裏我跳下懸崖，才能回來見你。看來老人們常說夢都是相反，也不盡數是對的。”
溫翎震驚地看了看崖底：“你從夢裏跳下去能見到我，若是我們從這裏跳下去，見到的可不一定是誰了。”
裴蒔瑯說話間手已經攬上她的腰：“不如試試，閉上眼，你瞧瞧等會見到的是誰？”
溫翎抱住他的腰，緊緊閉上眼：“好，二郎君記得莫要臉著地，不好看……”
裴蒔瑯正欲一躍而下，誰料前頭又出現了轉機。
醉山居然帶著一黑衣男子，殺入重圍。二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尋常人根本近不得二人身。
刀劍劃破血肉的聲音，加之臨死前發出絕望的痛呼聲，在寂靜的山林之中回蕩，顯得十分詭異。
“二郎君好不厚道，逃出去竟然也不帶上奴才。”
裴蒔瑯雙手環胸，好以整暇地看著打鬥中的醉山，以及那個黑衣人，應當就是他的兄長，醉峰了。
“告訴你作甚，等著你又去通風報信不成？”
醉山一邊抵擋攻擊，一邊分心解釋道：“冤枉啊，長公主真不是奴才叫來的，知道您今日要走，奴才還幫您支開人了呢。”
裴蒔瑯擺擺手：“罷了罷了，你先好好打架，刀劍無眼的事兒，別把自個的命不當回事。”
醉山狡黠一笑：“好嘞！您看看，關鍵時候還得奴才出手不是，溯洄啊，看著有用其實啊……還不如阿翎呢。”
還在與追兵糾纏的溯洄，忽然打了個寒顫。
溫翎見此，驚訝於醉山居然有這般好的武功，平日裏居然只做些跑腿的活計？
“別懷疑，醉山是姨母調/教出來最優秀的死士，不過就是他自個平日裏沒個正行，瞧著就是個當小廝的料。”
兄弟二人相互配合，竟也將人節節逼退，裴蒔瑯帶著溫翎離懸崖遠了些。可就在幾人松了口氣的同時，身後居然出現一群蒙臉刺客，來勢洶洶，看樣子並不是抓他們回去的，反倒像是來殺人的。
醉峰臉色微變：“這些不是公主府派出的人。”
醉山抹了對方的脖子，答道：“方才這些要對二郎君動手的怕也早已歸順他人，來者不善，阿兄小心。”
醉峰：“好啊，讓我瞧瞧幾年不見，你的功夫可有懈怠。”
人數眾多，有的已經突破醉山兄弟二人的防守，沖到裴蒔瑯二人面前。
裴蒔瑯拿起劍抵擋，剛剛恢覆的身子並不能使出全力。
溫翎只能看著幹著急，有刺客見到落單的溫翎，舉劍奔來。
裴蒔瑯心一橫，丟下手裏的劍，猛的朝溫翎奔去。攔腰抱著她，與她一同跳下懸崖。
“二郎君！”
林間傳來一聲尖叫，驚得鳥雀四起，溫翎眼一閉，再也沒了知覺。
—
再次醒來時，溫翎渾身疼得厲害，眼前一片昏暗。她坐起身輕聲喊了句：“二郎君？”
那木門吱呀一聲打開，裴蒔瑯身著粗布麻衣走了進來。這一身短打，加之亂糟糟的頭發，瞧上去還真有幾分獵戶的模樣。
“醒了？”
溫翎接過他遞來的清水，一飲而盡。
裴蒔瑯走近她，將她袖口往上拉，將白瓷罐裏的藥膏輕輕抹在她擦傷的傷口處。
“我們怎麽到這裏來的，這又是哪？”
裴蒔瑯動作十分輕緩：“你還記得什麽？”
“我記得二郎君帶著我跳下懸崖，抓住了一根藤蔓，後來藤蔓斷裂。我們便一起墜入山崖，二郎君雖說輕功不錯，可帶著奴婢確實有些困難，應該受了許多傷。”
裴蒔瑯輕咳一聲：“胡說八道，本郎君帶你一個輕而易舉，只不過那毒虧空了身子，還未緩過來。不信下次咱們再去一次，我定能保你平安無事。”
溫翎在他腦門上一拍：“你才胡說八道，跳崖是小事麽？這回是咱們運氣好，下回你找溯洄陪你跳吧。”
話音剛落，溫翎才反應過來這等舉措十分僭越，手和腦子都僵在原處。
裴蒔瑯看著她的手，倒沒什麽反應，從他頭頂扒拉下來，又仔細瞧了瞧這只手上有沒有受傷。
“這裏又是何處？”
