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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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犧牲

要說七夕一年一次, 熱鬧非凡,眾多情人在此夜互訴衷腸,緣定今生。

昨夜那戲班子唱的可真是好, 特別是牛郎織女相會的那一瞬間, 不知感動了多少百姓。

可與此同時發生的一件事, 倒是讓全城百姓的身臨其境,破碎個徹底。

牛郎織女相依偎,底下的河流上一艘富麗堂皇的畫舫之中,竟然傳出一聲女子的慘叫。

眾人紛紛噤聲,探著頭想要瞧瞧畫舫裏發生了何事。更有義士以為有人不慎落水, 已經脫去外衫隨時準備下水營救。

可在眾人屏息凝神之際,那畫舫的甲板處,竟然跑出個釵落鬢松的小娘子。淚眼漣漣, 好不可憐地看著四周,畫舫竟然不知不覺中行駛到最中央。

百姓們好奇探尋的眼神,竟讓林知茗一時間忘了呼救。

“茗兒!你……”

另一艘畫舫忽然傳出一聲呼喊, 帶著濃濃的擔憂和不可置信。

今日出門的大家子弟眾多,林知茗平日裏張揚,認識她的人也不少。

當即就有人認出她:“這不是林二娘子麽, 怎的如此狼狽, 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林知茗想用頭發擋住自己的臉,可越擋只會讓自己顯得更加狼狽。

林知儀如今也顧不上體面,忙讓人找來了梯子, 被人攙扶著上了那艘畫舫。

“茗兒, 你是怎麽了, 好端端的怎會出現在此?”

“我……我。”林知茗囁嚅著說不出話。

林知儀驚呼一聲:“誰在哪?”

彩榮壯著膽子進了裏頭,又是一聲尖叫, 竟然是哭爬著出來的:“娘子,娘子,有鬼,有鬼。”

這一出倒是比戲臺子唱的還精彩,好事的紛紛側目,鉚足了勁要看看船艙裏頭是何方神聖。

林知儀取來了披風,披在林知茗身上,轉身斥責道:“胡說什麽呢,世上哪來的鬼,此處人聲鼎沸,任何妖魔都不可能侵入。”

彩榮顫抖著手指了指裏頭:“他……他沒有腿。”

林知儀聞言也白了臉,連忙攙扶起彩榮:“別說了,我們快些離開這。”

林知茗見到她轉身時,唇邊怪異的笑,哪還不明白發生了何事。

“是你!是你害得我!”

林知儀皺著眉:“你胡說什麽呢,還嫌不夠丟人麽。”

“可那夥計明明說了,是瑯公子的畫舫。”被一聲呵斥,林知茗又有些心虛的不確定起來。

林知儀笑了笑:“哦?你確認夥計說的是瑯公子,而不是蘭公子?”

蘭,瑯……原來都是她在誤導自己。

“怎麽會這樣。”林知茗呆呆楞在原地,不知所措。

“阿姐,是不是你?”林知茗淚水在眼圈裏打轉。

林知儀笑得溫婉,湊近她壓著聲音道:“我的好妹妹算計我時,可有把我當做姐姐?”

林知茗聞言渾身一顫,原來她什麽都知道。

今日顧少竹請求她,為他們二人制造相處的機會,林知茗自然答應。

可沒想到,最終落得如此下場,丟了如此大的臉,變成了她。

林府的人趕到,急急忙忙驅散看熱鬧的百姓,可此處是城中最熱鬧的地方。且這場戲大夥已經看得個七七八八,多數也能猜出裏頭的人是顧少蘭了。

沒想到林二娘子外表端莊,居然喜歡這樣的。雖說顧二郎君一表人才,可的的確確是沒了一條腿。難不成二人之前便有首尾,林二娘子竟然還這般不離不棄?

當真是重情重義的好娘子。

一時間二人的佳話傳的沸沸揚揚,其中自然少不了某些人的推波助瀾。

翌日,在采芙院說起這事的時候,眾人都聽得津津有味。

“昨夜鬧得那般大,那顧二郎君竟然也不出面維護。好歹是自己的女人,就這樣留在外頭經受流言蜚語。我瞧著,也不像外頭人說的那樣感情深刻。”

晚棠努努嘴道:“你懂什麽,兒郎都要臉面。那顧二郎君沒了一條腿,聽聞好些時日沒出門了。幾次出街,都把人捂得嚴嚴實實的。”

“沒了一條腿,還被人丟在荒郊野嶺,能撿回一條命就謝天謝地了。”

溫翎看著手上的蔻丹,想來弗彧也不會讓他死,應該給他服用了止血的藥。

劉嫂害怕地摸了摸自個的腿:“要我說雖然抓住了兇手又有何用,那腿實實在在是回不來了。”

晚棠想起阿皎和阿翎的事,狠狠啐了一口:“活該,那顧少蘭也不做好事,沒了條腿,瞧他還如何作威作福。”

霽藍卻問到了事情最關鍵的地方:“你們說,林二娘子出了這檔子事,那林大娘子和顧大郎君的婚事,還作數麽?”

眾人陷入了沈默,誰也沒個準話,畢竟對於簪纓世家的林府來說。這樁事可算是大大的醜聞了,況且,林相是絕對做不出二女嫁一家這等荒唐之事的。

如此看來,只有林大娘子的婚事取消,改為二娘子,這才是兩全其美的法子。



事實上,林府也是這般想的。

林知儀自請罰跪祠堂,以彌補未能看好嫡妹,沒能阻止歹人傷害妹妹。且做事不周,未曾在大庭廣眾之下阻止妹妹,敗壞了林府的門楣。

素衣素面,三日未進米水,林家夫婦竟然一點也不關心大女兒,反倒被哭哭嚷嚷的二女兒分去了全部心神。

“我呸,如今做出這幅樣子給誰看,分明就是她害得我到如此下場。”林知茗自從那事之後便未梳洗打扮,加之天熱,身上已經不成樣子。

“好了,你如今再說這些又有何用,你的名聲能回來麽?”

