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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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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頭血

事發突然, 眾人因為裴蒔瑯再次陷入昏迷而手忙腳亂。

羅太醫與青冥幾日未合眼,制出的解藥如今也只有三成把握,長公主仿徨著, 解藥若是服用了, 七成幾率會死。但是不用解藥, 那便是必死無疑。

“來人,為阿狼服藥。”

“等等!”溫翎道,“解藥還未曾完善,若就此匆忙服用,後果如何, 殿下可曾想過。”

長公主本就對溫翎十分不喜,更是沒好氣道:“那還能如何,都不嘗試一下, 就眼睜睜看著阿狼去死麽?”

溫翎看向羅太醫:“請問,若是不用解藥,二郎君還能堅持多久?”

“十二個時辰……”

溫翎眼神暗了暗, 看向裴洛寧:“節帥,能否給奴婢一些時間,不需要相信奴婢, 但是請相信二郎君一次。”

裴洛寧呼吸沈重, 眼神裏暗流湧動:“幾分把握?”

“五分。”

裴洛寧閉了閉眼:“好。”

長公主氣極:“聽一個奴婢的話,裴洛寧你當真越活越回去了。來人,聽本宮的, 為阿狼服藥!”

裴洛寧擋在屋前:“我看誰敢!”

長公主瞇眼瞧他:“你究竟是何居心, 莫不是打定主意想要阿狼的命, 好穩固你自個的地位。”

裴洛寧面無表情:“隨公主殿下如何揣測,臣只問心無愧。臣比任何人都想阿狼安然無恙。”

“呵。”長公主拂袖而去, “本宮就給你們時間,今夜子時若還沒有法子,本宮就算先斬後奏也要治你大不敬之罪。”

溫翎看到裴洛寧對她點了點頭,這是為她爭取到的最後時間。

溫翎深吸一口氣,跑出了莊子。

馬兒跑得飛快,溫翎目光堅毅,之前因為裴蒔瑯出事,讓她慌了神,如今冷靜下來想想,弗彧所在之處,她曾經去過。

季遙是勇伯候三子,乃青樓娼妓所生。弗彧與真的季遙應該有所關聯,不然不會假冒他的身份進入勇伯候府多年,都沒有被人拆穿身份。

那次見他,鼻尖縈繞的若有似無的脂粉香,以及極輕的絲竹管樂聲。弗彧,會不會就在季遙兒時所在的那處青樓?

青天白日,望春樓已經有不少女子在外招攬客人,搖動著手上的帕子,媚眼如絲。

溫翎看向那三層小樓,越發堅定了步伐。

濃烈的酒味傳來,溫翎的出現讓樓中眾人都有些奇怪。

“這位娘子,莫不是來錯地方了?您若要尋樂子,奴家帶您去隔壁南風館去。”老鴇的帕子混著脂粉香撲在溫翎臉上。

溫翎只定定看她:“我找弗彧。”

老鴇面上一凝,樂呵呵道:“娘子莫不是要尋心上人?都是來我望春樓尋歡作樂的主兒,娘子莫叫奴家為難。”

溫翎往前走了幾步,指了指柱上雕刻的紫荊圖騰:“他若不見我,今日我定掀翻你這破樓。”

老鴇瞧她神情不似作假,臉色一變:“娘子莫要與奴家玩笑了,瞧您火氣大的,與奴婢上樓,奴家為您沏一杯降火茶,去去火。”

溫翎見她踏上臺階,便跟著上去。抵達二層,通往三層的路上,老鴇笑盈盈準備了絲帶。

溫翎心中了然,閉上眼由著她為自己蒙上眼睛。

被人攙扶上了三樓,此處與樓下嘈雜不同,幽暗寧靜。

溫翎進了一間屋子,熟悉的香味傳來,她即刻摘下絲帶。見那人側躺在貴妃榻上,黑發傾瀉而下,面如玉,領口微敞,說不出的勾人心魄。

“能找到這來,說明小翎兒還是沒有因為裴蒔瑯而亂了心神。”

溫翎單膝跪下:“公子,解藥在何處?”

弗彧冷著臉,手上擺弄玉石的動作加重,發出一陣陣清脆的碰撞聲。

“沒有解藥。”

溫翎咬牙:“弗彧!”

弗彧哈哈笑了起來,慢慢坐直了身子:“我還是更喜歡小翎兒叫我名字時候的樣子。”

溫翎站起身,猛地沖上前,弗彧恍惚間便感覺到脖頸處,抵上堅硬冰冷的匕首。

“我問你,解藥在何處?”

