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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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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狼

溫翎瞇著眼, 松開了手:“好啊,二郎君自個來看看吧。”

裴蒔瑯看著她輕拉扯著衣襟,連背過身去:“溫翎!你到底害不害臊?”

“你都是我夫君了, 還害什麽臊。二郎君要看, 自個過來瞧, 奴婢受了傷,可下不來床。”

“什麽奴婢不奴婢的,趁早改了這稱呼,可別被蔣家人發現不對勁。”裴蒔瑯丟下這麽一句話,便匆匆推門而出。

獨留溫翎在屋中傻笑:“果真還是裴蒔瑯啊, 經不起逗。”

蔣家是山中獵戶,一家子靠打獵為生,大郎二郎都已經成親, 家中還有一兒一女兩個孩子。

裴蒔瑯二人正是那三郎救回來的,蔣三方在草叢堆裏見到二人時,以為今兒遇到兩個死人, 湊近打算將二人埋了,卻發現二人都還有氣兒。便回家招呼了大嫂二嫂將溫翎帶回,自個就扛著裴蒔瑯回了家, 讓老母親瞧瞧還能不能救得活。

蔣婆子不會醫術, 可家中但凡有個頭疼腦熱的,她在山野裏都能找到些個什麽藥,煎了灌下, 也能好全乎。

蔣婆子一看二人的傷勢, 就知道這兩個人是有福氣的, 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都撿回一條命。

看來連閻王爺也要放他們一馬。

裴蒔瑯醒後, 害怕身份暴露引起追兵,反倒給蔣家惹了禍事,便瞎扯了一個帶著情人私奔的戲碼。

倒是把蔣家的女眷們聽得為之動容,不顧家裏那口子的反對,硬是將二人留在老屋安頓。

這是溫翎醒來後,裴蒔瑯同她說的。

“其他先不論,這個故事倒是編得像模像樣,莫不是二郎君背著我看了不少話本子?”

裴蒔瑯在院外生起火,準備將蔣家人送來的兔肉烤了,聽到溫翎這句揶揄,倒也沒有分毫害臊:“你倒別說,這點陳芝麻爛谷子的故事,本郎君原本還擔心他們不信。”

溫翎嗤笑了一聲:“不過咱們住在人家裏,總不能每日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明日看看有沒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順道出去問問,此處是何處,看看外頭有沒有新消息傳來。”

裴蒔瑯點頭:“我若是不見了,不說西河現在亂做一團,臨京怕是也會亂。”

溫翎圍坐在火堆旁,漸漸入了秋,山裏已經頗感涼意:“二郎君對山崖處要對我們動手的那夥人,心中可有思量?”

裴蒔瑯沈默將兔肉切好,遞給她,溫翎看他的表情,他或許已經有了猜測,只是還不敢相信,或者說不能接受罷了。

能在長公主身邊策反守衛安插自個人手的,除了肅親王,溫翎想不出第二個人。

溫翎也有些不解,肅親王為何寧願殺了裴蒔瑯,也不讓他去西河。

裴蒔瑯掛起一個牽強的笑:“還不知,想來那人不會放棄,且看他的後招,順著線索總能查出他的身份。”

溫翎接過兔肉,一口咬下,肉香四溢只略撒了些鹽,沒想到能這般鮮美。

吃得她眉毛一跳一跳的:“二郎君炙肉的手藝這麽好?”

裴蒔瑯也嘗了一口,臉上滿是自得:“那是,與金掌櫃學了一手。”

原本只烤了兩只,可架不住溫翎吃完後那一副回味的神情,裴蒔瑯卷起衣袖,將剩下的肉都烤了。

讓溫翎吃了個肚圓。

溫翎滿足地摸了摸肚子,看著已經空了的籃子,開始犯愁起來:“今日就把食物都吃了,明日我們可怎麽辦?”