裴蒔瑯道：“我們落地後昏迷了一陣，被附近的獵戶發現帶了回來。這處是他們不住了的老屋，除了破舊些，其他的倒是一應俱全。”
溫翎有些緊張：“那些人會不會來尋我們。”
“必然會，我在山上留了記號，希望溯洄和醉山要比他們先找到我們。”
溫翎：“如此，二郎君也借此機會好好休息一陣，盡快恢覆才是。”
裴蒔瑯將t她的褲腳卷起，溫翎嚇得一驚縮了回來：“二郎君這是作甚？”
“為你上藥啊，腳上可有傷？”
溫翎連連搖頭：“沒有沒有，腳上沒有傷。”
裴蒔瑯見她抱膝而坐，看著他倒是滿眼戒備，忽的反應過來，他方才竟然要去看姑娘家的腳？
心裏小鹿亂撞的他，自然不會表露出來，淡淡地哦了一聲便收起了藥膏。
溫翎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換了，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裴蒔瑯連連擺手：“我……不是，你……”
門外傳來了響動，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那人嗓門極大，語氣也十分熱絡：“阿狼家的，今兒你媳婦兒可醒了？”
裴蒔瑯聽到聲音，忙坐上床將溫翎攬在懷中，溫翎掙紮不得，眼睜睜看著那黑白頭發相間的婆婆推門而入。
“喲，這是醒了，瞧讓我老婆子擔心的。”
溫翎不解地看向裴蒔瑯，裴蒔瑯沖蔣婆子一笑：“多虧了阿婆的藥，今兒我啊真是一點疼痛都感覺不到了。”
蔣婆子門牙也掉了一顆，笑得滿臉褶子：“那是，這可是我老蔣家獨門秘方，我家四個兒子受了這傷那傷的都用這個，保管一塗就好。”
溫翎聽著也明白，眼前人怕是他們的救命恩人，連忙下床向她道謝。
誰料人還沒落地，蔣婆子便拉著她的手坐到床上，看著她身上碎花料子的衣服笑了又笑：
“哎喲，可真好看，就可惜了老婆子沒生個像你一般漂亮的女娃，這些我年輕時候穿的衣服，都沒人要了。”
溫翎看看蔣婆子又看了看裴蒔瑯，心下也明白了：“多謝婆婆了。”
“謝什麽啊，你們小兩口命苦啊，要我看誰說身份不匹配就不能在一處了。你們家中那些長輩都是迂腐的玩意兒，要我家那幾個小子能娶個像你這般如花似玉的大閨女，老婆子我啊，夜裏做夢怕是都要笑得合不攏嘴。”
溫翎聽得一頭霧水，探尋地看向裴蒔瑯。
裴蒔瑯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樣道：“還是蔣婆婆您明事理，我與阿翎兩情相悅已私定終身，誰料家中長輩不同意。硬是要逼著我娶員外家的娘子，我這才走投無路下帶著阿翎私奔。誰料那管家也是個狼心狗肺的，偷偷通報了我的父母，連夜就派人追了出來。害得我與阿翎跌落懸崖，差點命喪崖底。好在上天眷顧有情人，這才讓我倆這對苦命鴛鴦遇到蔣家這一家好人啊。”
溫翎聽得頭疼，裴蒔瑯平日裏也沒怎麽看那些個話本子啊，這麽編起故事來還一套一套的。
蔣婆子拍拍胸脯保證道：“你們放心，我家那四個各個膘肥體壯，若還有人敢來尋你們麻煩，看看能不能過了我老大的斧子這關。你們就安心住著，不說什麽旁的，能讓你們吃飽穿暖不受凍，這點本事我老蔣家還是有的。”
溫翎也順著裴蒔瑯的戲接下去，擦擦眼角的淚道：“多謝蔣婆婆了，我與阿狼遇上您這樣的大好人，真是前世修來的福分。”
蔣婆子感嘆道：“你這小女娃可是有福氣的，你這心上人啊，照顧了你一宿，自個還受著傷呢，就想把藥都留給你。我和他說了，藥我這裏管夠，他才肯為自己上藥。”
裴蒔瑯眨眨眼，滿臉羞赧。
溫翎靠在他肩上：“是啊，我家這個待我一直很好。”
