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願你對我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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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願你對我說謊
“你……你！”長公主站起身, 滿眼不可置信，“你這是在怪本宮？”
“阿狼不敢。”裴蒔瑯半闔著眼。
“你從未與本宮說過這種話！”
“姨母。”裴蒔瑯的音量忽然拔高，在場眾人皆是一驚, 瞬間所有人目光都匯集在他身上, 他悠悠開口, “姨母也從未強迫阿狼做不願意的事。”
長公主氣笑：“不願意的事？本宮懲戒一個侍女而已，就觸及你的逆鱗了？”
“可姨母要懲戒的，是我的人。無論她犯了何錯，罪名如何，該如何定罪都應該由我來決定。”
“你這是在責備本宮越俎代庖了？”
裴蒔瑯神情肅穆：“姨母知道, 阿狼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何意？”長公主打斷他的話，“好，我就讓你看看, 你千般萬般維護的人究竟是個怎樣居心叵測之人。”
言姑姑見狀當即將屋內閑雜人等趕了出去，屋內只餘他們三人。
長公主質問道：“溫翎，本宮問你, 西郊外一間茶肆後的暗房裏，關了何人？”
溫翎心道，果然是因為這件事。
“回殿下……”
溫翎正想開口, 裴蒔瑯出言打斷：“姨母不必問了, 那人是我關著的。”
不說長公主了，就連溫翎都有些不可置信。
“你說什麽？”
裴蒔瑯的聲音忽變，咬牙切齒道：“這樣的人, 難道不該死麽？不, 死了倒是便宜他了, 就該讓他體會到那些孩子的痛苦，用餘生為自己所作所為懺悔賠罪, 才對！”
長公主跌坐回去，眼前的少年，再也不是那個需要在她羽翼下尋求庇護的人了。
“姨母啟用他時，怕是還不知他的所作所為。若姨母知曉了，怕是也只想將他碎屍萬段才是。”
長公主半晌沒有說話，原來他什麽都知道了。
“溫翎的過去，阿狼不願提及，可這樣的人再次出現，別說阿翎了，連我都無法忍受。”
長公主微怔，目光落在溫翎身上：“她？”
“若沒有那個人，阿翎或許不會與父親骨肉分離多年，受盡苦楚。”裴蒔瑯頓了頓，似乎察覺自己說錯了話，連忙去看溫翎的臉色。
溫翎垂著頭，不知是何神情。
“總之，姨母難不成以為溫翎一人有如此大的本事，不過是我默許的罷了。人也是我替她抓的，姨母若要怪罪，就怪罪阿狼吧。”
“好好好，你今日處處維護她，終有一日你會後悔，今日沒有聽本宮的。”
裴蒔瑯正色道：“阿狼不會。”
長公主唇邊勾起一抹笑，似乎是嘲諷，卻又好像是在嘲諷她自己。
“走吧，你回去吧。”長公主側過臉擺了擺手。
裴蒔瑯恭敬一揖：“阿狼告退，姨母保重身體。”
裴蒔瑯轉身，朝著溫翎伸出手：“走，我們回家。”
溫翎見他仿佛處於光下，讓人睜不開眼去瞧他。可，溫翎眼前模糊，卻依然想要睜大眼睛去看，去看他的臉，去看他的表情。
是不是會帶著一絲責備，怪罪她擅作主張，怪罪她讓他與親人離了心。
可，通通沒有。
