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牽著手

關燈
牽著手

見二人走遠, 林知茗本不想跟上去,可想起今晚的計劃,又不得不跟上。

林知儀拉著崔渺渺自顧自問道:“你與裴蒔瑯的婚事, 可定下了?”

她問的話猶猶豫豫似乎在試探些什麽。

崔渺渺全然不覺, 只嘆了口氣道:“說起這事, 原本回京就是為了讓嬸嬸們出面,將婚事定下來。可,陛下那還沒準信,長公主好似又不喜我,也沒由得就要去倒貼人家。家中長輩商議過後, 還是決定暫且擱置下。”

“那你自個是如何想的,真想嫁給裴蒔瑯。”

崔渺渺垂眼思索著,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大家都說我與他是天定的緣分, 可我自個和他並沒有看對眼。之前我只當嫁給誰不是嫁,起碼裴蒔瑯一張臉生的還不錯。可如今,我倒是不這麽想了。”

林知儀:“怎麽, 是遇上真正喜歡的人了?”

“倒也不是……裴蒔瑯身份特殊,他家中的長輩各個都招惹不起。我留在臨京這三月,也能看出來, 城中貴女嘴上不說, 背地裏可都排擠我。我想回西河,可阿父不讓。”

林知儀感同身受,裴蒔瑯沒了親娘, 可母族勢力哪個是好相與的。日後若都留在西河也罷, 若留在臨京, 日子也不知道被多少雙眼睛看著。

“裴蒔瑯那性子,光有一張臉, 旁的我可是半點也瞧不上。”崔渺渺話語中嫌棄之味溢於言表。

林知儀笑出聲:“t女子所見略同,許是我們與他太過熟稔,男女之情可真是生不起來一點。”

崔渺渺也被逗笑:“就是,他那張嘴,恨不得用針給他縫上,每每出街,定是要把自己打扮成花孔雀,好讓街上人人不看燈,都看他才好。”

俗話說得好,罵人不能當著人家的面,但最好也不要背後蛐蛐。

因為,崔渺渺話音剛落,就見到那花孔雀今日換了張皮出現了。

“裴二郎君!”林知茗這是意外之喜,當即越過二人湊上去。

裴蒔瑯側頭與林知儀對視一眼,眼底閃過狡黠:“林二娘子,好久不見。”

“二郎君還記得我,真是小女三生有幸。”

裴蒔瑯原本贏了一盞月亮燈拿在手上,卻被林知茗瞧見了,問道:“二郎君眼光真好,這燈好特別,也不知從何處買的。小女見了也喜歡,讓下人也去買一盞。”

說著就要伸手拿來瞧瞧,裴蒔瑯擡高了手,笑瞇瞇道:“這可是我好不容易尋到的,林二娘子看看就行了,可千萬碰不得。”

林知茗有些委屈:“這是為何?”

“好燈送美人,此燈已經有了主人,林二娘子見諒。”

林知茗頗有些不甘,咬著唇。

裴蒔瑯越過她,徑直走向林崔二人。

“想好法子了麽?”他壓低著聲音道。

崔渺渺眼神在二人身上徘徊,裴蒔瑯性子惡劣她知道,其實林知儀同他半斤八兩。二人若是湊一塊商量壞事,那人定然倒黴。

“原本沒想好的,你一來,我就想到了。”

“你們……”崔渺渺還不知發生了何事,二人卻忽然直直看向她,崔渺渺忽覺脊背發涼。

林知儀道:“你今兒也得小心,顧少蘭可一直派人盯著你,非要尋到你一點錯處才好。”

裴蒔瑯眉眼舒展一笑:“不急,他會有所動作我不奇怪。”

“不然,你也別出手了,都交於我……今夜,你就好好賞燈吧。”林知儀笑得溫婉,拿過他手裏的月亮燈,“此物借我一用。”

裴蒔瑯握了握燈柄,笑意僵在臉上:“非得要這個麽?”