裴蒔瑯咂咂嘴——我家這個，這四個字聽起來倒是很不錯。
“還有，我見你心口上那個傷挺深的，瞧著又不像是新傷，若開裂了也能用我這個藥，千萬別不舍得用，耽擱了傷口愈合。留了疤可不好。”
溫翎一驚，連聲道：“放心吧婆婆，我們會照顧好自個的。”
三人又閑聊幾句，裴蒔瑯送走了蔣婆子，轉身面色嚴肅地看著她：“你心口的傷，是怎麽回事？”
溫翎捂著心口，縮回床上：“沒事，陳年舊傷，不打緊。”
“你若不實話實說，我可就要親自驗傷了。”
溫翎攏了攏衣領：“難不成二郎君要做小人，乘人之危？”
“你若不交代，我當真要做那小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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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早, 二人偷偷溜出鹿棲山莊, 誰料剛走沒多久, 身後便傳來了追趕聲。他們人多勢眾，裴蒔瑯傷勢未愈，溯洄又是那樣一個性子，三人幾乎可以說是窮途末路。
可機會只有一次，這一次若被長公主抓了回去, 再想逃出去就難了。
“主子，我去引開他們。”
溫翎聽到聲音即刻爬出馬車外，接過溯洄手裏的韁繩。
溯洄飛身而起, 與身後的追兵纏鬥在一處。可雙拳難敵四手，追兵太多，溯洄一人之力難以抵擋。
裴蒔瑯拿起劍, 抱著溫翎飛身上馬，斬斷了身後連接的車廂。沒了累贅，二人乘馬的速度快了許多。
二人在林中迷失了方向, 如今身後窮追不舍, 逃出他們的視線才最為要緊。
很快裴蒔瑯漸漸收了力，眼前已是懸崖，他們無路可逃了。
“二郎君, 莫要忤逆殿下了, 快些和屬下們回去吧。”
對方將二人圍住, 似乎除了跟他們走，已經沒有旁的路了。
裴蒔瑯擡劍指向他：“今日你們若不讓開, 便把我的屍首帶回去吧。”
領頭人上前，還想勸解幾句，沒料到意外就這麽發生了。
溫翎率先察覺不對，抱著裴蒔瑯的腰翻身下馬，二人在地上滾了幾圈，裴蒔瑯才驚魂未定地看向中刀而亡的馬。
“你在做什麽！”領頭人怒吼。
身邊那人卻不慌不忙拔出靴子裏的匕首：“你我效忠之人不同，我的主子下達的命令是，若有違抗，殺無赦！”
溫翎二人連忙爬起，一步步向懸崖方向退。
領頭人將劍架在那人脖子上：“今日若二郎君沒命，我等也不必活著回去見殿下了。”
那人嘲笑道：“那是你們，我只會是大功一件！”
“你！”領頭人驚覺不對勁，身後的死士紛紛拔刀相向。
裴蒔瑯向懸崖底看了一眼，心中已經有了思量，噗嗤一笑。
“二郎君還笑得出來？”溫翎瞪了他一眼。
“阿翎。”裴蒔瑯正色道，“我之前同你說過，我做了一個夢，夢裏我跳下懸崖，才能回來見你。看來老人們常說夢都是相反，也不盡數是對的。”
溫翎震驚地看了看崖底：“你從夢裏跳下去能見到我，若是我們從這裏跳下去，見到的可不一定是誰了。”
裴蒔瑯說話間手已經攬上她的腰：“不如試試，閉上眼，你瞧瞧等會見到的是誰？”
溫翎抱住他的腰，緊緊閉上眼：“好，二郎君記得莫要臉著地，不好看……”
裴蒔瑯正欲一躍而下，誰料前頭又出現了轉機。
醉山居然帶著一黑衣男子，殺入重圍。二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尋常人根本近不得二人身。
刀劍劃破血肉的聲音，加之臨死前發出絕望的痛呼聲，在寂靜的山林之中回蕩，顯得十分詭異。
“二郎君好不厚道，逃出去竟然也不帶上奴才。”