少年如往日一般張揚明媚的笑意，眼角眉梢似乎都在說：
“看吧，有我在，任何事都能解決。”
溫翎定了一瞬，才緩緩將手放在他的掌心。一股力道將她從地上拉起，手心傳來的溫度，令人安心。
出了正德堂，裴蒔瑯牽著她走了好長一段路，溫翎就這樣看著他的背影，有些話膽怯得不敢說。
溫翎終於鼓足勇氣停下腳步。
裴蒔瑯轉頭看她：“怎麽，那些人弄傷你了？”
溫翎收回自己的手，深吸一口氣：“二郎君之前偷偷離開客棧，是去調查這些事情了，對麽？”
裴蒔瑯沒說話，算是默認。
“所以，二郎君就不問問奴婢，是如何做到把人關起來的？”
裴蒔瑯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開口：“你若想說，自然會告訴我，可你若不想說，我問了你也只會編理由搪塞我。”
溫翎被那目光看得莫名心慌，被她狠狠壓制的情感，好似終於要噴薄而出。
“既然是理由，便是假的。我不願聽到阿翎對我說謊，所以我就不問。”
溫翎眼底已經染上緋紅，卻依然強忍著淚水：“所以，你當真什麽都不問？哪怕我會做出不利你不利裴府之事？”
裴蒔瑯像往常一般，輕撫她的頭：“阿翎……會麽？”
眼淚終於決堤，再也忍不住。為何……為何上天要如此對她，歷盡千帆才遇到一個裴蒔瑯。
若能早些，再早些，如今她的命運會不會截然不同？
“阿翎……不會。”溫翎道。
—
裴蒔瑯回京，顧少蘭雖然表面不顯，可背地裏已經好幾日沒有出府了。
今日裴蒔瑯被陛下宣召入宮，他應邀前往故遠山莊避暑。
被清涼的池水淹沒時，心中那些燥郁好似一瞬間消散而盡。
身邊有貌美的侍女，香肩外露，玉手撥開葡萄皮，將果肉送入他口中。甘甜冰涼的感覺從口腔蔓延到肺腑，整個人難言的心曠神怡。
顧少蘭發出滿足的喟嘆聲，思了又覺得有些可惜：“早知王兄有這樣的好地方，我的靜心山莊二處，按照這樣也打造一處避暑之地。到時候邀請一堆漂亮娘子在池中戲水，嘖嘖嘖，該是如何……嗚嗚……啊啊！”
顧少蘭正閉著眼享受，腦海中似乎浮現美人戲水的畫面。上首忽然出現一股力道，將他猛地摁入水中。沒有絲毫準備的顧少蘭，在水裏掙紮，嗆了好幾口水。
“誰！”顧少蘭掙紮出水面，身後漂亮的侍女，變成一個魁梧的黑衣人，那人氣勢洶洶，不容小覷。
顧少蘭驚慌地向後躲，一邊沿著池壁警惕地看著那人，一邊想法子呼救。
只是呼喊還沒從嗓子眼裏冒出，那黑衣人腕間銀光一閃。顧少蘭只覺脖頸一陣刺痛，瞬間酸軟無力，倒在池水之中。
—
裴蒔瑯奉命入宮，照常去給安太妃請安。衍慶宮今日卻熱鬧，因為三皇子也在衍慶宮。
三皇子乃琴妃娘娘次子，年紀不大，頗得陛下寵愛。才四歲的他，倒是與安太妃十分投緣。
“今日夫子教了論語，太妃娘娘可要聽靳兒背背？”
安太妃眉開眼笑：“靳兒如此聰慧，夫子教了一遍就記住了？”
“是啊，伴讀們都沒我背得快。”
安太妃摸摸他的頭：“好啊，若靳兒背出來了，白嬤嬤今日剛做的杏仁奶酥就獎給靳兒，如何？”
三皇子才四歲，見到好吃的自然眉開眼笑，連連應是。學著夫子的模樣搖頭晃腦地背了起來，倒是有模有樣。
裴蒔瑯這時候進入，三皇子見到陌生人，停下了背誦楞楞地看著他：“太妃娘娘宮裏何時來了個這麽好看的小內侍。”
也不怪三皇子不認識裴t蒔瑯，畢竟裴蒔瑯在臨京稱霸時，三皇子都不知在何處呢。