裴蒔瑯將火堆熄滅:“怕什麽,有我在還能餓著你不成,好歹和師傅每年去西郊狩獵,打兩只兔子的本事,本郎君還是不在話下的。”

話語中忽然提到武安侯,二人臉色都有些不自在。

“好了,二郎君去休息吧,好好養精蓄銳,才能更好的對付敵人。”

裴蒔瑯:“都說了別總是叫二郎君,被旁人聽到了暴露身份如何是好。”

溫翎楞神:“那我如何叫你?”

“就阿狼吧,我瞧著你叫的也挺順口的。”

“阿……罷了,我盡量不叫你。”溫翎覺著十分變扭,若直接叫裴蒔瑯還能好受些。

裴蒔瑯難得見她如此扭捏的模樣,之前被她撩撥的賬總算能贏回一局。

“小字本就不是隨便何人都能叫的,你這般笑話我作甚。”溫翎看出他眼底的幸災樂禍。

裴蒔瑯但笑不語,t只老老實實地去打了水來,給她擦手凈臉。

“哪能真讓二……你來服侍我。”溫翎抽回手,卻被他實實在在拉住。

“別亂動,受了傷呢還這麽不小心,手上的傷口可都碰不得水,你且老實待著吧。”

溫翎不做掙紮,就讓他用帕子一點一點擦著自己的手。

“你的小字是何人起的,倒是個好養活的名字。”

裴蒔瑯的手一頓,然後滿不在意道:“是我父親。”

溫翎甚少從他口中聽到關於裴將軍的事。

“我母親為我取名瑯,取琳瑯美玉之意,不過我父親說,男兒應當威武不屈。不能像臨京那些酒囊飯袋一般,只知享樂。為人要百折不撓,如狼一般充滿血性。他們為我的名字爭論了許久,我的阿娘不屈服,父親也只能退讓三分,爭取到狼作為我的小字。”

溫翎似乎瞧見他眼底的不明顯的脆弱,安慰道:“其實阿狼已經很好了,既像美玉一般白璧無瑕,又沒辜負裴將軍的期望,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兒。要麽說阿狼是在父母滿心期盼下出生的寶物呢。”

裴蒔瑯笑出聲,點點她的額頭:“就你會哄人。”

溫翎訕笑著,這件事就算揭過。

可更難的事還在後頭,此處本是蔣家的老宅,是蔣婆子和丈夫婚後所居,後來生了兒子,才另外建了一處屋舍。

因著告訴其他人,他們是一對夫妻,蔣婆子自然也就給二人準備了一間屋子。

這下二人都要休息,可怎麽睡呢?

溫翎犯了難道:“山中多猛獸,不如我在屋外守夜,阿狼好好休息。我睡了一日,半點都不困。”

“你非說守夜,也得我來,你手無縛雞之力的,真來了猛獸沒等你來叫醒我,就被撕成碎片了。”

溫翎往屋外挪了挪:“真沒事,想來蔣家是獵戶,這附近的猛獸怕是都被抓光了。安全得很,我就在外頭守著,阿狼有事叫我。”

還沒等摸到門框,溫翎便感覺雙腳離空,被人扛了起來放在炕上。

溫翎不自覺往後縮,裴蒔瑯見狀只是一笑:“本郎君乃是正人君子,你想什麽呢?”

溫翎討好笑著:“這是自然,我沒想什麽。”

裴蒔瑯取了二人的舊衣放在中間,將炕一分為二:“你睡裏頭,我睡外頭,誰也別過這條線。”

溫翎連連點頭:“好好好。”

二人吹了油燈,和衣而眠。

二人聽著身邊那道淺淺的呼吸聲,各自懷了心事。

“阿狼,你睡了麽?”

溫翎用氣息小聲叫著,很快那人便傳出一身很輕的嗯回應她。

“你說溯洄先找到我們,還是那夥人先找到我們?”

“溯洄勘察能力無人能敵,功夫也了得,我相信他。”

溫翎:“和溯洄相處這般久了,我也依稀能發覺不對。溯洄武功雖然好,卻不能見血,更不能殺人,這是為何?”