裴蒔瑯雙手環胸，好以整暇地看著打鬥中的醉山，以及那個黑衣人，應當就是他的兄長，醉峰了。
“告訴你作甚，等著你又去通風報信不成？”
醉山一邊抵擋攻擊，一邊分心解釋道：“冤枉啊，長公主真不是奴才叫來的，知道您今日要走，奴才還幫您支開人了呢。”
裴蒔瑯擺擺手：“罷了罷了，你先好好打架，刀劍無眼的事兒，別把自個的命不當回事。”
醉山狡黠一笑：“好嘞！您看看，關鍵時候還得奴才出手不是，溯洄啊，看著有用其實啊……還不如阿翎呢。”
還在與追兵糾纏的溯洄，忽然打了個寒顫。
溫翎見此，驚訝於醉山居然有這般好的武功，平日裏居然只做些跑腿的活計？
“別懷疑，醉山是姨母調/教出來最優秀的死士，不過就是他自個平日裏沒個正行，瞧著就是個當小廝的料。”
兄弟二人相互配合，竟也將人節節逼退，裴蒔瑯帶著溫翎離懸崖遠了些。可就在幾人松了口氣的同時，身後居然出現一群蒙臉刺客，來勢洶洶，看樣子並不是抓他們回去的，反倒像是來殺人的。
醉峰臉色微變：“這些不是公主府派出的人。”
醉山抹了對方的脖子，答道：“方才這些要對二郎君動手的怕也早已歸順他人，來者不善，阿兄小心。”
醉峰：“好啊，讓我瞧瞧幾年不見，你的功夫可有懈怠。”
人數眾多，有的已經突破醉山兄弟二人的防守，沖到裴蒔瑯二人面前。
裴蒔瑯拿起劍抵擋，剛剛恢覆的身子並不能使出全力。
溫翎只能看著幹著急，有刺客見到落單的溫翎，舉劍奔來。
裴蒔瑯心一橫，丟下手裏的劍，猛的朝溫翎奔去。攔腰抱著她，與她一同跳下懸崖。
“二郎君！”
林間傳來一聲尖叫，驚得鳥雀四起，溫翎眼一閉，再也沒了知覺。
—
再次醒來時，溫翎渾身疼得厲害，眼前一片昏暗。她坐起身輕聲喊了句：“二郎君？”
那木門吱呀一聲打開，裴蒔瑯身著粗布麻衣走了進來。這一身短打，加之亂糟糟的頭發，瞧上去還真有幾分獵戶的模樣。
“醒了？”
溫翎接過他遞來的清水，一飲而盡。
裴蒔瑯走近她，將她袖口往上拉，將白瓷罐裏的藥膏輕輕抹在她擦傷的傷口處。
“我們怎麽到這裏來的，這又是哪？”
裴蒔瑯動作十分輕緩：“你還記得什麽？”
“我記得二郎君帶著我跳下懸崖，抓住了一根藤蔓，後來藤蔓斷裂。我們便一起墜入山崖，二郎君雖說輕功不錯，可帶著奴婢確實有些困難，應該受了許多傷。”
裴蒔瑯輕咳一聲：“胡說八道，本郎君帶你一個輕而易舉，只不過那毒虧空了身子，還未緩過來。不信下次咱們再去一次，我定能保你平安無事。”
溫翎在他腦門上一拍：“你才胡說八道，跳崖是小事麽？這回是咱們運氣好，下回你找溯洄陪你跳吧。”
話音剛落，溫翎才反應過來這等舉措十分僭越，手和腦子都僵在原處。
裴蒔瑯看著她的手，倒沒什麽反應，從他頭頂扒拉下來，又仔細瞧了瞧這只手上有沒有受傷。
“這裏又是何處？”
裴蒔瑯道：“我們落地後昏迷了一陣，被附近的獵戶發現帶了回來。這處是他們不住了的老屋，除了破舊些，其他的倒是一應俱全。”
溫翎有些緊張：“那些人會不會來尋我們。”
“必然會，我在山上留了記號，希望溯洄和醉山要比他們先找到我們。”
溫翎：“如此，二郎君也借此機會好好休息一陣，盡快恢覆才是。”
裴蒔瑯將t她的褲腳卷起，溫翎嚇得一驚縮了回來：“二郎君這是作甚？”
“為你上藥啊，腳上可有傷？”
溫翎連連搖頭：“沒有沒有，腳上沒有傷。”
裴蒔瑯見她抱膝而坐，看著他倒是滿眼戒備，忽的反應過來，他方才竟然要去看姑娘家的腳？
心裏小鹿亂撞的他，自然不會表露出來，淡淡地哦了一聲便收起了藥膏。