且一直待在後宮，能見到的除了父皇就是內侍們了。
安太妃也是高興：“阿狼，你今日怎麽也得空。”
白嬤嬤卻有些莫名的緊張，伸手拉了拉安太妃的衣袖。
安太妃面色如常，招呼裴蒔瑯坐下：“你們還未見過吧，這是三皇子靳兒。這是阿狼，你的兄長。”
三皇子好奇地打量裴蒔瑯：“兄長？與皇兄們一樣麽？”
裴蒔瑯見團子似的李靳倒也是喜歡：“是的，與你的皇兄們一樣。”
三皇子十分高興，兩位兄長都十分疼愛他，如今又多了一個兄長。
“阿狼哥哥，怎麽以前在宮中從未見過你啊？”
裴蒔瑯耐心解釋著：“阿狼哥哥出門游玩了，剛回來，所以靳兒才第一回見到我。”
“原來如此，阿狼哥哥，外頭是不是很有意思，靳兒只見過禦花園，都看膩了。”
裴蒔瑯：“是啊，外頭可比皇宮有意思多了，等靳兒再長大些，阿狼哥哥就帶靳兒一起出去玩。”
“好！靳兒記下了，哥哥可不能反悔。”
“不反悔。”
安太妃見到這一幕欣慰地笑了，她這半生已經沒了什麽期望，身邊有靳兒時常能探望她。阿狼也長大了，毓貞也能安息，如此便是她最大的所願了。
白嬤嬤的奶酥做的十分可口，三皇子用了好些，連裴蒔瑯都吃了兩塊。還不忘用油紙包著，帶走幾塊。
原本三皇子是不舍得的，但是看在裴蒔瑯的面子上，又大方的送給了他。
時候不早，裴蒔瑯向安太妃辭行，三皇子也被永春宮宮女帶回住所。
原本熱鬧的宮殿，一下子又冷清下來。
裴蒔瑯走在宮道上，醉山和溫翎不遠不近地跟著，裴蒔瑯放慢了腳步，被醉山敏銳地察覺到。於是醉山也十分懂事的放緩了腳步。
只有溫翎還以原來的速度走著，不一會那人就走到她身邊。
“二郎君？”
裴蒔瑯將那奶酥遞給她，頗不在意道：“白嬤嬤入宮前，家中是做糕點生意的，手藝自然沒的說。我嘗了幾塊，其實還不錯，多餘下的賞你了。你不是最愛吃這些甜膩的糕點了。”
溫翎好笑地看著他：“從孩子手裏搶食，二郎君出息了。”
誰都知道，這奶酥原本是三皇子背書背得好的獎勵。被裴蒔瑯三言兩語哄騙了來，偏偏那孩子還覺著孝敬兄長都是應該的。
裴蒔瑯睨了她一眼：“不識好人心。”
他加快了腳步走著，卻聽到身後那人發出滿足地喟嘆：“嗯，果真甜而不膩，唇齒留香，阿翎謝過二郎君了。”
裴蒔瑯唇角含笑，腳步走得輕快。
只不過三人剛一出宮門，溯洄便急忙迎上：“主子，出事了。”
裴蒔瑯眉頭緊鎖：“何事？”
“今日顧家二郎君與友進山避暑，忽然消失不見。王家人翻遍整座山，在半山腰處發現……衣不蔽體的顧二郎君。”
裴蒔瑯挑眉，他還沒對顧少蘭動手啊，怎麽就？
溯洄難以啟齒：“發現時，顧二郎君……右腿被廢。”
裴蒔瑯莫名發笑：“所以，顧家又認為是我所為？”
溯洄點頭：“顧家人已經在裴府大鬧，說是要找陛下要個公道。大郎君讓屬下來通稟一聲，讓您暫避風頭。”
裴蒔瑯沈吟不語，眼神掃過溫翎。
溫翎被看得莫名，也聽了一耳朵他們的話。
“所以，阿兄也認為是我做的？”
溯洄抿唇不語。
裴蒔瑯氣笑：“我若要廢他右腿，定然在顧中堂面前，一寸一寸打碎他的骨頭。然後告訴全臨京百姓，顧少蘭的右腿，是本郎君的。才不會做偷偷將人綁了，丟在半山腰這種見不得人的事兒呢。”
溯洄都有些懷疑：“真不是二郎君？”
裴蒔瑯若不是覺著溯洄為人古板，當真想給他一腳：“本郎君若要出手，你會不知？我何時會越過你自己去報仇了。”