林知茗十分委屈,看向林夫人:“阿娘,你信我的對不對,真是阿姐,是她誆騙了我上了那船。”

林夫人對這個女兒的耐心逐漸耗沒,唯嘆了口氣:“你如今在此爭長短有何意義,你姐姐已經跪在祠堂三日。便已經承認她的作為,為娘心中明白,也沒阻攔她。不然你以為我會在此安撫你三日?”

“阿娘……你這是要包庇她?”林知茗不可置信,向來疼愛她的娘親,居然會說這種話。

林夫人揉著她的手:“你姐姐自小心思沈,跟在你祖母身邊長大,祖母走後才養回我身邊。論親近自然比不上你。可,茗兒,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也存著陷害你阿姐的心思。”

她這話沒有疑問的語氣,便是已經知道其中的彎彎繞繞。

林知茗嘟囔著:“還當她真是鐵骨錚錚,還不照樣是要找阿娘告狀。”

林夫人松開她的手:“錯了,你姐姐自那晚後,半句話都未曾同我說過。她去了祠堂罰跪,便是承認是她設局,這是她在投誠。而她大可跪在你阿父門前,跪在林府門前,可偏偏她跪在祠堂,正巧又說明她自己問心無愧,不怕祖宗的怪責。”

林知茗眼神晦暗,從小都是這樣,長姐有玲瓏心思,誰都誇讚她。而自己呢,就是襯托林大娘子如何高光偉正的墊腳石。

林知儀倒好,不等父母發作,自個領罰。而她呢,哭鬧了幾日,反倒惹了父母不快。

今日阿父都不來看她了。

林知茗頓覺有些後悔,可後悔也已經於事無補了。

“阿娘,今後我該如何是好,我都不必出去,都能想到韓家那賤人會在背後如何編排我。”

終究還是到了這一步,林夫人嘆口氣,昨夜老爺已經和她說了打算。今日她才又來安撫小女兒,也不知待茗兒聽到父親的決定,該是如何的鬧騰。

看母親臉色不對,林知茗心中浮現一股不好的預感:“阿娘,你們……不會真的。”

“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短短一句話,竟然將她的一生草率的決定了。

林知茗半張著嘴說不出話。

“你放心,你的嫁t妝絕對會比你阿姐的豐厚許多。”

林知茗掙開她的手:“我不要,你這是把女兒往火坑裏推。顧少蘭是個什麽樣的人,好色成性,頑劣不堪,一輩子的紈絝子弟。如今更是個殘廢,你要將我嫁給那樣的人,還不如一根白綾吊死我一了百了。”

林夫人又拉著她說了好些利害關系,可林知茗如何能聽得進去呢。

林知茗這等小女兒自是不知,可林夫人哪能不知道。裴重清回京在即,當年他匆忙出征,連裴二郎君出生都不在身邊。

回京時,毓貞公主難產而亡,這件事……與林家脫不了幹系。

林夫人想到裴家手握重兵,就忍不住吞了口唾沫。若裴重清回來徹查當年之案,恐怕會不顧皇權,先斬後奏,直接要了林家全府的命,到了那時候,誰又敢置喙?

而顧家一直與長公主有所關聯,雖然左相在朝中保持中立,實則背地裏都按照肅親王的命令做事。

當年那件事,徹底將林家與肅親王綁在了一起。

如今在臨京報團,是林相能想到唯一能保住林府的法子了。

哪怕是要犧牲一個女兒。

“不好了不好了,大娘子在祠堂餓暈過去了。”

林夫人聽到下人稟告,驚的起身:“你說什麽,還不快請大夫來。”

說著急急忙忙出了門,林知茗在背後呼喚,她都視若罔聞。

林知茗苦笑,原來此刻,自己已經成為了一枚棄子。

林知儀在祠堂暈倒,被人趕忙送回院子,醒來時,自己那個好母親就坐在床邊,滿眼關切的詢問她。

“如何,可好些了。”說著又有些嗔怪地看向她,“你啊你,這麽實誠做什麽。跪三日就跪三日,哪能真的水米不進,身子怎麽受得住。”

林知儀艱難爬起,下了床行了個跪禮:“女兒不孝,給林府蒙羞了。”

林夫人沒有阻攔她,就讓她拖著病體跪著:“唉,這事原本也分不清對錯,若茗兒沒有生出歹念,你也不會反將一軍。若茗兒沒有對裴二郎君動了歪心思,也就不會上了那艘船。”

林知儀有些驚訝,驚訝於這個母親居然會替她說話。

當即心中已經有了思量,自己這對權衡利弊一等一的父母,怕是已經決定犧牲林知茗,前去聯姻了。

目的達成,林知儀臉上卻未見喜色,反倒感到濃濃的悲涼。

其實這件事未必沒有解決的方法,只要讓顧少蘭出面澄清,與二妹絕無私情,那夜只是一個誤會。發生了這等不愉快的事,兩家的婚事也就順理成章的取消。

但他們並沒有這麽做,為了保全林家的名聲,更是不敢輕易得罪顧家。

呵,阿父這個左相當的,可真是窩囊。

“女兒,任憑母親發落,絕無怨言。”林知儀雙手交於額前,深深一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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