溫翎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換了，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裴蒔瑯連連擺手：“我……不是，你……”
門外傳來了響動，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那人嗓門極大，語氣也十分熱絡：“阿狼家的，今兒你媳婦兒可醒了？”
裴蒔瑯聽到聲音，忙坐上床將溫翎攬在懷中，溫翎掙紮不得，眼睜睜看著那黑白頭發相間的婆婆推門而入。
“喲，這是醒了，瞧讓我老婆子擔心的。”
溫翎不解地看向裴蒔瑯，裴蒔瑯沖蔣婆子一笑：“多虧了阿婆的藥，今兒我啊真是一點疼痛都感覺不到了。”
蔣婆子門牙也掉了一顆，笑得滿臉褶子：“那是，這可是我老蔣家獨門秘方，我家四個兒子受了這傷那傷的都用這個，保管一塗就好。”
溫翎聽著也明白，眼前人怕是他們的救命恩人，連忙下床向她道謝。
誰料人還沒落地，蔣婆子便拉著她的手坐到床上，看著她身上碎花料子的衣服笑了又笑：
“哎喲，可真好看，就可惜了老婆子沒生個像你一般漂亮的女娃，這些我年輕時候穿的衣服，都沒人要了。”
溫翎看看蔣婆子又看了看裴蒔瑯，心下也明白了：“多謝婆婆了。”
“謝什麽啊，你們小兩口命苦啊，要我看誰說身份不匹配就不能在一處了。你們家中那些長輩都是迂腐的玩意兒，要我家那幾個小子能娶個像你這般如花似玉的大閨女，老婆子我啊，夜裏做夢怕是都要笑得合不攏嘴。”
溫翎聽得一頭霧水，探尋地看向裴蒔瑯。
裴蒔瑯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樣道：“還是蔣婆婆您明事理，我與阿翎兩情相悅已私定終身，誰料家中長輩不同意。硬是要逼著我娶員外家的娘子，我這才走投無路下帶著阿翎私奔。誰料那管家也是個狼心狗肺的，偷偷通報了我的父母，連夜就派人追了出來。害得我與阿翎跌落懸崖，差點命喪崖底。好在上天眷顧有情人，這才讓我倆這對苦命鴛鴦遇到蔣家這一家好人啊。”
溫翎聽得頭疼，裴蒔瑯平日裏也沒怎麽看那些個話本子啊，這麽編起故事來還一套一套的。
蔣婆子拍拍胸脯保證道：“你們放心，我家那四個各個膘肥體壯，若還有人敢來尋你們麻煩，看看能不能過了我老大的斧子這關。你們就安心住著，不說什麽旁的，能讓你們吃飽穿暖不受凍，這點本事我老蔣家還是有的。”
溫翎也順著裴蒔瑯的戲接下去，擦擦眼角的淚道：“多謝蔣婆婆了，我與阿狼遇上您這樣的大好人，真是前世修來的福分。”
蔣婆子感嘆道：“你這小女娃可是有福氣的，你這心上人啊，照顧了你一宿，自個還受著傷呢，就想把藥都留給你。我和他說了，藥我這裏管夠，他才肯為自己上藥。”
裴蒔瑯眨眨眼，滿臉羞赧。
溫翎靠在他肩上：“是啊，我家這個待我一直很好。”
裴蒔瑯咂咂嘴——我家這個，這四個字聽起來倒是很不錯。
“還有，我見你心口上那個傷挺深的，瞧著又不像是新傷，若開裂了也能用我這個藥，千萬別不舍得用，耽擱了傷口愈合。留了疤可不好。”
溫翎一驚，連聲道：“放心吧婆婆，我們會照顧好自個的。”
三人又閑聊幾句，裴蒔瑯送走了蔣婆子，轉身面色嚴肅地看著她：“你心口的傷，是怎麽回事？”
溫翎捂著心口，縮回床上：“沒事，陳年舊傷，不打緊。”
“你若不實話實說，我可就要親自驗傷了。”
溫翎攏了攏衣領：“難不成二郎君要做小人，乘人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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