溯洄思索，這倒是真的，二郎君如今能用的人就那麽幾個，溯洄哪能不知。
不過這樣想來，便更加麻煩了。畢竟連溯洄都覺著是裴蒔瑯動的手，更別提旁人了。
“回府！”裴蒔瑯雙手叉腰，氣勢洶洶，“在臨京地盤，還有人敢冤枉本郎君，真真是不知道裴這個字怎麽寫！”
醉山立馬去備下馬車，回府路上，裴蒔瑯一直在打量溫翎。
可她面色如常，絲毫不見半點心虛。
“二郎君總這般瞧奴婢作甚？奴婢臉上難不成有花？”
裴蒔瑯輕咳一聲：“阿翎現在看上去臉上倒是沒有花，不過都說越美的女子越會騙人。也不知，阿翎實際上，心裏有沒有花。若是有，倒是可以與我分享一二，免得敵人打上面前了，我還如同二瞎子似的。”
溫翎扯了扯嘴角：“阿翎臉上心中都沒有花，二郎君大可以睜大眼睛去對付敵人！”
原本只是試探，她既然有幫手能將刀疤癩困住。誰又知道這個睚眥必報的小丫頭，會不會找人去把顧少蘭那條右腿拿下，當做報覆。
溫翎既然如此回答，那便證明此事確實與裴府無關。
裴蒔瑯摩拳擦掌，打算回府大幹一場，早就見顧家那小子不順眼。這幾日忙沒工夫收拾他，自己倒是送上門來了。
也不知拿了他右腿的英雄是何人，裴蒔瑯倒想結交一番，和他如此投緣的人可不多。
溫翎卻狀若無意地掀開車簾，外頭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總不會是他吧？
溫翎有些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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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狼不敢。”裴蒔瑯半闔著眼。
“你從未與本宮說過這種話！”
“姨母。”裴蒔瑯的音量忽然拔高，在場眾人皆是一驚, 瞬間所有人目光都匯集在他身上, 他悠悠開口, “姨母也從未強迫阿狼做不願意的事。”
長公主氣笑：“不願意的事？本宮懲戒一個侍女而已，就觸及你的逆鱗了？”
“可姨母要懲戒的，是我的人。無論她犯了何錯，罪名如何，該如何定罪都應該由我來決定。”
“你這是在責備本宮越俎代庖了？”
裴蒔瑯神情肅穆：“姨母知道, 阿狼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何意？”長公主打斷他的話，“好，我就讓你看看, 你千般萬般維護的人究竟是個怎樣居心叵測之人。”
言姑姑見狀當即將屋內閑雜人等趕了出去，屋內只餘他們三人。
長公主質問道：“溫翎，本宮問你, 西郊外一間茶肆後的暗房裏，關了何人？”
溫翎心道，果然是因為這件事。
“回殿下……”
溫翎正想開口, 裴蒔瑯出言打斷：“姨母不必問了, 那人是我關著的。”
不說長公主了，就連溫翎都有些不可置信。
“你說什麽？”
裴蒔瑯的聲音忽變，咬牙切齒道：“這樣的人, 難道不該死麽？不, 死了倒是便宜他了, 就該讓他體會到那些孩子的痛苦，用餘生為自己所作所為懺悔賠罪, 才對！”
長公主跌坐回去，眼前的少年，再也不是那個需要在她羽翼下尋求庇護的人了。