弗彧看著她眼底的怒火,居然起了幾分挑逗的心:“魅做的毒藥如何,你不是最有數的。只要她不制作解藥,誰能解她的毒?”

溫翎眼底一片茫然,只要魅想徹底毒死一人,而她不制作解藥,誰都解不了她的毒。

溫翎的手松了松,弗彧卻握住她的手更加用力的抵住自己的喉嚨:“小翎兒莫要心軟啊,殺了我,為裴蒔瑯報仇啊。”

弗彧狀如瘋魔,眼底猩紅一片。

溫翎看著他那只不同尋常的眼睛,終究還是沒狠得下心,掙脫開他的桎梏,將匕首甩在地上。

“小翎兒還是不夠狠心啊,是不是心中還有我?”弗彧跪坐在她面前,滿眼渴望,卑微到極致的討好。奢望在她眼中看到一絲絲的動容。

可,並沒有。

溫翎對他唯有失望,真真是令人絕望啊。

“弗彧,你一定有救他的法子,你告訴我,好不好?”

溫翎跪倒在地,握著他的手,言辭懇切。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弗彧自嘲一笑:“我真是後悔,當初為何讓你進了裴家。”

一滴淚從眼角滑落,二人相跪而坐。

一人看似絕情,卻滿心懇求。

一人看似卑微,卻堅硬了心腸。

“我就是要他死。”弗彧說出這句話時,表情平靜,似乎只是一句尋常問候。可話中的歹毒,讓人不寒而栗。

溫翎漸漸松開他的手,頹然坐在地上:“好。”

弗彧伸手去拉她,她連連後退:“不要碰我。”

弗彧半擡起身,手還停滯在空中,乞求著:“小翎兒,忘了他,重新愛我,可好?”

溫翎發出大笑,笑得眼角都沁出了眼淚:“你錯了弗彧,你們皆騙我瞞我害我,只有他,從始至終尊重我信任我保護我。他已經將我的心裝滿,而你……我也從未愛過。”

弗彧幾乎要將牙咬碎,雙手絕望地撐在地上:“小翎兒,你果真絕情。”

“不及你千分之一。”

溫翎起身,恭敬地欠了欠身子:“公子,屬下無能,未能管好自己,已經生了情種。罪無可恕,魌閣刑罰太苦,屬下怕疼。就不回閣中受t罰了,結局既然都是一死,屬下也想陪在他身邊,同他一起,此生也算無憾了。”

弗彧猛地擡頭,她面上帶笑,眼神也十分平和,已是做好赴死的準備。

“你!”

溫翎一步一步後退:“屬下承蒙公子關照,活到如今,此恩無以為報。只願下輩子,再也遇不到彼此,也好徹底斷了這段孽緣。”

“不要……小翎兒,不要。”

弗彧膝行往前,溫翎退後的步伐加快。

“弗彧,我恨你。”

弗彧如遭雷劈,呆滯在原地:“等等!”

溫翎停下腳步。

“你既以死相逼,好,我成了你的願。”

溫翎嘴唇翕動幾下,看著他艱難起身。

弗彧伸手撫摸她的臉頰,拇指描過她的眉眼:“魅制出最好的解藥,不就在我們面前麽?”

溫翎猛的擡眼,她居然沒有想到,當即就要轉身,被弗彧一把拽入懷中。

他將臉埋在她頸間,最後一次了,只要她今日踏出這個門,便再也不是他的小翎兒了。

溫翎感覺脖頸處一片冰涼,高大的身軀如孩童一般在她面前顫抖哭泣。

“哪怕要你的心頭血,千百倍的疼痛,你也願意為了他承受麽?”

溫翎伸手推開他,堅定道:“願意。”

弗彧放她走了,獨留自己一人在空蕩的房間,他雖不能受寒,但他從未害怕過寒冷。

比之他兒時承受的,區區寒冷算得上什麽呢。

可如今他蜷縮在角落裏,渾身冰冷,瑟瑟發抖:“小翎兒,我好冷,好冷。”

可再也不會有那個人,在黑暗中抱住他,安慰他:“沒事,等明天太陽出來後,就暖和了。”

可她不知,她從來都是他的太陽,若是她離開了,從此他的世界便只剩下冰天雪地。

溫翎回來後,眾人見她兩手空空的模樣,又是一陣氣餒。

溫翎推開眾人,進了屋子,裴蒔瑯情況算不得太好,掌心的黑線已經蔓延至整條手臂。

“阿翎……”