林知儀瞪他:“原本不需要的,可你偏偏說了那樣的話,我就非要不可了。”

裴蒔瑯心中了然,輕嘆了口氣:“罷了,我再去尋一盞更好的。”

也不知幾人說了什麽,林知茗轉身就瞧見,那非同一般的月亮燈,居然跑到自家長姐的手上。

連樂安郡主在一旁瞧了,都有些木楞。

簡直不要臉,在人家未婚妻面前就敢做這等暗通款曲之事。

林知茗跺了跺腳,但是又舍不得離去,只得站在原地進退兩難。看著阿姐笑得眉眼彎彎,似乎得到了什麽天大的好東西。

可,那不就是天大的好東西麽。

裴蒔瑯離去了,只留她們三個女眷,林知儀比方才瞧上去欣喜多了。

林知茗上前提到:“阿姐,我聽聞今日江上的風景甚是美,顧家商號包了船隊,不然我們去借一艘來,和郡主一塊游船可好?”

“好是好,可是……”林知儀看了看手裏的燈,“只怕不行,方才二郎君相約,我們已經同意了。”

“什麽!”林知茗忽然拔高了聲音,隨後意識到自己不對,連忙又壓低了聲音,“怎麽回事,阿姐你怎可隨意答應郎君的邀約,這於理不合。”

林知儀眨眼:“還有郡主在呢,我們仨從小相識,不妨事。”

說著也不顧她的臉色如何,拉著崔渺渺快步走了。

林知茗已經答應了那人的請求,也只能急迫跟上,一直撒嬌賣乖的央求。

還是崔渺渺瞧不下去道:“既然林二娘子如此,我們就去坐坐船吧,左右他約的也是畫舫,到時候我們再一塊見織女牛郎星相會。”

今日顧家請了頂頂有名的戲班子,在臨京河上上演一出,織女牛郎的戲曲。待時辰一到,二人會在河邊架起的鵲橋相會。

“是是是,郡主都發話了,阿姐就依了我吧。”

林知儀無奈看著妹妹,也只能同意了。



溫翎在河邊等候,裴洛寧遇上同僚,早早地被人請去喝酒。原本二人隨意逛逛,可裴蒔瑯卻說要去買燈,結果一去不回了。

溫翎站在岸邊,看著上游的燈順流而下,有的翻了個面沈入水底,有的堅強挨過來,順利抵達下游。

不少女郎在岸邊歡呼雀躍,眼見岸邊已經站了不少男女,羞赧地看著對方。

本就是這樣的好日子,也沒人會去尋不痛快,說他們的不是。

溫翎見到他人幸福,難免臉上也掛著溫暖的笑意。

一雙手悄然蓋住了她的眼,溫翎唇角一彎:“二郎君……”

她握住那只手,轉身時卻被另一只手拉入懷抱:“不看他們的,你自個也有。”

溫翎聞到熟悉的味道,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笑得瞇了眼。

“自個有什麽,二郎君又戲弄奴婢。”溫翎一把推開他。

裴蒔瑯嘖嘖兩聲,看著岸邊相擁的男女:“本郎君問你。”

“嗯?”

“姨娘是不是放了你們一晚的假,讓你們去見見意中人。”

“是啊。”

“那你,現在此刻面前的人,是誰?”

溫翎立刻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白了一眼他,沒說話。

“方才我同阿兄說,‘阿翎就是要與我在一塊,沒有我她不安心’時,你是不是也說了‘二郎君,說的是’。”

溫翎身量不矮,可裴蒔瑯身量更高,站在他面前,溫翎需得擡頭看他:“二郎君覺著,奴婢那話是真心的麽?”

“真心啊,本郎君覺著,阿翎說的話,字字真心。”

溫翎無奈,索性不理會他這等無賴行為。

“二郎君不是說去買燈了麽,怎麽空手回來了?”