“姨母啟用他時，怕是還不知他的所作所為。若姨母知曉了，怕是也只想將他碎屍萬段才是。”
長公主半晌沒有說話，原來他什麽都知道了。
“溫翎的過去，阿狼不願提及，可這樣的人再次出現，別說阿翎了，連我都無法忍受。”
長公主微怔，目光落在溫翎身上：“她？”
“若沒有那個人，阿翎或許不會與父親骨肉分離多年，受盡苦楚。”裴蒔瑯頓了頓，似乎察覺自己說錯了話，連忙去看溫翎的臉色。
溫翎垂著頭，不知是何神情。
“總之，姨母難不成以為溫翎一人有如此大的本事，不過是我默許的罷了。人也是我替她抓的，姨母若要怪罪，就怪罪阿狼吧。”
“好好好，你今日處處維護她，終有一日你會後悔，今日沒有聽本宮的。”
裴蒔瑯正色道：“阿狼不會。”
長公主唇邊勾起一抹笑，似乎是嘲諷，卻又好像是在嘲諷她自己。
“走吧，你回去吧。”長公主側過臉擺了擺手。
裴蒔瑯恭敬一揖：“阿狼告退，姨母保重身體。”
裴蒔瑯轉身，朝著溫翎伸出手：“走，我們回家。”
溫翎見他仿佛處於光下，讓人睜不開眼去瞧他。可，溫翎眼前模糊，卻依然想要睜大眼睛去看，去看他的臉，去看他的表情。
是不是會帶著一絲責備，怪罪她擅作主張，怪罪她讓他與親人離了心。
可，通通沒有。
少年如往日一般張揚明媚的笑意，眼角眉梢似乎都在說：
“看吧，有我在，任何事都能解決。”
溫翎定了一瞬，才緩緩將手放在他的掌心。一股力道將她從地上拉起，手心傳來的溫度，令人安心。
出了正德堂，裴蒔瑯牽著她走了好長一段路，溫翎就這樣看著他的背影，有些話膽怯得不敢說。
溫翎終於鼓足勇氣停下腳步。
裴蒔瑯轉頭看她：“怎麽，那些人弄傷你了？”
溫翎收回自己的手，深吸一口氣：“二郎君之前偷偷離開客棧，是去調查這些事情了，對麽？”
裴蒔瑯沒說話，算是默認。
“所以，二郎君就不問問奴婢，是如何做到把人關起來的？”
裴蒔瑯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開口：“你若想說，自然會告訴我，可你若不想說，我問了你也只會編理由搪塞我。”
溫翎被那目光看得莫名心慌，被她狠狠壓制的情感，好似終於要噴薄而出。
“既然是理由，便是假的。我不願聽到阿翎對我說謊，所以我就不問。”
溫翎眼底已經染上緋紅，卻依然強忍著淚水：“所以，你當真什麽都不問？哪怕我會做出不利你不利裴府之事？”
裴蒔瑯像往常一般，輕撫她的頭：“阿翎……會麽？”
眼淚終於決堤，再也忍不住。為何……為何上天要如此對她，歷盡千帆才遇到一個裴蒔瑯。
若能早些，再早些，如今她的命運會不會截然不同？
“阿翎……不會。”溫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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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蒔瑯回京，顧少蘭雖然表面不顯，可背地裏已經好幾日沒有出府了。
今日裴蒔瑯被陛下宣召入宮，他應邀前往故遠山莊避暑。
被清涼的池水淹沒時，心中那些燥郁好似一瞬間消散而盡。
身邊有貌美的侍女，香肩外露，玉手撥開葡萄皮，將果肉送入他口中。甘甜冰涼的感覺從口腔蔓延到肺腑，整個人難言的心曠神怡。