溫翎伏在他身邊:“沒事的,我已經找到救你的法子了。”

裴蒔瑯不想去想她話中真假,亦或是只想要安慰他。

“我可能,不能陪你看,姨娘的花了。”

溫翎松開他的手,堅決起身:“不會的。”

迎著眾人的目光,再次離去。

唯有林知儀不放心,悄然跟上。

溫翎尋了一處無人的屋子,匕首拔出時,發出銳利的聲音。明晃晃的銀光閃了她的眼。

她沒有片刻猶豫,用匕首刺破心口的皮膚,鮮血緩緩流出。

溫熱的液體滲透了她的衣衫,因為巨大的疼痛,眼前只剩下慘白。豆大的汗珠在她面容上凝聚,順著脖頸流下。

無法抑制的疼痛從心口傳來,她咬緊棉帕,將痛苦盡數吞入口中。

此時,擔心溫翎的林知儀破門而入,就見到溫翎好似剛從水裏打撈上來一般,渾身浸在一片鮮紅之中。

“阿翎!”林知茗飛撲過去,用衣物緊緊按住她的傷口。

溫翎疼的氣若游絲,雙眼迷離,關心的依然還是他:“解,解藥可服下了?”

饒是林知儀再端莊,見到這個場面也難以冷靜:“快了,長公主已經帶了人,裴大郎君怕是擋不了多久。”

溫翎面色慘白,喘息沈重:“林大娘子,你,你與我家二郎君有,有些情分。能不能救他……就看你了。”

林知儀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你這麽做,難道不是為了給他殉情?”

溫翎艱難扯出微笑:“不,我與他……要一起活下來才好。”

林知儀不爭氣的眼淚落下,誰能不為這等感情動容:“好,你說,我幫你。”



長公主已經帶人圍了裴蒔瑯的屋子,兩方對質,誰也不讓誰。

“若再耽誤下去,阿狼可就沒命了!”

裴洛寧猶豫不決,聽著屋內的呼吸聲輕的幾乎要聽不見。

他眉頭緊鎖:阿狼,我這次真的該聽你的麽?

“等等!等等,裴蒔瑯有救了!”

林知儀的聲音在劍拔弩張的氛圍中,顯得尤為突出。

眾人將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林知儀一路跑來,臉上撲著一點紅,小口喘著氣:“阿翎尋到了解毒法子。”

長公主著急迎上前:“你說的可是真的?”

林知儀心中祈禱,溫翎的法子真的有用。

她看著溫翎將自己心頭血收集在此茶碗之中,告訴她,這便是解藥。

如此荒謬的法子,該讓眾人如何相信呢。

林知儀道:“溫翎說了,羅太醫的法子沒錯,只有三成把握是因為還差一味藥引。如今藥引就在我手中。殿下來不及了,二郎君的性命要緊。”

長公主忙道:“好好好,你快去,快去把解藥餵給他。”雙手緊握成拳,心中向各路佛祖神仙,保佑了個遍。

林知儀路過裴洛寧時,裴洛寧投去探索的目光。

林知儀只略微對他點了點頭,便跨入屋中。

林知儀說這藥引奇特,將所有人都趕出了門,羅太醫已經盡力,剩下的只能看裴蒔瑯的造化,以及祈禱那位姑娘尋得的藥引,真的有效吧。

林知儀獨自站在房中,湯藥已經在旁邊備好,她打開茶碗的蓋子,不敢看裏頭的東西多一眼。

趕忙將二者混合,按照溫翎說的,加在羅太醫備下的解藥之中,一定能夠萬無一失。

她扶起裴蒔瑯:“喝了藥,你可一定要好起來,萬不可辜負了阿翎。”

將藥盡數餵給他,林知儀已經是滿頭大汗,她只站在一旁祈禱:“快些醒來,阿翎還在等你。”



溫翎獨自坐在屋中,疼久了似乎也已經麻木了,透過窗戶望向外頭的月亮,慘白幹裂的嘴唇翕動著,緩緩擡起手。

“阿翎……莫要怪我,沒有好好珍惜你給予的生命。”

溫翎合眼的一瞬間,耳邊響起了嘈雜聲:

“解了解了!二郎君的毒解了!”

真好啊,我們都能好好的活下去了。

想要觸碰月亮的手垂下,月色透過窗戶落下,姑娘的臉,沈浸在月光裏,唇邊還殘存著柔和的微笑。

像是做了一場……極為美妙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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