裴蒔瑯雙手背在身後,輕咳一聲:“原本猜了幾個極難的燈謎,贏了一盞極好看的燈。可惜路上遇見個土匪,竟然將燈奪了去。”

“二郎君竟然也沒有派人去教訓他。”

“已經有人替本郎君去了,樂得個清閑,又不用臟了手,何樂而不為呢?”

溫翎上下打量著他:“若是那人知道是二郎君動的手,會不會來報覆?”

“阿翎怕了?”裴蒔瑯湊近了半分,觀察著她的眼睛。

“這倒沒有,不過想起了在城陽縣時,給二郎君買的那張面具了。若今日帶出來了,也能擋擋臉。”

裴蒔瑯聞言,拉起她的手:“這有何難,隨我一同去買個新的,給你也買一張,咱們就不會走散了。”

二人相牽穿越重重人海,溫翎在這一刻仿佛忘了所有。什麽魌閣,撫危樓通通不存在了。

眼前,此刻是他。

耳邊,此刻也是他。

爆竹聲響起,在天空炸開絢麗的煙火,每人臉上都帶著喜色。

唯有隱藏在黑夜中的那人,獨站高樓,看著那一雙在人海裏緊緊相牽的手。

冰冷的眸子裏更像是淬著冰封雪山的寒意。

“小翎兒,你終究還是騙了我……你終究,還是愛上了旁人。”

裴蒔瑯最終選了一對牛郎織女的面具,溫翎嚷著不合規矩不肯戴。

可也拗不過裴蒔瑯摁著她的身子,強行戴上。

“我就說好看,你偏生不信我。”

溫翎摸著臉上的面具,面具她帶的多了,戴上時心底就泛起了畏懼。

偏偏裴蒔瑯在一旁嘰嘰喳喳地誇她好看,最後一點不自在都消失不見了。

“奴婢又看不見,被二郎君誆騙了去,也未可知。”

“本郎君從來不騙你。”

溫翎怔楞在原地,呢喃道:“從未有人,和我說過這句話。”

周圍聲音嘈雜,裴蒔瑯沒聽到她說了什麽,側耳傾聽:“你說什麽?”

溫翎看著他耳尖泛紅,不免也紅了臉:“我說,二郎君還是一樣的不要臉。”

裴蒔瑯忽略她的揶揄,拉著她的手往今日最熱鬧的地方去。

那裏鼓聲嗩吶聲震天響,似乎已經到了織女被天宮的人發現,被強行抓回天庭。二人依依惜別,唱詞悲痛,伶人演的也極好,瞧得岸邊的百姓紛紛動容落淚。

溫翎鮮少看這樣的戲,不免也有些感動,鼻子酸澀。忽然感覺到肩膀處搭上一只手,那人輕聲道:

“沒事的,真正相愛的兩人,即使被所有人拆散。終將有一日,會歷經千難萬險,再次相遇。”

溫翎不敢去看他的臉,雖然二人被面具擋著,溫翎卻好似能透過面具,想象出他認真虔誠的神情。

罷了,既然躲不過逃不掉,不如就此沈淪吧。

沈淪的路上,還有他在,好像也沒有那麽可怕了。

裴蒔瑯感覺懷中的人t往自己身上靠了靠,微微歪頭靠在他的肩上。

他指尖摩挲著她的衣料,微風拂過,發絲輕觸在他的鼻尖,癢癢的。

夜色下相擁的二人,恬靜而美好,可臉上帶的面具,無形中又好像將二人隔絕。

似乎只有戴上面具時,那不可言說的愛意,才能坦然出現。

夜風微涼,裴蒔瑯站在岸邊,不遠處出現的船隊,一艘艘精致的畫舫,依次到達眾人眼前。

雕欄畫棟,金碧輝煌。讓人一眼就知道,是出自顧家的手筆。

裴蒔瑯又瞧見,一個身影靈巧地鉆入最大的那間畫舫。

唇角笑意微涼。

林知儀啊,你的計劃,還是成功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