顧少蘭發出滿足的喟嘆聲，思了又覺得有些可惜：“早知王兄有這樣的好地方，我的靜心山莊二處，按照這樣也打造一處避暑之地。到時候邀請一堆漂亮娘子在池中戲水，嘖嘖嘖，該是如何……嗚嗚……啊啊！”
顧少蘭正閉著眼享受，腦海中似乎浮現美人戲水的畫面。上首忽然出現一股力道，將他猛地摁入水中。沒有絲毫準備的顧少蘭，在水裏掙紮，嗆了好幾口水。
“誰！”顧少蘭掙紮出水面，身後漂亮的侍女，變成一個魁梧的黑衣人，那人氣勢洶洶，不容小覷。
顧少蘭驚慌地向後躲，一邊沿著池壁警惕地看著那人，一邊想法子呼救。
只是呼喊還沒從嗓子眼裏冒出，那黑衣人腕間銀光一閃。顧少蘭只覺脖頸一陣刺痛，瞬間酸軟無力，倒在池水之中。
—
裴蒔瑯奉命入宮，照常去給安太妃請安。衍慶宮今日卻熱鬧，因為三皇子也在衍慶宮。
三皇子乃琴妃娘娘次子，年紀不大，頗得陛下寵愛。才四歲的他，倒是與安太妃十分投緣。
“今日夫子教了論語，太妃娘娘可要聽靳兒背背？”
安太妃眉開眼笑：“靳兒如此聰慧，夫子教了一遍就記住了？”
“是啊，伴讀們都沒我背得快。”
安太妃摸摸他的頭：“好啊，若靳兒背出來了，白嬤嬤今日剛做的杏仁奶酥就獎給靳兒，如何？”
三皇子才四歲，見到好吃的自然眉開眼笑，連連應是。學著夫子的模樣搖頭晃腦地背了起來，倒是有模有樣。
裴蒔瑯這時候進入，三皇子見到陌生人，停下了背誦楞楞地看著他：“太妃娘娘宮裏何時來了個這麽好看的小內侍。”
也不怪三皇子不認識裴t蒔瑯，畢竟裴蒔瑯在臨京稱霸時，三皇子都不知在何處呢。
且一直待在後宮，能見到的除了父皇就是內侍們了。
安太妃也是高興：“阿狼，你今日怎麽也得空。”
白嬤嬤卻有些莫名的緊張，伸手拉了拉安太妃的衣袖。
安太妃面色如常，招呼裴蒔瑯坐下：“你們還未見過吧，這是三皇子靳兒。這是阿狼，你的兄長。”
三皇子好奇地打量裴蒔瑯：“兄長？與皇兄們一樣麽？”
裴蒔瑯見團子似的李靳倒也是喜歡：“是的，與你的皇兄們一樣。”
三皇子十分高興，兩位兄長都十分疼愛他，如今又多了一個兄長。
“阿狼哥哥，怎麽以前在宮中從未見過你啊？”
裴蒔瑯耐心解釋著：“阿狼哥哥出門游玩了，剛回來，所以靳兒才第一回見到我。”
“原來如此，阿狼哥哥，外頭是不是很有意思，靳兒只見過禦花園，都看膩了。”
裴蒔瑯：“是啊，外頭可比皇宮有意思多了，等靳兒再長大些，阿狼哥哥就帶靳兒一起出去玩。”
“好！靳兒記下了，哥哥可不能反悔。”
“不反悔。”
安太妃見到這一幕欣慰地笑了，她這半生已經沒了什麽期望，身邊有靳兒時常能探望她。阿狼也長大了，毓貞也能安息，如此便是她最大的所願了。
白嬤嬤的奶酥做的十分可口，三皇子用了好些，連裴蒔瑯都吃了兩塊。還不忘用油紙包著，帶走幾塊。
原本三皇子是不舍得的，但是看在裴蒔瑯的面子上，又大方的送給了他。
時候不早，裴蒔瑯向安太妃辭行，三皇子也被永春宮宮女帶回住所。
原本熱鬧的宮殿，一下子又冷清下來。
裴蒔瑯走在宮道上，醉山和溫翎不遠不近地跟著，裴蒔瑯放慢了腳步，被醉山敏銳地察覺到。於是醉山也十分懂事的放緩了腳步。
只有溫翎還以原來的速度走著，不一會那人就走到她身邊。
“二郎君？”