黑暗中傳來一聲嘆息:“唉,溯洄……是個孤兒,有意識以來便被關在暗室之中,為人供血試藥。僥幸活下來,偷學了武功,便殺了一直關守他的那人。”

溫翎靜靜聽著,卻有種感同身受的無力感。

“他殺了第一人,便嘗試到血的快感,之後便接連殺人。阿兄耗費了不少兵力,才將他捉拿歸案。”

“然後呢,節帥會放這般危險的人在你身邊?”

裴蒔瑯道:“是我強求的,因為我也想見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長得是不是血盆大口的惡鬼模樣。反倒錯了,溯洄驚慌失措地縮在墻角,滿眼戒備。看著那雙眼睛,你竟然分毫不能將他與殺人狂魔聯系在一起。”

“後來我就問他,為何要殺人,他說,因為會想起那個折磨他的人,覺得他無處不在,就想殺掉身邊的——無論何人,只要能讓他見到血,他害怕緊張的心才能放下。”

溫翎沈默,幼時造成的傷害,一輩子都無法彌補,她對東老板也是如此。

“回去一夜,我想了一夜,溯洄有錯麽?大錯特錯,可他同時也很可憐,可憐到我覺得他不應該就這樣死掉,他應該去救更多人,像他這樣在黑暗中掙紮的人。”

“我便去求了阿兄,讓溯洄留下,阿兄起初不同意,還是我軟磨硬泡了許久。甚至說,他若再做出傷害人的事,就此斬殺毫不留情。”

“可溯洄待在我身邊後,似乎又有了依靠,漸漸回想起他曾經那些殺人的可怕回憶。覺得自己身上沾滿了血,後來,他便再也不能殺人了。”

溫翎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吐出:“如果,我們都能早些遇到你,或者是裴將軍……就好了。”

裴蒔瑯側頭看她,卻只是一片黑暗,身旁傳來平緩均勻的呼吸,裴蒔瑯知道她睡著了。

對著虛空念叨了一句:“會好的,所有人都是。”



烏雲密布,擋住了月華,山坳裏寂靜得可怕,不知名的蟲鳴一聲聲疊起,更是牽動著人心。

裴洛寧借著地勢躲避,觀察敵人的行蹤,身後跟著一身形矮小的人,從鬥篷裏探出個腦袋:“裴哥哥,這些人都眼生得很,好似不像我們西河人。”

這人赫然就是消失不見的崔渺渺,原來她被關入刑部大牢後,偷聽到裴洛寧即將帶兵回西河平反。

她不相信阿父會造反,便裝病騙了守衛的鑰匙,躲在裴洛寧的馬車裏。裴洛寧出了臨京,她才敢探出頭。

裴洛寧嚇得連忙要把她送回去,可崔渺渺執拗得很,非要跟著回西河。

裴洛寧確保她安全的前提下,只能與她一同回來。

裴洛寧臉色難看:“這些人是西河士兵,不過駐守各個關卡,顧著西河與其他州縣的關口往來。若這些人出現在這裏……”

裴洛寧看著崔渺渺,欲言又止。

“怎麽?”

裴洛寧嘆了口氣:“說明,這些人確實是侯爺調回,侯爺將西河圍成鐵桶一事也是真的。不過至於是不是要造反,還不好下定論。”

畢竟既然要造反,早點吞並各州壯大自己的勢力與地盤才是最為緊要的。

哪有造反的豪言壯志已經放出,卻又像只鵪鶉一樣躲在裏頭,等臨京先派人來對付他們。

“我們已經到西河城外,明日該如何進城?”

裴洛寧帶著崔渺渺退回:“西河幾月前收留了不少難民,明日我們扮作流民混入城中。侯爺將所有路口封鎖,卻唯獨留下難民所這一條通道,只怕也是在給我們機會……我與阿狼安撫難民多日,對難民所的構造及人數最是清楚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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