裴蒔瑯將那奶酥遞給她，頗不在意道：“白嬤嬤入宮前，家中是做糕點生意的，手藝自然沒的說。我嘗了幾塊，其實還不錯，多餘下的賞你了。你不是最愛吃這些甜膩的糕點了。”
溫翎好笑地看著他：“從孩子手裏搶食，二郎君出息了。”
誰都知道，這奶酥原本是三皇子背書背得好的獎勵。被裴蒔瑯三言兩語哄騙了來，偏偏那孩子還覺著孝敬兄長都是應該的。
裴蒔瑯睨了她一眼：“不識好人心。”
他加快了腳步走著，卻聽到身後那人發出滿足地喟嘆：“嗯，果真甜而不膩，唇齒留香，阿翎謝過二郎君了。”
裴蒔瑯唇角含笑，腳步走得輕快。
只不過三人剛一出宮門，溯洄便急忙迎上：“主子，出事了。”
裴蒔瑯眉頭緊鎖：“何事？”
“今日顧家二郎君與友進山避暑，忽然消失不見。王家人翻遍整座山，在半山腰處發現……衣不蔽體的顧二郎君。”
裴蒔瑯挑眉，他還沒對顧少蘭動手啊，怎麽就？
溯洄難以啟齒：“發現時，顧二郎君……右腿被廢。”
裴蒔瑯莫名發笑：“所以，顧家又認為是我所為？”
溯洄點頭：“顧家人已經在裴府大鬧，說是要找陛下要個公道。大郎君讓屬下來通稟一聲，讓您暫避風頭。”
裴蒔瑯沈吟不語，眼神掃過溫翎。
溫翎被看得莫名，也聽了一耳朵他們的話。
“所以，阿兄也認為是我做的？”
溯洄抿唇不語。
裴蒔瑯氣笑：“我若要廢他右腿，定然在顧中堂面前，一寸一寸打碎他的骨頭。然後告訴全臨京百姓，顧少蘭的右腿，是本郎君的。才不會做偷偷將人綁了，丟在半山腰這種見不得人的事兒呢。”
溯洄都有些懷疑：“真不是二郎君？”
裴蒔瑯若不是覺著溯洄為人古板，當真想給他一腳：“本郎君若要出手，你會不知？我何時會越過你自己去報仇了。”
溯洄思索，這倒是真的，二郎君如今能用的人就那麽幾個，溯洄哪能不知。
不過這樣想來，便更加麻煩了。畢竟連溯洄都覺著是裴蒔瑯動的手，更別提旁人了。
“回府！”裴蒔瑯雙手叉腰，氣勢洶洶，“在臨京地盤，還有人敢冤枉本郎君，真真是不知道裴這個字怎麽寫！”
醉山立馬去備下馬車，回府路上，裴蒔瑯一直在打量溫翎。
可她面色如常，絲毫不見半點心虛。
“二郎君總這般瞧奴婢作甚？奴婢臉上難不成有花？”
裴蒔瑯輕咳一聲：“阿翎現在看上去臉上倒是沒有花，不過都說越美的女子越會騙人。也不知，阿翎實際上，心裏有沒有花。若是有，倒是可以與我分享一二，免得敵人打上面前了，我還如同二瞎子似的。”
溫翎扯了扯嘴角：“阿翎臉上心中都沒有花，二郎君大可以睜大眼睛去對付敵人！”
原本只是試探，她既然有幫手能將刀疤癩困住。誰又知道這個睚眥必報的小丫頭，會不會找人去把顧少蘭那條右腿拿下，當做報覆。
溫翎既然如此回答，那便證明此事確實與裴府無關。
裴蒔瑯摩拳擦掌，打算回府大幹一場，早就見顧家那小子不順眼。這幾日忙沒工夫收拾他，自己倒是送上門來了。
也不知拿了他右腿的英雄是何人，裴蒔瑯倒想結交一番，和他如此投緣的人可不多。
溫翎卻狀若無意地掀開車簾，外頭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總不會是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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